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沧脂阁微事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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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十五。
外面很热闹，店里也很热闹。
其实人间几月，她们都不记得了.
但人间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有人送来点心，她们不记得，可有的店铺是记得的。
“是岁期斋的月饼啊——她们家常年做西洋点心，为着这节令，巴巴做这个送来。”
两个店主年纪其实都很小，还都是小孩子。
只是有一个年纪少长一些，姑且称为大店主，她笑道：“你说，咱们回个什么礼？”
年纪小一点的店主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边的博山炉往边推了推。
大店主了然一笑。
小店主一向不怎么说话的。
最开始来店里的时候，蒋明余还以为小店主是个哑的。
后来才知道好像她活着的时候,发了愿，后来得道，小店主便甚少开口，向来惜字如金，几乎不说话。
她也没有别的表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蒋明余还以为她是个精致人偶，小店主突然一动，还吓他一跳。
今日十五，店里休息，一早起来他们就开始打扫。
店里不同于世俗，他们，是最下等的仆人。
不过他们是自愿同店主签了契约。
店主怎么可能会做亏本买卖，店主留他在店里给小丫鬟们唱曲。
如今需要打扫，他们自然不能躲懒。
小丫鬟们喜欢热闹，店主准了她们今天闹腾，她们正欢欢喜喜的在院子里挂灯笼。
店铺花园里，栩栩带着小丫头蹦蹦跶跶折菊花，打算供起来。
蒋明余为她扫去残叶，将花园整理干净。
戚墨益被派了出去，去给岁期斋送店主的还礼。
这差事本来是唐炎的，戚墨益听说那家西洋果子店里，有个姓齐的人，和他很像，他好奇，争着去了。
唐炎和魏柒颂也被派出去，给各店送还礼。
谢棠岚和他一样，也帮着在洒扫，到是叶陌音在偷懒，谢棠岚唤了他两声，他还有些不耐烦。
“诶呀你们古代人真麻烦，有这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的功夫，不如来个庭院扫地器，一下就干净了。”叶陌音恼道。
“你说的那个东西，岁期斋到是有，嗡嗡直响，听着心乱。好生扫着，在多言，罚你晚上不许喝酒。”大店主声音乍起，吓得叶陌音忙起身，回身看到看着大孩子牵着小孩子，正是大店主牵着小店主，笑着看他们。
叶陌音忙跟在谢棠岚身后，滥竽充数。
大店主笑笑，牵着小店主，缓缓向前店走去。
今天虽休店，还是有客人来拜访的，都是店里的老客户了。
蒋明余偷偷一声轻笑。
一直听说叶公子是来自很遥远的未来，当时见到他还是利索短发，那时叶公子和魏公子说话，他们都听不懂，如今，到跟他们一样，头发蓄长，更俏皮了些。
就是有一点奇怪——店里，有个锈了的青铜小秤，锈烂不堪，上面的铜绿都发蓝了，一直在小库房里收着，而且是反面对着外面的，有两个不大的秤砣，像是小护身符。
叶公子和魏公子时不时去供点东西，还会跪拜，他们不知为何，很尊敬那个小青铜秤。
蒋明余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店里的因果多了去，他也不敢问。
他们都是自愿同店里签了契约，成了仆人。
身后的栩栩叽叽喳喳，吵着要把花送几枝去给蓝介和李威。
他们是仆人，一直后店忙碌，前店从来不允许他们踏入，按说是没有资格和店里的小丫鬟一起站在花园里的，但今天店主准了他们一起过节，所以他们也能来前店的花园走走。
与其说店主拿走了他们的卖身契，倒不如说，店主给了他们一个归处。
蒋明余笑着，重新打扫起花园小径。
下午的时候，该布置花园水榭了，店主夜晚，要和大家赏月。
本来蒋明余觉得，店里有店里的规矩，他们没有资格和店主一起赏月，不过店主说，她们规矩守太久了，既然到了凡世，做了凡世生意，就不必拘泥那些形式，更何况，做态给谁看。
栩栩一类小丫鬟自然乐意，难得能玩开心，一直在花园里欢声笑语。
唐炎他们也回来了，店里的厨房现在也开始忙碌起来。
不得不说店里的厨房的手艺真的好，蒋明余有点期待晚上的晚宴。
他都是被店里的厨房养胖的。
本来他的身体已经病弱不堪，唐炎也找了好久的大夫，结果最后在店里好了起来。
下午店里也终于没有客人了，大点的丫鬟们也来花园中玩。
大店主牵着小店主，似乎要查看库房，带着两个大管事姑娘，去店库只嘱咐丫鬟们别只顾着玩，把晚上赏月的东西也收拾出来。
店里的花园大的很。蒋明余和大家扫了很久，好像总也清扫不完。
“这地儿，有边儿吗？感觉扫半天了呢？”叶陌音疑惑道。
谢棠岚笑道：“在往前走，还有片湖。后面还有个川呢。无边无际，花园包罗万象，扫不完的，娘娘说了扫净水榭四周即可。”
可四周也是好大的一片菊花园啊，他们都扫一天了。
蒋明余都怀疑，皇宫里的花园有这个地方大吗？他得空得问问栩栩姑娘的夫君了。
小丫鬟们玩着，也没忘了干活儿。
地上铺了毡子，熏笼也放好，尽管这里没有那些蚊虫，应个景儿也是好的。
快到黄昏的时候，他们几个也终于歇了，出去送东西的大家也都回来，大管事姑娘的其中一个，把荷包给他们。
叶陌音拆了荷包。
里面是几枚金银锞子，都刻着精巧花纹。还有洋糖几块，几枚包好的香丸，还有一小方素帕子。
“店里给男孩儿女孩儿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就是女孩儿的荷包里，多一个小黛锭子。”大管事姑娘笑道：“若你们也想要小黛锭子，可以去前店拿，刚摆上的。”
大管事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却总把他们当小孩子。
听店里人说，两个大管事姑娘，其实守着那块地方好久了，真实年纪要比他们大好多。
听到化妆的东西，叶陌音脸一红，他想起来自己那时候的营生，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谢棠岚到是想着，他上台勾脸，或许能用到。
过惯奢靡日子的叶陌音，到是很喜欢这只小巧玲珑的荷包，没想到古人的玩意儿，还挺有意思。
唐炎到觉得里面的洋糖可以留给蒋明余，他喜欢甜食。
戚墨益也想着要不要用锞子给谢棠岚换个黛锭什么的。
魏柒颂是现代人，不太懂这个，见叶陌音喜欢，都给了他。
店里每个人都有，小丫鬟们得到彩头，都兴冲冲的低声讨论。
黛锭可是好东西，她们的店，毕竟是个胭脂水粉铺嘛！
连玩带闹，渐渐到晚间，眼见一轮圆月，升上夜空
谢棠岚本来戏班子出身，如此良辰，他也愿意助个兴；蒋明余虽然不会唱戏，他却是楚馆里出来的，小曲小调也会两句；叶陌音不是古人，没那么雅致，不过来店里之前，之前的营生让他学过点正经的古典舞，能糊弄一下应景。
小丫鬟提了食盒酒坛，亭子里小桌上，摆一桌精致果子糕点。
“今儿还有荔畔阁送了上等的桂花甜酒和西洋的赤玉酒。恰逢月色正好，赏月饮酒，得个乐儿。你们玩去吧。”店主歪在小桌旁笑道，小店主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正襟危坐，像个精致人偶一样的泡茶，而是伏在大店主膝上，木偶一般的目色看着月亮，丝毫不搭理院子里跪着的人。
店主其实是两个小孩子，但小店主基本上不开口，像个假人；大店主说话总是老气横秋的，有时候像个老奶奶。
“准了你们畅饮，只有一样，喝多了酒后乱性回房间去乱，教坏了小孩子可不行。”随着大店主的话，从来没表情的小店主，赏了几个人一个大白眼，旁边两位侍候的小丫鬟一声轻笑，两位大管事姑娘，也无奈摇摇头。
几个人默默擦冷汗。
……究竟我们给了二位大人多不好的印象……
围桌而坐，赏月饮酒，谈笑风生。
不过最后喝醉的却是两个小孩子。
小店主已经窝在大店主的怀里睡着了，大店主双颊绯红，轻拍着小店主，一手托了额头，有些打盹儿。
“娘娘喝醉了，早点休息吧？”其中一个大管事姑娘扶了大店主的胳膊，轻声道，大店主双眼迷离地看她一眼，迷迷糊糊点点头。
小孩子的身体很小，柔软的能轻易抱起来，但那可不敬，大管事姑娘却有特权。
两个大管事姑娘将两个将要睡着的小孩子抱起，趁着月色，将他人丢在花园里，迈向店铺后院。
被抱起的大店主，抬起头，看着那圆满的月亮，一声叹息。
“看看你们，多好。如果当初我和千儿也能这样……多好……”大店主喃喃自语着，落寞一声轻叹。
圆满的月亮依旧悬挂在夜幕中，花园之中已经全无人影。
沧脂阁大门上的灯被吹熄，严严实实落了锁，深沉的夜色终于拢了所有，天边一抹微微的红。
天快天亮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沧脂阁微事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