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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嫁人彩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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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琼出身贫寒,从她出生开始,就没见过父亲。母亲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艰难的将她生下来。
曲琼从小受尽了冷言冷语,唯一的愿望,或者说,活着的指望,就是好好念书,将来考出去。
可这一切,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毁了。
四年前的春天,她母亲上山去采蕨菜,被蛇咬了一口,死在了家里。
母亲死后,曲琼只能跟着舅舅舅妈过日子。
舅舅说,她母亲的钱,他帮她存着,作为以后的学费。可舅妈却一直骂她赔钱货,更不愿意供她上学。
就这样拉扯着,磨蹭着,她在县里的高中,念到了高二。
在小邱村里,她是同辈儿的女孩里,唯一一个还在学校里念书的。
与她同年龄的女孩儿们,有些早早就去当了学徒工,赚取微薄的薪水,再被父母收好,用来给她们的兄弟盖房子、娶媳妇儿。
也有些,念完初中,十五六岁的年纪,就嫁了人,换了一笔厚厚的彩礼。
在‘曲琼’的记忆里,初中时班上最好看的那个女孩儿,十五岁那年被她父母嫁给了同村的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大她十五岁,给了她家整整三千块的彩礼,沈秋香在她耳边念叨了整整一个冬天。
过了两年,她念高中了,放假回来的路上,她背着书包,路过那户人家。当初班上最好看的那个女孩儿已经生了孩子,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孩边走边哄,忽然被男人狠狠扇了一耳光,骂她是个赔钱货,又生了个赔钱货。
‘曲琼’不敢多看,连忙走开了。
在‘曲琼’的观念里,只要念书,才能离开小邱村,改变自己的命运。可命运的走向,却总是事与愿违。
沈秋香不愿意再让她念书,要求她出去做工。曲琼自然是不愿意的,被沈秋香抓着头发,一把撞到墙上,再醒来时,里头的芯子便换了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秋香是杀死‘曲琼’的凶手。可如今,这个凶手,脸上带着微笑,站在她面前,还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
这举动,怎会不令人毛骨悚然?
曲琼穿着那身新衣服,站在厨房里,感觉自己的心脏简直跳到了嗓子眼儿。
夜色中,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从远方的碎石路上走来,慢慢走到曲家门前,又被沈秋香带进屋子里。
曲琼端着最后一盘子青菜,也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摆着一张陈旧脱漆的四方桌。
曲琼将菜放下就想回厨房里,正要走的时候,被沈秋香一把攥住了手腕。
沈秋香粗糙而有力的大手,正好按在她昨天被她的地方,疼得她差点儿当场叫出来。
“坐下吃饭吧。”
沈秋香将她摁下,曲琼只能坐在桌子旁,端起饭碗,借着夹菜的动作,偷眼打量着陌生的两人。
这两人,一个是满脸褶子的老妇,中指上带着个细细的黄金戒指,另外一个是个平头正脸的中年男人,肤色跟锅贴有得一拼,手脚粗壮,一看就是做惯了力气活儿的。
那中年男人,面容黢黑,时不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曲琼穿着一身质量低劣的新衣服,坐在桌子的一角,只想将自己藏起来。
沈秋香坐在她身边,如同个鸨母般,朝那戴金戒指的赵大娘,推销着曲琼。
“赵大娘,我们家小琼可能干了。这一桌子菜,都是她做的。”沈秋香伸出筷子,给对方夹菜:“你尝尝,你尝尝,味道也好。”
“平日里,这孩子人也勤快,人伶俐得很。”沈秋香没口子的夸她:“念了高中了,每次回来都给家里做卫生,弄得干干净净的,可是伺候人的一把好手。”
“人看着倒是精神。”
那被称为赵大娘的老妇,眯着眼打量曲琼。
曲琼被她打量得难受极了,对方看她的眼神,让她想起了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客人挑选驴马的场景。
“你满十八了?”老太太开口问她。
“我……”
“她满十八了!念书念得晚,今年七月就已经满十八岁了!”
“是吗?”赵大娘撇了曲琼一眼:“看着瘦瘦小小的,小家子气,不像是好生养的样子。”
沈秋香听了这话,脸色不太好。
“赵大娘,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沈秋香将碗放在桌上:“这也是我们家清清白白的一个丫头,十几岁的年纪,平日里在家也是上山下田的干活儿,这要能长得膘肥体胖那是猪。”
“你也别废话了,反正彩礼五千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沈秋香说完,横眉立目的坐着,看着对面那对母子。
一时间,屋子里格外安静,而曲琼的心里,却像是刮起了台风一般,惊涛骇浪在心中蔓延。
曲琼记得,在《1990发家致富》那本书中,作为恶毒女配,‘曲琼’有过一段极为不堪的婚姻。
曲琼当时看这本书时,这段婚姻被一笔带过,三秒钟便从她眼中闪了过去,甚至激不起她几分怜悯。
可是,当这寥寥几句的剧情,真正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才明白,这到底有多可怕。
饭桌上,沈秋香还与那对母子就着彩礼钱来回拉扯,与其说是在讨论一桩婚事,倒不如说像是在买卖牲口。
赵大娘丧着一张脸不做声,一双眼睛来回在曲琼身上扫来扫去,忽而开口:“站起身来给我瞧瞧。”
曲琼没动,紧接着沈秋香在她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站起来啊!你是个死人啊,没长耳朵啊!”
曲琼背上的伤口被她拍得生疼,只能站起身来,在赵大娘的要求下转了个圈儿。
赵大娘显然对她不是很满意,可就在这时候,她旁边的那中年男人,轻轻点了下头。
赵大娘又看了看曲琼,撇了撇嘴,却还是对沈秋香说:“五千块钱不可能,你这是狮子大张口!这瘦得皮包骨头的,胸都看不出来,最多就三千块钱。”
“三千?”沈秋香眼睛一瞪:“你怕是想瞎了心了!我姑娘可十八了,我供着她这么多年吃喝拉撒,还在学校里念到高二了呢!这难道不值钱?”
“女人,最主要就是要生孩子!要能生养!我管你念不念书,念那么多屁玩意儿有什么用?”
“那我姑娘也十八岁了!那十五六岁的嫁出去还收三千彩礼呢!我家这还多养了两年!”
曲琼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如同在菜市场卖猪肉一般的讨价还价,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如果卖的不是她的话。
双方你来我往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那中年男人拍了板:“就三千八,能定就定下来,不能定下来就拉倒,我再去别家看。”
沈秋香停顿了三秒钟,眼珠子再曲琼身上扫了好几轮:“四千块钱,不用摆酒席了,直接带走就是。”
“行。”
三人说定了钱数,沈秋香将母子两人送出院子,又盯着曲琼将吃完的残羹冷炙给收拾了。
曲琼心里又气又怒,可她不敢不听沈秋香的话,短短几日,她已明白了沈秋香的厉害。
收拾完屋子,沈秋香不知从哪里磨出一个橘子,递给她。
曲琼心惊胆战的接了,握在手里。
“吃啊。”沈秋香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曲琼便开始拨橘子皮,剥好了之后,她心念一动,试探着递给沈秋香一半。
沈秋香接了,脸色和缓了些。
将曲琼的彩礼订下来之后,她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不那么凶巴巴的了:“过几天赵大娘就过来接你,她家里有钱,听说新盖了瓦房,让你嫁过去算是便宜你了。”
“你那个死鬼娘,还没嫁人就生了孩子,在村里名声都臭大街了,你要是嫁在同村,人家戳着脊梁骨骂你,彩礼还要不到这么多。现在嫁到外头去,没人知道这些。”
沈秋香自己一个人说了半晌,说完了倒没有再把曲琼关在柴房里,终于让她回自己的屋子睡觉。
曲琼的房间,就在进门拐角处,说是一个房间,更像是一个收破烂的储物室。堆着空了的酒瓶油瓶,烂衣服烂鞋,废纸皮等等。
而在这一堆废品的最里头,用两个箱子搭了一个木板床,放着一层薄薄的床褥,一件冬天的烂棉袄放在床头当枕头。
曲琼小心翼翼的越过满地瓶子,走到床边,精疲力尽的躺下。
夜深人静时,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前世的经验与已知的剧情,在此刻派不上丁点用场。
已知的剧情,只能让她提防男女主出场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可如果真正经历了‘曲琼’在主线剧情发生之前经历的一切,在村里嫁人,出轨,被打,再靠着身体上位一路往上爬…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可改变的意义?
曲琼反身坐起,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这天晚上,沈秋香照旧将门锁上了。即便她已经尽量表现得平静,可是沈秋香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曲琼看了半空中的窗户,咬了咬牙,将床下的箱子给搬了出来。
两个箱子叠起来,她半个身子都够探出窗外。窗户是十分老旧的款式,用钉子将带着纱网的木框固定在窗户外框上。
曲琼从箱子上爬下来,从那堆废品里找了个铁片,慢慢将钉子拧开。
小心翼翼的将木框纱窗放在地上,她心脏跳得格外快,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跨坐在窗沿上,往下看了一眼。将近两米高的地面,黄泥软软烂烂,一根草都没有。夜风习习,灌木丛里传来虫鸣声,远方山林树影婆娑,夜空中漫天星子,星光灿烂。
曲琼从窗沿边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