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一束植物的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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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上，很早之前养的那盆仙人球，花盆里的土又干了。
小林拿起玻璃杯，认真盯着仙人球的根部，浇灌下去。
小林并没有什么喜好，日子寡淡的像白开水，甚至干净到苍白的地步。
这盆仙人球也只是在别人的提醒下，养起来的。
然而小林并不知道怎么样，只是按时浇水，施肥，晒太阳。
最近这盆仙人球好像瘦了很多，也不想刚买来的时候那么精神。
也就是最近，小林开始对这盆仙人球上心起来。
毕竟也是买回来了，越养越惨可不好。
小林看着那颗仙人球叹口气。
现在的自己跟一颗植物有什么区别。
按时的浇水，施肥，晒太阳。
千篇一律也就罢了。偏偏最近开始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到底是那里不一样了呢？
小林抬起眼睛，环视一下办公室，最后目光落到已经空了的那两个座位上。
那两个曾经和自己不错的同事，现在早就离开了。
这里是职场，小林当然明白这里的残酷。
上司的谩骂，同事的排挤，家常便饭，小林当然懂，也并不介意。
很早之前，看过一篇心灵鸡汤，那篇文章里形象的把人比作了植物。
那些来自外界的不好因素，都只是肥料而已，是会让人成长的。
小林觉得这个比喻很恰当，单位的压力，确实会让人学会不少东西，也会让人成长的更好。
小林牢牢的记着，所以从来不会再单位生气——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那两个跟自己比较好的同事为什么会辞职。
坐在这里，开始有些闷了。
小林不由的想起了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那天依旧是只留了自己加班。无偿的加班，只有自己一个。虽然安慰自己这不算什么，可是小林难免也有些抱怨——空荡荡的办公室，也只有自己和这盆仙人球而已。
加班快结束的时候，一个前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看到小林后先是一愣，然后戏谑道：“哟，这么勤奋啊？”
小林毕竟还不太成熟，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就是嘛，办公室里就你闲着呐，你不加班谁加班呢，活该认头吧。”
争吵就是这么开始的。
即使是一贯冷淡的小林，这会儿也忍不住自己的脾气，和前辈吵了个翻天覆地。
当然，事后小林也觉得有些后悔，周一上班的时候，讪讪凑到前辈的身边，认错，道歉，小林很诚恳。
可是前辈却不吃这一套，咬着牙根，狠狠地说记下了她的仇。
小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在别的同事异样的眼光下，回到自己的桌子前。
然而事情真的没有完。
月底的奖金，被扣了很多，而那个前辈恰恰是管奖金的主管。
开始的小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并未违规，也未迟到，一直认真的在做工作却莫名的被扣了奖金。
小林有些沉不住气，跑到前辈那询问，却只得到一句“活该。”
前辈虽然头都没抬，却止不住一股得意的样子，就连空气中都飘着复仇的气息。
小林反应慢，人却不傻，这样的提醒，也就明白了为什么。
前辈玩着笔：“你要嫌挣得少，跟总经理说去啊，让她给你调换岗位啊。”
小林本想要爆发的。
而那篇心灵鸡汤又出现在自己眼前。
小林摇了摇头，低声下气的道歉，可是前辈连理都不理。
经济上本就有些拮据的小林，想到了一个词，应酬。
对，就是这个，才能显出诚意。
不宽裕的小林硬着头皮邀请前辈，想要请她吃饭，还定了有些档次的餐厅，没想到却得到一个尴尬的回答。
“我是想去吃饭，可是不想跟你去吃饭。”
当然，无论小林怎么努力，都无法弥补前辈口中的“创伤。”
小林知道自己活该。
所以虽然后悔，却从来没有怨恨谁，只怪自己太年轻，什么都不懂。
小林的奖金从那次开始，就一直在减少，而上司也莫名其妙地不闻不问。
活该。小林的眼前总是浮现着这两个字。
当然，从此以后小林也更加的小心谨慎，伺候着别人，陪着笑脸。
这是个教训，也是个重要的一课。
这样的肥料虽然恶心了些，也确实让人成熟了不少。
小林叹口气，从回忆中反应过来，抬头看看那颗仙人球，又暗自点点头。
拿了材料，打开电脑准备做工作。
文件数据很乱，要整理起来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直忙到额头见了薄汗，还是没弄完。
小林突然发现有个报表做错了。
急急忙忙的修改完，已经是头晕眼花，伸了伸懒腰，看向了那颗仙人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呢，总觉得这颗仙人球不是很精神的样子。
小林托腮，默默的看着那颗仙人球。
是不是营养不够呢？还是该晒晒太阳了？
想着想着脑子里又溜了号，又想到那个错误的报表，小林又想起一件事。
也是很早之前，小林还没有学会电脑软件的时候。
那一次，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业务，小林做错了一笔。那个前辈也做错了一笔。
有错必改善莫大焉，小林并不打算隐瞒，或者推卸责任，小林想要报告给上司，想想办法处理。
结果前辈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极力阻拦，用尽一切办法去阻拦小林报告上司。
这次小林却没那么蠢，琢磨好长时间，虽然想不通，却还是觉得不对劲儿。
最后小林还是去向上司坦诚自己的错误，上司并未责怪，只是说，想想办法解决了就好。
自然，出来办公室的小林，当然很轻松，兴高采烈的想要去修改错误，然而刚刚坐到座位上，就被那个犯了同样错误的前辈骂个狗血淋头。
前辈的话，说得很难听，平时端庄，现在荡然无存，嚷嚷地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小林没有反驳，也没有反击，安静的听着，最后微微一笑。
尽管那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一直到现在，小林都想不通为什么。
揉了揉眼睛，从回忆中挣扎出的小林，给那颗仙人球添上点肥料，心底里，还是希望它能茁壮成长。
小林笑了笑，笑容有些有气无力。
对于自己的笑容，连小林都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这样并不开心的笑，却是发自内心。
也许，是为的那个前辈？
那些事过后，后来的日子，前辈的处处为难和上司的视而不见，还有种种恶语相向，一直延续到今天，而明天还得继续。
小林的笑瞬间变成苦笑。
加班快结束了。下班时间到了。回家，吃饭，睡觉，明天的工作和前辈的不讲理还是会继续的。
蓦地想到这些，小林有些累。
一样的生活，简直像是被人种在花盆里一样，浇水施肥完全身不由己。
即使是自己的私人生活也一样。
身不由己。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似乎是轻松的很多，但小林摇摇头，把那种轻松的想法甩出脑袋。
其实不是没有爱好，只是自己的爱好有些特殊。
这种特殊在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是不正常的。
就像是别人都在用脚踢皮球，而你用了手，那么你就是另类。
这样的爱好，在家人朋友的眼睛里，简直是神经病。
小林想要做一个人人都喜欢的正常人，一直努力改变着，在这个身不由己的社会里，别人给予自己什么都要承受。
而且还要感恩戴德。
小林抬起头，望了望那灰蒙蒙的天空，嘴角莫名的又一丝笑意。
植物就植物吧，就那么永远的呆在花盆里，挺好。
挺好。
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心俱皮，可是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跟着自己。
小林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像是压抑好久的什么东西，一直在咆哮躁动一般，似乎是一丝渴望。
小林并没有在意。
走过了一个小巷口，很深的巷子口。
那里，好像有个化妆品店。
那正是自己的爱好，化妆，打扮自己，每次都浓烈的，像是开放的正热烈的鲜花一样，花团锦簇，轰轰烈烈。
可是没人会喜欢，所有人都想对待一颗植物一样的，用恶语相向的剪刀，给小林修剪掉那些不正常的枝桠，按着自己的审美去要求和欣赏。
所有人。
从很小的时候，家长就这样教育自己，要和所有人一样，那些浓妆，不属于一个正常人，只有街角的那些艳气满满的女郎才会需要浓妆。
学校里的同学们也会这样说，浓妆艳抹是没自信的表现。
社会上的朋友们也都在批评，浓妆简直俗气的像是神经病。
一刀刀的恶语，难听的修剪。
先是被砍掉想要报考的专业学校，后来便是放弃想要寻找的工作，最后丢掉所有的妆品和梦想。
……回忆来的毫不留情，小林低头看了看自己。
永远都是黑白灰的工作服，没有褶皱的板型；再摸摸自己的头颅一丝不苟的头发，素面朝天的脸颊，看看自己的背包，自己正在做着在别人眼里及其正常的工作。
这样苍白的天空，怎能吸引彩虹？
现在，被修剪完美的植物，却不能招蜂引蝶。
而身为修剪的那些人们，又开始埋怨小林这颗植物，连个臭虫都吸引不来。
大龄未婚，是种不可饶恕的罪。那些修剪师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修剪。
大刀阔斧，来势汹汹。
当然，小林依旧接受安安静静的接受。
可是植物要是坏掉的话通常都是从根开始烂，别人看不出来，植物自己都看不出来。
小林站在那个店前，发呆好久。
踏出的一步，终究是又收回来了。
……已经……不想在听到那些难听的话了。
即使肥料对植物有好处，可是……
听多了还是觉得恶心。
小林毅然地离开那里，仅仅是看一眼大门，便离开了。
……
这次的心情，却是莫名的低落。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
莫名的心烦。
因为自己养的那颗仙人球，仅仅一天的时间，莫名的死掉了。
昨天还好好的，自己还在给它浇水施肥，精心照顾，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同事看到了，幸灾乐祸的奚落道，仙人掌本来就是耐苦的植物，那么精心照顾，肯定会死。
小林冷冷地看着那个仙人球，并没有答话。
为什么不早说？偏偏要到它死的时候。
只是在心里冷冷地加上一句。
有的植物适合修剪，培育，呵护，而有的植物那种不闻不问，任期生长，或者随遇而安反而对它好一些。
就这样突然的死掉了，简直像个任性的小孩子在抗议，最后反坑的自杀一样。
萎蔫的仙人球无论怎样都救不回来了。
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竟然有一丝后悔和心疼。
捧了仙人球的尸体，想要去丢掉，垃圾箱却在很远的卫生间里。
在丢掉仙人球尸体的同时，小林也听到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
那两个走掉的，跟自己比较要好的同事，竟然是因为工作太努力，而被那个前辈排挤走的。
卫生间的隔间里，前辈和另一个在洋洋得意地谈论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还有别人进来。
前辈高谈阔论着自己的战斗成果，带着炫耀的说道。那么接下来，就剩下小林啦！
小林没有丢那个已经死掉的仙人球，而是捧着花盆，默默走开。
如果还一成不变的话。会不会像那个仙人球一样呢？还是像那两个同事一样？
这个讨厌的地方已经不想呆了。
可是这个世界那里都这么讨厌。
这个世界已经无可救药了。
或许仙人球的选择是对的。
……
压抑许久，在那一刻突然爆发。
只是表面上风平浪静。
小林抱着花盆，安静坐在座位上，什么也不做。
这当然让那个前辈抓住把柄。
前辈顿时得意起来，就好像终于发现了小林的短处一样，嚷嚷着小林的偷懒，耀武扬威，似乎她才是上司一样。
一旁的上司都看在眼里，可是为了不让事情继续扩大，他选择委屈小林，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那群朝夕共处的同事们也什么都没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当然，纵容让前辈更加肆无忌惮，话说得也越来越难听。
小林开始只是抱着花盆低着头，直到后来，她让那个恶心的前辈闭了嘴。
手里厚重的花盆，直接砸向前辈的脑袋，带着发狠的尽头，直直的砸了下去，连花带土，糊住前辈的脸。
血液顺着前辈的额头，轻快滑落下来，混着黑色的泥土，惨白的脸庞，就像是浓墨重彩的脸谱。
多美的彩妆呢！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这样浓重的妆面了啊！
小林兴奋起来，灰色的瞳孔一改往日的暗淡，闪烁生命的光辉，亮晶晶瞳孔中，映出一张惊恐的脸，正在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
前辈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小林却身手敏捷的抓起花盆的残片，骑在前辈的身上，一下一下，不管不顾，直直砸下去，对着前辈的脑袋，毫不留情。
直到尖锐的瓷片刺穿自己的手，直到前辈的脸上，开始多了黄色的脑浆。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尖叫的，有的人开始冲出大门。
小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手里的花盆，居然变成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咦？怎么会有刀？
哦，是了，很早的时候，和前辈的争执刚刚开始的时候。
自己就把这把刀放在办公桌下面，那时并不知道，自己鬼使神差地为什么会在那里放把刀。
现在知道了。
小林开心笑起来，踩上前辈的尸体，直接扑向人群。
……
能逃出去的并没有多少，在警局录档案的时候，人们依旧心有余悸。
那天的小林根本像个火乍弓单一般，毁灭了别人也毁灭自己。
那天她挥舞着刀，根本不惜伤到自己的伤害别人，一种自杀式的行为。
……可是那天，她却很开心，那种掩饰不住的开心。
当然，小林也从此消失在所有人眼前，可是警局里并未多一人。
小林的精神鉴定报告下来了，间歇性精神分裂并狂躁症，很严重。
现在的她，更加的像一株植物，只不过被精心的养育在了疯人院里。
依旧安静，茁壮的成长着。
小林的病房里养了很多柔软的植物，花盆也都是塑胶的。
小林照顾它们照顾的很精心和到位，植物们都长势很好。她也是病院里最让人省心的病人。
植物被精心呵护，越来越茂盛。小林对它们很上心。
因为小林知道，原来植物也是会自杀的。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一束植物的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