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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战国大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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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日升,鸟鸣,雾消散。
天守阁中,“芦上之龙”、“京畿第一弓取”、“陆上五柱峰”之一,从五位上火之国守武藤彰成睁开了眼。
他是前代火之国大名武藤彰雄唯一在世的儿子,是称霸沃野十二郡、手下猛将如云、知行土地百万石的超级大名。
虽然听起来声威赫赫,但以上称号中大部分都是华而不实的虚名,总之知道他现在是火之国大名就可以了。
没错,火之国,《火影忍者》中的火之国。
可是在目下,在天文二十五年的季夏时节,木叶村还未存在于本国地图中,宇智波和千手两族忍者还在打得不死不休,丝毫没有什么联合建村的端倪。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思考哲学三问的时候,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火之国大名二十叠大的卧房里能装几个忍者?
答案是五个,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里各戳着一个,枕头边还跪坐着一个。
“我说,”武藤彰成看了看枕头边这个睡得直淌哈喇子的妹妹头,“你要是敢把口水滴在我的脸上,我就命令你从这儿裸奔出去。”
少年惊醒过来,迅速抹掉了嘴边的晶莹液体。“啊!万分抱歉!”
屏风外传来小姓的提醒声:“殿下,该起了。”
“知道了。你们把眼睛闭上——有潜在危险也要闭上,快点。”武藤彰成把忍者们一一瞪得转过头去,钻出被窝开始洗漱更衣。
借着铜镜的反射,他再次偷偷打量少年忍者不算高大的背影。
那人今年十三岁,来自一个大家族,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忍者,文学水平一般,武力值爆表,父亲尚在,母亲已过世,家中有三个弟弟,分别是十岁、七岁和六岁。
对,他是千手柱间,忍者集团千手一族未来的领头人。
他和手下的领导班子日后会征服火影世界内的九个兽形自走核武器、组织起强大忍族联盟、创造“一国一村”制度、以绝对实力维护世界和平。
他将被后人充满敬意地称为“忍界之神”,有史家专门给他立像作传。
对比之下,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火之国大名似乎没有什么过人的功绩。
忍界之神会出现在武藤彰成身边,才不是因为年轻的大名运气过人。把他征召来的具体过程以后再细说,现在时辰到了,先要准备出门。
早饭乏善可陈,一条两个拇指粗的小鱼配一碗白米饭,一碟腌渍萝卜配一碗味增汤。
武藤彰成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因为柱间他们的饭里连鱼都没有,自己吃的是白米混糙米,他们都吃糙米混粗麦粒。
对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大名揉着被石子硌痛的牙龈想。
得给忍界之神加点餐,光吃这点东西以后怎么能长到一米八五?
他对左手边的小姓下命令:“以后朝食给忍者每人加条鱼。”
“主公!”小姓叫做虎丸,已经到了变声期,脸蛋倒还是孩子一样团团圆圆的。
他睁大了圆眼,不敢置信地凑近过来:“您是说给所有忍者一人一条?”
彰成稍稍向后靠去,避开了那亮闪闪的眼神。
不可能,家老们从来不把忍者当回事,在付雇佣金时能省则省,看到账本上暴涨的饮食花销肯定会集体抗议。
大名对自己提议的通过率心知肚明,假装改变了主意:“办不到么,那就只给那个叫做千手柱间的人一天一条鱼吧。”
先来个过高的要求,之后再降低标准,后者被应允的可能性将大幅提升。他如此盘算着。
虎丸不满地嘟囔了几句:“凭什么给他特殊对待啊,连我都要两天吃一条鱼呢。”
“他比你辛苦吧,有他在时,你从来不用值夜。”大名悄悄说。
这是实情,虎丸终于不再反驳,武藤彰成借此机会盯着咸鱼发起了呆。
或许连岸本先生也想不到,他没有给自己笔下的火影世界脑补出完整历史设定,火影世界便自行补完了它的发展逻辑。
原著中一笔带过的忍族乱斗与真实历史的发展轨迹糅合在一起,使时势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乱局。
安土桃山时代的日本历史在这个维度重演了,忍者们忙着互相伤害,家臣们忙着下克上,大名们忙着互相吞并,将军和天皇忙着抱大腿。
武藤彰成不但有幸继承家业成为了大名中的一个——虽然只是个傀儡——更有幸拥有了一段本不属于他的火影原作读后感。
大名轻叹一口气,将手抚上额头。
可这记忆反倒让他的头脑更加混乱,火影原著主角们的故事还有六七十年才会开始,打算毁灭世界的boss还是个小破孩,拯救世界的英雄还在苦兮兮地打工,“命运的齿轮”却已经自顾自转动起来。
估计任何一个火影十级专家面临这种情况都会破口大骂吧。
武藤彰成越想越气,戳起咸鱼恶狠狠地咬起来。大概表情太狰狞,千手柱间很响地咽了一口唾沫。
武藤彰成没管他,尽量平静下来思考着处境。
首先,目前他没有任何成为忍者所必须的物质“查克拉”,往远说,他不能以忍者身份入股未来的木叶集团,作为上位者,天然与忍者们存在隔阂;
往近说,他只能用普通人的方法提升武力,心中藏再多的秘术特技也没用,资质比起李洛克都差得远。
其次,虽然他是品秩为从五位上的国守,算是个有国家认证的贵族,辖地更在“京畿”,但从未有过面见此世天/皇和幕府将军的机会。
老牌军阀雷之国建御雷家控制幕府已有二十年,他的上司和顶头上司都被建御雷尊父子两代捏在手掌心里,地方势力无法撬动分毫。
当此战国乱世,列国伐交频仍,世家群起争雄,水之国隐岐家、土之国常陆家、风之国浜坂家……无不是当世豪族,建御雷家却始终屹立不倒,“挟天子以令诸侯”。
据传前代大名,也就是武藤彰成的父亲大人彰雄公,在统一火之国后曾一度想上洛。
对于他这一礼貌的念头,建御雷家很快给出了同样礼貌的回复:十万雷之国大军压境,火之国边郡遗老遗少和忍族势力尽数被策反,周边附属立刻断交,水之国海寇趁机登岸劫掠。
在家老们的接力赛式劝谏下,父亲大人他忍下了这口气。
再之后十年,火之国一直和包括雷之国在内的周边各国摩擦不断,国内反对势力依旧跟地鼠似的一个接一个冒头,前代大名越来越暴躁,完全不想去给天皇、公家贵族和将军当孙子受气,上洛计划便彻底搁置。
说实话,武藤彰成一直怀疑所谓“万世一系”的神族后裔其实就是个大筒木,皇族老家在月球,幕府将军说不准也是个外星来客,伊势神宫的巫女们负责作法保证地球和月球间的联络……
只是他们辜负了女神的玛丽苏神力,居然被区区人类军阀搓扁揉圆。
一阵香气袭来,馥郁醇厚,武藤彰成不禁抬头望去。
久久被晾在一边的柱间已自得其乐地研究起新忍术,他飞速结过手印,手指开合中,一朵昙花花开花谢。
若是说到神族后裔,论起“君权神授”的正统性,忍者们才最有资格向上溯源,人家可是正经八百的“神之血脉”,这一代甚至还有两位“神之子转世”,一个叫宇智波斑,一个就叫千手柱间。
——武藤彰成饶有兴致地端详起柱间的脸,努力想从那张还没长开的面庞上找出点悲天悯人的神佛气质来。
别说,他要是不突然消沉、不挤眉弄眼、不总做鬼脸……还真有种“圣光忽悠你”的皮相,看着他甚至让人心情舒畅了一点。
然后他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武藤彰成面无表情地扔下饭碗,起身走向评定间。
今天是大名面见家老的日子,所以最好穿上直垂,显得比较郑重。
武藤家有四位家老,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从来没看武藤彰成顺眼过,无论是在他成为大名之前,还是在他成为大名之后。
“该加税了。”
四个老头子一见面就不停地叽叽喳喳,来来回回的意思就这一句话。
武藤彰成坚持道:“不行,‘年谷不登就必须减轻农税’,这是《农书》里的教导。”
开玩笑,你们把农民都饿死以后谁给我们种粮?打仗时候的苦力到哪儿去凑?
他们又开始给武藤彰成洗脑,说对人民太好反倒会让他们找不清自己的位置,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不能光下雨不打雷,说不能让人民获得闲暇时间,荒废掉他们应该做的工作。
学识渊博的山县寿之还从《日.本书纪》里费劲周折找了两个例子,一个比一个狗屁不通。
如果在座之人真的是十二岁的武藤彰成,可能就糊里糊涂地同意了。
可惜他不是,他可是看过《火影》的人,深知为了控制住火之国的军事力量,手里必须掌握足够金钱和粮秣;小农经济何等脆弱,为了避免危机,必须认真搞宏观调控。
不过作为一个没接受过武家继承人教育、没有稳定的靠山又过分年轻的家督,武藤彰成现在根本没有管钱粮大事的实际权力,家老们来询问不过走个形式而已。
“妇人之仁!”家老被顶得肝火上头,干脆抛下大名不管,直接开小会起草政令去了,走之前不忘意有所指地骂两句。
噪声源远去后,空旷的房间一下子变得异常寂静。
武藤彰成突然感到有些疲惫。
一个声音幽幽从他身后传来。“您做得很对。”
他回过头,柱间正在解除变身术,“嘭”的一声从一个梨花木箱变成一个小小少年,看起来特别不讲科学。
“我的决策下得对,不代表底下的人真就这么办事。”
实事求是地讲,武藤彰成对自己目前的统率力十分悲观。
“您知道?”柱间好像很惊讶。
大名苦笑着仰望天花板:“当然,那些农民的抱怨、忍者的咒骂、商户的讽刺……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统统都能听到。”
“噫——我怎么从没听到过!”柱间头皮发麻,炸着毛迅速向后蹭着远离。
大名挑起一侧的眉毛:“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高啊。”
柱间不满地鼓起脸颊:“我觉得您在嘲讽在下,可是在下没有证据。”
他这样很可爱,再联想到他日天日地的战斗力,此时的孩子气就显得更加可爱。
但大名没有心情继续调侃。
“在你们心目中我会是怎样的形象呢?脑满肠肥,妻妾成群,天天泡在珠宝锦缎堆里,享用着珍馐美馔,脑子退化成猪猡……”
“您别说了,”柱间面色凝重,“您不是这样的人。”
武藤彰成笑了,竖起手指摇了摇:“我是怎样的人,和你们怎样想我,是两码事。”
“我,区区一黄口小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从小接受的教育目标是成为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之人。”
“然而一朝之中,大名溘然长逝,两个继承人先后意外身故,武藤家本家转眼只剩下我一人,由深宫妇人扶持着登上国守之位。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朝臣窥权,一月之内七次刺杀,我甚至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依靠你们忍者以自保。我还不如猪猡,起码猪猡重权在握。”
一席话毕,柱间将嘴唇咬得发白,眉头紧皱,倒比大名的表情还要沉重。
“您和他们不一样。”他半天吐出来一句苍白的反驳。
“殿下,荣贞院给您送来了牡蛎。”一个黑皮少年在外间拘谨地说道。这是另一个小姓,名叫迦南。
武藤彰成看了一眼柱间,他显然还有话想说,但他已经错过了时机。
“进来吧。”以后会找机会的。
下午很无聊,读读史书,听听教导,两个时辰便过去了。
掌灯女侍提醒过两次之后,武藤彰成决定去母亲榉原殿那里用哺食,也就是吃晚饭。
按此时的社会习俗,贵族女子名不公之于众,因此各种尊称被发明出来代指贵人。“榉原殿”是一种地名敬称,意思是她出身于管理着榉原郡地方的上杉家。
榉原殿自去年起便缠绵病榻,大名每天晚上都会过来进献粥品,陪她说说话。在这个时代,孝顺虽然不是被用来要求所有人的道德准则,但不孝顺肯定要有家臣指摘。
当然,武藤彰成的这些“孝举”不是做给谁看的,他心里的感受只有自己明白。
“跪下!”谁知一进门,榉原殿便怒斥道。
她让一旁比丘尼打扮的青年女子拿着纸扇,狠狠往武藤彰成手心抽了三下:
“不可顶撞家老!”
“不可目中无人!”
“不可飞扬跋扈!”
少年从惊讶张大双眼到恍然垂眸,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
榉原殿命令所有人退下,制止武藤彰成膝行过来为她顺气:“你可知错?”
“母亲大人,我知错。”
“错在何处?”
“四位家老是武藤家的栋梁,十二年前武藤家夺取十郡,一统火之国,威震沃野,家老功不可没。我何德何能,岂能随意反对他们的意见?”年轻的大名后知后觉感到了不安。
榉原殿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进床榻中。
“母亲!”武藤彰成慌忙膝行上前,抓住她颤抖的双手。
“彰成,你现在手下还没有可用之才,十二郡中,唯有榉原守和芦上守全心全意听你调遣。家老势盛,若是意见相左,你应避其锋芒,不可凭着一时意气,恣意妄为。”
“火之国四面受敌,土、雷两国大名积威已久,统治根深蒂固,手下名将辈出,国势强盛;水之国大名善用人心,将各岛分散势力凝为一体,窥伺我边境;风之国大名手段强硬,麾下精兵悍不畏死……”
“彰成,你初承父业,根基不稳,人小势微。一切都还没到时候,你明白吗?”
听着母亲语重心长的嘱咐,望着她苍白如雪的病容,泪水渐渐涌至少年眼眶。
命运从未眷顾武藤彰成,现在它又指使着病魔要将母亲从他身边带走。
“不能哭!”榉原殿再次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最终还是作罢。
“你是武藤本家唯一的后代,你是火之国守,你的统治需要人才……你不再只代表你自己,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武藤家,影响着火之国!”
“只有我死时,我允许你为我流泪。记住!从今往后,你的血、你的泪,只能为了武藤家、为了国家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