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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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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宅这边一个电话,邱医生便火速赶了过来,心里就猜到是欧阳光生病或是受伤,因为从小自己就是给她看病看得最多。
“小姐,你和门主赌气何必和你自己这张脸过不去。”
这孩子小时候也皮,经常会受伤,邱医生也没少操心,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次欧阳光竟然是自毁容貌。
傅正恒叹口气在一旁说:“是啊小姐,别人都说这女孩子最在意自己的容貌了。”
语气也是忧心愁愁,没想到小姐会做这么极端的事。
欧阳光躺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透过不远处的落地镜看了眼自己右脸颊,虽然已经止住了血,约莫6厘米的伤口。
此刻静下心来,缝了针后倒感觉到了先前所没有的那种刺骨的疼。
“嘶……。”她吃痛地皱眉,试图躲避这消毒水给自己伤口带来的痛意。
邱医生见状,放轻了力道,忍不住轻斥:“傻孩子。”
一系列的事情做完,他给伤口的地方打了个补丁,以免伤口感染。
欧阳光脸本来就小,此刻半个脸颊都被补丁给罩住了,虽然她现在的样子更丑,不过也没太在意。
她不在意,傅正恒倒是在一旁赶紧问:“邱医生,会留疤吗?”
邱医生叹了口气,脸色并不好看。
傅正恒一看他这反应便明了,很不安,“我们家小姐还这么小,要谈男朋友要结婚的,脸这么漂亮要是留疤可怎么办……”
欧阳光看向比她自己还着急的傅叔,“留疤好,这样谁会喜欢我。”婚事也能吹了,多好。
“胡闹!”傅正恒看她一点都不在意还笑得这么开心的样子,真不知道她这极端又神经大条的性子是遗传谁。
有时候傅正恒觉得她的性子真是像极了欧阳修,父女俩的性子一样极端,但是又脾性不和,三言两语不到又开始犯冲,不过这神经大条,该是遗传她妈妈。
毕竟夫人是走个路都能平地摔的人,同一个地方可以跌倒数次。
邱医生弄好一切,又对欧阳光叮嘱了几句,这才收拾好东西,离开她的房间。
打开门,他发现了一直站在门外紧皱眉头的欧阳修。
“怎么样?”看见邱医生,他紧皱的眉头有所舒展,趁着缝隙往房间里看了看,看不到什么。
“没什么大碍,注意不要伤口感染,个把月就能恢复了,不过……。”
“不过什么?”欧阳修急切地追问。
“会留疤。”邱医生回答的小心翼翼,边观察欧阳修的脸色,这么长的伤口,划得还不轻,难免留疤。
然后看到欧阳修瞬间沉下去的脸色。
沉默半晌,他压低嗓音:“我不管花多少钱用多少药,都要把她这张脸给我修复好!”
邱医生跟上话:“她这一刀,划得深。”
“你的意思是,没办法恢复?”欧阳修揪住他的衣领,差点没把他提起来。
邱医生又叹了口气:“就算恢复好,总会有点痕迹。”
他在欧阳家当差多年,比起先前的胆小,现在已经能承受欧阳修这种怒气了,虽然心里有点小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出声。
“你既然在乎女儿,就不要总是和她过不去,多关心关心她。”
邱医生也不知道怎么去缓和这父女俩的关系,“她年纪这么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容貌,甚至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就没发现其实她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吗?”
“什么意思?”
邱医生沉吟片刻:“初步怀疑小姐应该是有抑郁的倾向。”
欧阳修也没料想到邱医生会这么说,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喃喃着重复:“抑郁?”
“应该是从小缺失父母的爱,所以导致心理有点不大正常,做事情都比较极端,只要稍微刺激她一下,她就会做出过激的反应。”
这已经不单单是性格的问题,跟她爸一样,疯起来都挺疯的,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欧阳修透过门缝看见房间里欧阳光和傅正恒在说话,跟别人说话就眉眼带笑,“什么抑郁,我看她就是针对我,存心和我过不去!”
对着别人就能正常说话,对他三言两语不到就开怼,对她软也不行,硬的也不行,简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邱医生摇头:“相信我,没有一个女孩子会和自己的脸过不去。”
就算有,那都是不正常的人,欧阳光绝对是其中之一。
欧阳修轻轻合上了她房门,陷入了沉思当中。
“她毕竟是你亲生女儿。”
这句话说完,邱医生明显感觉到了欧阳修表情的软化,他知道欧阳修从来都是在乎欧阳光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等在门外,这么关心她的状况,又怕她看见自己心烦,一直没进去。
邱医生拍拍他的肩膀,他服侍欧阳修多年,说话还是有分量,“不要等到再失去了一个,才知道后悔,才发现自己错了。”
错这个词,并不适合欧阳修,他这一生几乎没有人能指责他错了,看着女儿那张和她母亲如此相似的小脸,他思绪翻飞,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医院的手术台上。
他紧紧握住苏璃的手,哀求她不要抛下自己。
她却笑了,那笑容,是她与他结婚以来,她对他展露的第一个笑容。
可那释怀的笑容却深深扎痛了他,失去挚爱那一刻,那种犹如掉入深海的绝望与窒息,他到现在都一直刻骨铭心。
她说:“我解脱了。”
苏璃对他笑,不是第一次,那一回的笑,却是最后一次。
欧阳修问他:“你有没有觉得,光光有时候真的像极了璃儿。”
“像。”这种想法,邱医生也不是第一次有,两个人除了长得像,连性格也都一模一样。
所以欧阳修该明白,这样的人,软硬不吃,他又何必总是和自己女儿过不去,顺着她的意不就行了。
难道逼死一个妻子还不够,还要再逼死一个女儿不成?
邱医生也是一天天操老心,不过这些话他也没有胆子去说。
而此时的市中心医院,急诊室里因为刚结束完一场重大的手术,空气里都是还未缓和的沉闷压抑。
因为患者的身份过于特殊,不得不让在场的医生和护士都绷紧了身上每一根神经,好再经过四个多小时的抢救,终于使患者脱离了危险。
将病人送往重症监护室之后,手术室外的患者家属和医生逐渐散去。
摘下手套后,厉晴元心有余悸地坐在一旁的座椅上,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能临危不乱的去做好每一台手术,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从而乱了阵脚,何况患者的身份还是她母亲。
冷静许久,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隔着烟雾只能看见一个清冷绝艳的侧脸轮廓,明明后面的牌子上写着禁止吸烟,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却夹着细长的烟,依旧无所顾忌的在吞云吐雾。
他身上还穿着医生的白袍,是厉晴元这二十几年来见过唯一一个在手术结束后直接在手术室外抽烟的男人。
明明年纪不大,不管是这双白皙而修长的手,还是这张的脸,都分外撩人得很。
以前厉晴元从来都是看不起自己这个堂弟,至少觉得他的医术并没有像世人说得那么出神入化,又或者打心底里不甘这个男人仅仅学了四年医,就轻易超过了出生于医学世家的自己。
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男人,这台手术的成功率怕是会大大降低很多。
她不是个别扭的人,该说的话还是会用自己的方式好好表达出来,“谢谢。”
“巧合而已。”橙黄的火光不断燃烧烟尾,被男人弹去了些烟灰,他冰冷的话语称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原因。
刚好回国,她又刚好有求于他。
“当然。”他唇边蓦然扬起一抹笑容,极冷,说出来的话更是一句比一句不留情,“如果你要跪下跟我道个谢,我也不介意。”
毕竟刚刚在手术台上躺着的女人是她的亲生母亲,而恰恰是他将这个濒临死亡的女人从黄泉边上拉了回来。
所以这个要求,似乎也不过分。
厉晴元一窒,五指缓缓收紧,尽管对他的话感到不悦,却还是默默承受他的冷语相对,甚至如果他真这样想,她会按照他所说的话去执行。
她站起身,想要冲面前这个男人跪下身去的时候,他却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说笑而已。”孤傲如厉琰,所做的任何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不需要任何一个人的批判和表扬甚至是道谢。
在拨通电话之前,厉晴元从没有想过这个男人会答应帮自己,却还是秉承着最后一丝希望寻求他的帮助,一切事情总是发生在意料之外。
例如母亲的车祸,以及厉琰会对她施以援手。
自从他失去了父母后,对亲情几乎一直都很淡薄,更别提自己从小对他冷嘲热讽,漠不关心。
其实她无非就是嫉妒这个男人比自己出色太多,被众星捧月,也或许是在气愤他从未将她这个堂姐放在眼里过。
哪怕他能对自己多一点关心和在意,她都不至于这十几年里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怎么突然回了?”她放下心里所有芥蒂,开始试着去关心自己这个堂弟。
厉琰回道:“也没什么,在美国那边犯了点事,回国来避避风头。”
厉晴元知道他看似乖巧,实际上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抽完烟后,他将身上的白袍脱下,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等厉琰走后,厉晴元将手放在额头上,身子无力地慢慢蹲下,不知是神经紧绷过后的放松,还是差一点失去重要之人的后怕,这一刻的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医院门口人多,厉琰从电梯里出来经过大厅,不少年轻女性的目光都接二连三的落在了这个男人身上,眼中的惊艳显而易见。
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加上清隽的五官,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出众。
尤其是这点金之笔的发色,明明是那样异类的颜色,男人却可以把它驾驭得充满了一种矜贵华美的独特。
一身白衣,纯净如雪般的气质,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可厉琰淡漠的视线并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径直走出了大厅,去地下室取了车后,他看了眼后视镜中的自己。
银灰色的发梢被他捏在指腹间轻轻摩挲,那眼神似在思考些什么。
“这样的发色……你应该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