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劫[剑网三灯伞]》湛露阳晞

70、不得不打了

　　皓翎将方未济与萧雒棠带到晟江治所的北侧林地，较为空旷的一处地面上扎着三顶帐篷。方未济没见过这样的帐篷，正疑惑时，见方乾走出来，赶忙行礼。
　　萧雒棠也行晚辈礼，只是被方乾的目光打量，莫名得如芒在背。
　　“竟然是你主动找过来，与从前大不相同了。”方乾收回打量萧雒棠的目光向方未济道，“拓跋几人一直没有消息，你告诉我李倓做了什么。”
　　“王悬砚听命于李倓，很可能给几位前辈下过毒，如今都被困于商会之中。”方未济又将商会的情况一一告知，最后道：“李倓说过，来晟江是希望把反叛势力一网打尽，平卢军势不可挡，我想李倓会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
　　“李宗主若是现在向我提起日后由你继承道宗，我必不反对。”方乾称赞，“时间的确不多，今夜随我救人。子游带凌海堂在外，七枚也不便调动，这次带来的皆是侠客岛守卫，对付凌雪阁无妨，却对付不了李倓。”
　　“我与萧雒棠亦会协助。”
　　“你们自然跑不了。我身上有伤，牵制李倓尚勉强，王悬砚自是你们出手。”
　　萧方二人对视一眼，很快应下。
　　方乾点头返回帐篷休息，却并未邀请萧方二人。
　　“入夜差不多还有三个时辰，咱们回去歇会？”萧雒棠提议。
　　方未济也同意，与萧雒棠向西南疾驰。

　　***

　　入夜，平卢军突然发起猛攻，叛军只坚持一炷香便开始溃散，永王残部最先受到冲击。
　　萧方二人对此毫不知情，跟着方乾趁夜色靠近商会，几十名侠客岛守卫也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商会灯火通明，像是知道会有人来一样，连花园中都铺满灯火。
　　方乾命两人翻进后院伺机救人，自己则带着其余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正门，原本守在门口的凌雪阁弟子站在众人身后，有意无意地挡住大门。方乾只当没听见，站在原地高声道：“还请王爷院内一见。”
　　不多时，李倓竟真的出现，带着王悬砚与孟明站在屋门口，轻笑道：“方门主，别来无恙。何不进屋喝杯茶？大可不必担心有什么陷阱。”
　　“看王爷的阵仗，想必已经知道我会来了。”
　　李倓摇头：“方门主，谢采一事后，你对我已经没有价值了。本王今日是等一位小友的答案。”
　　方乾沿着李倓的视线侧身看向萧雒棠，显然很意外。
　　“王爷这阵仗，难不成以为我会答应？也别废话了，该动手动手吧，夜里不睡身体吃不消啊。”
　　萧雒棠话音刚落，便有一道链刃袭来打在萧雒棠脚下，方乾身后的侠客岛守卫立刻行动，周围的凌雪弟子亦迅速反应。
　　李倓没动，孟明再次托辞离开，王悬砚则一个起落停在方乾面前。
　　“方岛主，在下与那两位小友有话要说，不知方岛主可愿行个方便？”
　　萧方二人虽本就为对付王悬砚而来，但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方乾倒不算意外，很自然地让出位置道：“怎么，王爷手下，哪怕要动手也得分三六九等？”
　　“方岛主说笑了。”话音未落，六具傀儡分由不同方位袭来，皆攻向方未济。
　　萧雒棠率先反应，拉着方未济原地跃起，方才的位置上炸开一具傀儡，险些命中方未济。方未济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迅速推开萧雒棠，借力落到较远的地方避开一具傀儡锋锐的指刃。又一具傀儡已经贴了上来，手臂抬起落在方未济肩头，方未济硬扭腰身堪堪避开，却还是擦伤手臂。
　　王悬砚对于“无名”的这套机关傀儡堪称得心应手，只一个照面便让方未济挂彩，本人却还在原地悠哉悠哉地站着。
　　萧雒棠在宗门时也看过机关术、傀儡这方面的书，只是他对这方面实在并不算精通，此时想一举找到傀儡弱点却是束手无策。他落在方未济的对面，眼见方未济被四具傀儡围住，急忙掐诀相助。今夜来此无暇提前布置，只能暂时以阴阳术凝聚灯魂布局，如此一来动作便慢许多。
　　方未济蓬莱身法极佳，九霄踏云步法游刃有余，四具傀儡虽然几乎是对其围杀，却没再得手。看准时机，方未济击出一掌，命中傀儡肘关节的机械齿轮，竟让其失去部分行动能力。一击得手，方未济不敢多停，仍拉开距离留心观察。蓬莱本就有墨宗一脉，方未济虽非墨宗弟子，寻找机关破绽却也有些手段，辗转腾挪间，看准时机落地以伞攻击另一具傀儡腰部。
　　王悬砚没料到方未济真能有办法应付，立刻操纵另两具傀儡补上，显然计划速战速决。
　　萧雒棠的局已成，双手翻飞，手印成，无不攻向王悬砚。他的思路很简单，傀儡的主人是王悬砚，控制住他自然能救下方未济。
　　王悬砚察觉到萧雒棠的攻击，意外之余很快躲开，竟冲向萧雒棠准备贴身战。以近打远，他自信萧雒棠不擅近战。
　　萧雒棠的确更擅长远距离攻击，毕竟结印需要时间，若是近身搏斗，很难迅速完整地结印。只是王悬砚却打错算盘，近身战虽然并非萧雒棠擅长的，可他的武功几乎出自聂无极，曾经名震一时的西域第一刀客。他又怎会不通近身搏斗呢？
　　灯杆架住王悬砚的飞踢，萧雒棠毫不犹豫地出拳，只可惜被王悬砚拧身避过。
　　方未济面对六具傀儡，除了被他打中瘫痪的那具，五具傀儡使他躲避之余无暇寻找傀儡破绽，几乎是平白消耗体力。他一声口哨召来皓翎，跃至空中换得暂时的宁静，这才注意到萧雒棠正与王悬砚近身搏斗，顿时难以平静。
　　命令皓翎放下自己，方未济一掌劈向王悬砚面门，然而不等他靠近王悬砚，手掌所向便成了一具傀儡的利刃。方未济赶忙变招，胳膊却还是被傀儡划破，血迹浸入衣袖。
　　奇怪，傀儡怎会在这里？方未济虽有疑惑，却被六具傀儡再次缠住无暇多想。
　　萧雒棠的拳脚功夫要比他的太玄经差得多，与王悬砚十几个回合下来，衣袍被划破多处，人也有些气喘。然而他发现一些奇特之处，王悬砚伤他的利刃与傀儡手上的极像，并非指材质，而是从材质到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可如果人需要锻造武器，又怎会选择与笨拙的傀儡用一样的呢？
　　萧雒棠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看向方未济的方向时，几乎惊讶到说不出话。原本方未济瘫痪一具傀儡该是五对一，可现在分明仍是六对一！也就是说，被瘫痪的傀儡修好了！而王悬砚分明没有停下过！
　　萧雒棠恍然大悟，向方未济喊道：“未济！不要与那些傀儡纠缠！王悬砚才是傀儡核心！”
　　方未济虽有不解，却领会萧雒棠的意思。一声口哨借皓翎之力远离傀儡，接着落在王悬砚身后，立刻出手掌击其背后。然而一掌劈下却让方未济手心一阵钻心的痛，一道血线涌出，王悬砚身后衣袍撕裂开，竟布满偃甲机关。此时，方未济想起萧雒棠的话，终于意识到其中含义。
　　王悬砚是将他自己与那些傀儡炼成一个大的“傀儡”，只要他不死，傀儡不会消失，甚至能快速修复，而他也能轻易操控傀儡。
　　方未济只觉不可思议。追击他的六具傀儡此时也到身侧，一时不及反应，被其中两具傀儡命中，肩头一片血红，万幸闪避及时不曾伤及筋骨。
　　萧雒棠见方未济被围困，手中动作一转，召来灯魂撞开傀儡，迅速落至方未济身后，结印的空隙不忘低声询问方未济的状态。
　　此时二人背靠背被围在傀儡正中，王悬砚仍游刃有余，只是一时无法擒下二人。
　　一旁观战的李倓看准时机，随手将手边的一块玉佩当暗器丢出去，瞄得是方未济负伤的胳膊。若是命中，方未济伤上加伤，更是会因此拖慢动作，在傀儡杀阵中将是致命的！
　　“啪”，玉佩落在地上裂成两半。方乾丢掉手里其他的石子，抽出佩剑向李倓道：“王爷竟然忘了老夫？”
　　李倓无所谓地笑笑：“方岛主一代奇才，本王岂能忽视？”话音刚落，抓起佩剑直取方乾面门。若是几年前，李倓在武学上绝无此实力敢与方乾叫板。但敖龙岛事变后，方乾被重创，虽然调养多日，终究大不如前。
　　方乾提气挡住李倓的攻势，借势反击忽觉肋下一阵刺痛，面上不显，动作却微不可察地迟滞。李倓也没想到方乾在先中毒又被吸收内力后受重伤的情况下，出剑竟仍然很有分量，倒让他想试试方乾的极限。
　　二人喂招很快，方乾本意想借经验取胜，没想到李倓的实战经验竟也如此丰富。而方乾的气力已有减弱，实在不宜拖延过久。
　　李倓尚算年轻，也知道方乾有伤在身，自然不在意持久拼斗下去，故而转攻为守，以闪避为主，只等方乾露出破绽。
　　另一边，方未济此时无暇分心去看其他战局，他已经击退傀儡几十次，却完全无法脱离包围。而他身后的萧雒棠一声不吭，他不知道萧雒棠在做什么，但是相信对方一定在找办法解决这一绝境。
　　萧雒棠的确在想办法。他猜测王悬砚是将自己的血炼入傀儡，这种方法宗内有过记载，他看到过。在他的记忆里，这种方法由于通过主人的血连接，傀儡受到的伤会极少的导向主人，而若是傀儡中毒，主人亦不能幸免。可他与方未济皆不用毒，要是舒曲在这倒是好办。此路不通，便只能另寻他法。
　　萧雒棠仔细观察王悬砚的每一次攻击，忽然注意到每一次傀儡有动作时，王悬砚腋下侧腰附近会有极不明显的抖动。萧雒棠不知那是什么，但既然与每一次攻击相关，或许是破局之法。
　　“未济，我帮你制造机会，你攻他肋斜后方五寸处。”萧雒棠低声耳语。
　　方未济闻言，立刻纵身跃起，以伞浮空暂避攻击。萧雒棠几乎在同一时间引爆灯局，接着立刻凝聚新的灯魂将傀儡牵制在原地。方未济迅速靠近王悬砚，谨慎起见，以伞重击王悬砚肋侧。
　　王悬砚正操控傀儡脱离萧雒棠的牵制，见方未济攻来立刻侧身，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寒魄玉心结结实实地命中，他当场呕出一口黑血。围住萧雒棠的傀儡全部散开落在地面。
　　然而王悬砚心思电转，夹住方未济要抽回的伞，反手扼住方未济的颈项，将方未济擒住。
　　萧雒棠立刻收起全部灯魂，他知道此时已经没有打下去的必要，很干脆地开口：“我跟你们走，放开他。”
　　方未济说不出话，不停摇头反对。王悬砚笑道：“看来他不同意。不如你先劝劝他？”
　　萧雒棠皱眉，看一眼周围，凌雪弟子与侠客岛守卫间的打斗已经差不多结束，方乾与李倓却正酣战。王悬砚对此似乎并不在意，注意力全部放在防止方未济逃走与萧雒棠的选择上。
　　萧雒棠看到不远处的一个人，终于开口：“未济，你若不放心，不如跟我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