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脂阁异闻录》执灯闲客

106、跳房子5

　　那种声嘶力竭的敲门声，像是一种发泄，裴宁清楚这根本不是幻觉。
　　“是……是谁？！”裴宁抑制不住声音颤抖，可是那个不要命的敲门声。有必要制止一下
　　门外的声音突然停止，就在裴宁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现幻觉的时候，一个颤抖的更厉害的声音响起。
　　“帮帮我……罗枫、罗枫不见了！”
　　居然是叶紫苏？
　　裴宁愣了愣，慌忙站起来，开了门。
　　门外，叶紫苏手里拿了一截小小的便携手电，样子有些狼狈。
　　她头发凌乱披散，身上穿着睡衣，有些皱。失魂落魄站在那里，颓废并没有给她增加美感，反而看起来有些诡异。
　　裴宁呆呆地和叶紫苏对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叶紫苏在哭。
　　忙忙扯叶紫苏胳膊，焦急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吵架了……他吼了我。之后跑出去，已经好久了……还没回来……”叶紫苏抽泣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过裴宁还是听清了每一个音节。
　　裴宁愣了一会儿，刚刚那场惊心动魄，让自己的反应有些跟不上节拍，任叶紫苏在哪里啜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叶紫苏是来跟自己诉苦的。
　　裴宁拉了叶紫苏，轻轻摇晃着她的胳膊，勉强笑道：“不要太在意嘛。吵架都难免啊。他不会有事情的，外面雨这么大，他应该不会出去，别担心。”
　　叶紫苏没有在说话，只是低了头轻轻抽泣，样子有些可怜。
　　便携手电的光并不明亮，在电闪雷鸣中闪着幽幽的光，四周除了偶尔的雷电声，什么都听不见，两个人站在门里门外，像是界限分明的两个世界，裴宁只觉得背后没来由的一阵凉风，不由回头看了看。
　　窗户关的死死的，什么都没有，依旧一片漆黑。雷声隆隆作响，隐隐的，裴宁仿佛听到了一阵不是很真切的笑声，轻轻的，很是缥缈。
　　突然想到刚刚的幻觉，裴宁打个冷战，攥着叶紫苏的胳膊不由捏紧，看着叶紫苏道：“好了别哭了，不如……不如你先在我这休息，这么黑咱们做个伴儿什么也好啊。”
　　“……我想，去找他……”叶紫苏低了头，“雨这么大，我……很担心他……”
　　裴宁为难地看看外面漆黑的走廊，这么黑，真的不想出去，可是就剩自己一个人更害怕。
　　裴宁有些懊恼自己准备的不周全，自己的行囊里根本没有什么能照明的东西。
　　“那我跟你一起去……”裴宁慌张地靠近叶紫苏，“那个，如果找到他了，今晚你能不能跟我，做个伴儿什么的……”
　　她也想叫丁香，但丁香那个脾气，估计自己叫不来。
　　眼下也就叶紫苏好脾气一些。
　　叶紫苏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着裴宁。
　　虽然不太明白裴宁为什么会提出来这个要求……不过也好，有人作伴也安全些。
　　女人总归是怕黑的，尤其是在这个陌生庞大的别墅里。
　　两个人手拉手走在走廊中。
　　窗外时不时的闪过雷电，并没有带来多少声音，反而显得这里更加寂静。
　　裴宁有些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这个别墅空洞的简直像个鬼屋，勇气随着一步一步落下的脚，开始耗的一点不剩。
　　裴宁不由自主的向着叶紫苏身边靠了靠，紧紧抓住叶紫苏的手。
　　“这么大雨不会出去的吧……”裴宁嘀咕着。
　　便携手电的光并不很强，某些方面来讲还真不如蜡烛的光亮堂。
　　吃晚饭的时候听老张说过，这别墅最开始的时候还是用来居住的，现在改造成度假宾馆，居然都没有安装应急灯，安全设施居然这么差，裴宁觉得真的有必要去投诉一下这家店。
　　在这样的情况下走在走廊里，裴宁觉得简直是一种折磨。
　　安静的有些毛骨悚然。
　　裴宁用力抓紧叶紫苏的手，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们去大厅吗？他应该不会在走廊里……”叶紫苏轻声说道。
　　裴宁紧张的点点头，紧紧靠着叶紫苏，和叶紫苏一起走过走廊，踏上那盘旋的楼梯，一路向下，一直到大厅。
　　楼梯尽头，那个宽阔大厅，有那么一瞬间，叶紫苏突然全身都僵起来，紧紧贴在叶紫苏身后的裴宁感觉到莫名其妙，但是很快，裴宁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小小的手电，有些昏暗的光源照射出的地板的一段，有一抹鲜红，那种红透着一种流动鲜亮，新鲜的很，隐隐的带着一些血腥气，突兀的出现在被打理的干净的地板上。
　　大厅落地窗外，猛然闪过一道明亮的闪电，瞬间照亮大厅的所有。
　　叶紫苏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抹带着腥气的红色分明就像一汪鲜血，在大厅的正中央，规规矩矩的排列着，一个一个方正的格子，有棱有角，画的一丝不苟，分明就是跳房子的格子。
　　格子的中央倒着一个人，肢体都有些扭曲，满脸的惊恐，白色的眼珠几乎都要瞪出眼眶，嘴巴张的老大，活像是一个黑洞，窗外闪过一阵阵白光，照耀着那个人惨白的脸色，诡异之极。
　　裴宁探出头去，正好与那一滩诡异的鲜血和那个扭曲的尸体正好撞个满眼。
　　她只觉头皮一炸，一声尖叫冲出喉咙，回荡在大厅里，惨烈，像是一声悲鸣。
　　“罗枫！”叶紫苏想也没想冲过去，扑向那个尸体，拼命摇晃着，裴宁脚下一软，坐在地上再也挪不动一步。
　　一声声尖锐的惨叫，在空阔的大厅中荡起不小的回声，终于引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宁瞪着前面，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身后的光源似乎明亮一些，裴宁很想回头看一看发生什么，可是僵硬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裴宁！”身后一声呼喊，接着有个人开始摇晃自己。
　　裴宁呆呆的转过头去，发现尚娄正在扶着自己，后面还有老张带着小王和厨娘，还有夏季风。
　　老张拿了个应急灯，其他人都用手机手电照明，白晃晃的光照着前方，看得人一阵眼晕。
　　等看清了眼前的情况，大家一阵齐刷刷的抽凉气的声音，一旁的小王姑娘直接哭出来了。
　　大家一阵混乱，老张犹豫一会儿，然后吩咐小王看着裴宁，吩咐着厨娘去请李先生，然后和夏季风上前拉开哭得死去活来的叶紫苏。
　　“发生了……什么啊……”尚娄一边扶着裴宁，一边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有鬼……”裴宁呐呐着，突然猛的扯了尚娄的胳膊，近乎疯狂的喊叫道：“是鬼啊！有鬼啊！！”
　　……
　　——故事还没讲完。
　　丁格左手玩着打火机，按着着上面的硝石，发出啪啪的响声，火苗一闪一闪，噪音扰得人有些心烦意乱。
　　“我还是想打断一下。”丁格的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把打火机拍在桌面上，“裴小姐怎么就那么肯定有鬼呢？而且遇到的那个小孩子在跳房子，偏偏罗枫又死在跳房子的方格上，这么巧合难道裴宁小姐知道什么内幕不成？还是说这件事……就是你做的？”
　　“不可能。”老张开口，低沉的声音有些压抑，“那些事情，是真的。”
　　接着，老张缓缓开口，讲述着另一个故事。
　　——
　　等到带着李先生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尚娄和夏季风还在安慰着裴宁。
　　而叶紫苏则是呆呆的坐在一边，失魂落魄，看着倒在地上的罗枫。
　　“都已经准备休息了，突然听到紫小姐的惨叫，不知道发生什么打算出来看看，没想到就碰上这个事情……”老张站在李先生的一边，尽量稳住自己声音道。
　　李先生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看上去依旧冷漠，只是眉头皱起来，什么话都没说，左右看看，接着小心走近倒在地上的罗枫，仔细查看。
　　一旁的夏季风疑惑的看着李先生的动作，问道：“……李先生居然会验尸？”
　　李先生并没有理睬夏季风，倒是老张回答夏季风的话：“主人上学的时候读过法医，后来走了仕途，退休之前是法官。”
　　听到了法官这个词，大家齐刷刷抬起头来看向李先生，难怪看李先生总是有一股雄鹰版的严厉感。
　　不过李先生却依旧未理会大家，仔细的查看了罗枫以后，站起身来，摇摇头：“没有外伤，现在看不出来具体是怎么死的。看肌肉痉挛有些像是吓死的。地上的红色，只是油漆而已。”
　　这个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大家都扭过头，不忍再看。
　　“老张，尸体先不要挪动，就在这儿吧。”李先生吩咐道，然后转头面向大门。
　　老张虽然答应一声，可是却面有难色，然后有些犹豫的说道：“现在电话不通，没办法报警，需要报的话还是要跑一趟啊……先生，咱们的车早上被司机开去保养，还没开回来……现在电话不通也没办法联系他。”
　　李先生听了这话扭过了头来，看着大家什么都没说，
　　“我们有车。”夏季风想了想说道，“我开出去城里报警。”
　　“……现在这是出了人命，尽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切都不好说。”李先生锐利的目光划过几个人，然后看了看大厅的监视器，停电的雨夜这些机器自然也派不上什么用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死者虽然无外伤，但是并不能排除被害的可能，这位先生一个人行动恐怕没那么方便。”
　　夏季风一时语塞，李先生的话没那么好听，却是事实。
　　“可是先生，这也是没办法了啊，等到天亮雨停不太好啊……”老张提醒道。李先生看了看老张，然后向着老张点点头，说道：“没办法了，那就麻烦你和这位先生跑一趟，尽快去回。”
　　“那先生这里……”老张有些放心不下，这里出了人命，还有这么多人在呢，小王和厨娘又不能帮什么忙，自己就这么去报警真的没问题么？……
　　李先生却挥了挥手：“拖得长反而不好，尽快吧这里你放心。自己小心些。”
　　老张答应一声，夏季风撇了撇嘴，也没在说什么，和老张一起出去。
　　外面的雨依旧不小，雨点打地皮肤生疼。
　　老张抬头望了望天，依旧阴沉。
　　两个人什么雨具都没有带，在这样的雨面前显得有些无助和渺小，夏季风直接冲进车子里。
　　这样的雨在这个山谷里并不算什么新鲜事，小山谷常常有难以想象大大雨出现，只是这样长时间的雨还是第一次遇到。
　　老张没来由的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踌躇呆在原地，直到夏季风发动车子，老张才慌忙跑过去。
　　车子顺利发动起来，可是却不想还没有走几步，车身剧烈摇晃，在雨水中几乎要打了转，夏季风慌忙停车，下车查看。
　　“怎么了？！”老张探出头来极力喊道，声音很大，却在暴雨中扯成碎片。
　　仅仅下车的一会儿功夫，夏季风已经被淋个湿透，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向着车里喊道：“车胎！四个车胎都报废了，有个很大的口子呢！”
　　老张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夏季风就跑过去看了叶紫苏他们的车子，然后慌慌张张跑向屋檐下，向着老张挥挥手，意思是让老张过去。
　　老张有些莫名其妙，从车子里出去也跑过去。
　　“他们的车子的车胎也坏了，都是这么大的一个口子呢！”夏季风比划着，一脸无奈。
　　老张看看停在雨水中的两辆汽车，在没有灯的雨夜里活像两只黑漆漆的棺材，一阵凉风吹过，凉丝丝的气息像是线虫一样游离进了袖口裤管，老张不由打个冷战，转过头来说道：“这么大雨，走是走不了了，先回吧。”
　　不得已两个人返身又回来，大门一开，大家都还在，还多了厨娘，看来厨娘是被叫过来帮忙的，这会儿正和哭着的小王扶起失魂落魄的叶紫苏，那边尚娄扶起全身都在抖的裴宁，大家正在向着餐厅的方向走过去。
　　看到两个人又回来了，大家都是一愣，李先生也没想到两人又会回来，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外面的两个车子似乎都出了问题……暂时不能使用。”老张回答道。
　　夏季风抢过了话头：“两辆车子八个车胎，全都爆了，都有这么大的口子，一点儿也走不了了。”
　　听了这话，大家都有点儿不知所错，一起看向李先生。
　　李先生依旧没有别的表情，只是皱着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转头看了看依旧倒在那里的罗枫，冷哼一声。
　　然后李先生大手一挥：“也罢，那就等天亮雨停，不管是因为什么，大家还是在一起的好。顾先生的死因还不明确，自然死亡还是人为都不知道，不过看那两辆车子的情况恐怕是恶意破坏，人为的可能性大一些。如果是人为，大家在一起既方便也安全。”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李先生的话里有话——大家在一起当然方便，如果是人为的，如果凶手在大家之中，一则安全,有点儿事儿什么的也好相互照应；二则防止凶手逃走什么的，况且就算不是众人，在一起，也安全的多。
　　大家都没意见。
　　“那么我们就一起到餐厅去。”李先生抬手看看手表，“一直待到天亮雨停，等到这场雷暴过去，估计信号也就好些，就报警。”
　　“我得先换件衣服，这湿乎乎的，待到天亮就冻死我了。”夏季风说道，然后讽刺哼一声，向着李先生转过脸去：“谁跟我去趟房间？可别到时候怀疑我是凶手。”
　　李先生却不吃这一套，冷冷看了夏季风一眼，不屑道：“老张，你跟着他。”
　　老张答应着，正要转身走，那边一直都失魂落魄的叶紫苏突然轻轻道：“我……可不可以也去添一件衣服……”
　　轻轻的一句话才让大家注意到，叶紫苏和裴宁都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大厅里的空气冰凉，两个人都在瑟瑟发抖，这样下去肯定会着凉。
　　“老张，看着他们，快去快回。”李先生说道。
　　“诶你们似乎还少了一个人啊？”厨娘突然在一旁开口，指指夏季风和尚娄他们说道：“还有个脾气挺急躁的姑娘呢？”
　　厨娘的提醒让所有人瞬间清醒。
　　是啊，大家都在，丁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