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probable

5、回家

　　两人共处一车，一路上却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味。
　　到了老宅。
　　是言沦先开的口，言真听见他说，等会进去了好好说话，别总说些让人听了生气的话。
　　但其实，她根本没在奶奶面前说过让她不开心的话。她更多时候都是在逗老人开心。本来她想开口说几句。但是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有说。
　　她亲手推开老宅的大门，她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抑感。明明她这是在回家，却没有半点兴奋，喜悦之类正面的情绪。扑面而来的都是压抑和沉重的感觉。她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说是老宅，其实是一个四合院。四合院中间有紫藤花树，很漂亮，在阳光刚好穿过树叶照到门口的时候，更美。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美到令人惊叹。
　　于是言沦花大价钱买下来了。就为了不跟她住在一起。
　　她的奶奶叫宋恩礼，老人家腿脚不好。从厨房到庭院，短短十几米路，她走的很慢但是很稳。从厨房端出几道家常小菜。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注意到伫立在门口的言沦父女两。看上去好像已经站了很久了
　　“小沦？真真！都来啦？快洗手吃饭啦。”老人的声音很温和，好像永远都充满着生机。两人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愣住了。
　　老人把手中的碗筷放到桌子上。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紫藤花，撒在饭菜上，使得可口的饭菜似乎都变凉了。夜晚确实有些许凉意。
　　言真率先走到桌子旁边，拉开凳子坐了下去。然后开始盛饭。饭是黑米和五谷熬制的粥，菜有农家杂炒，还有一只老母鸡炖的汤，和一些绿色的青菜，甚至还有点泛着油光。
　　言沦看着面前的女儿，甚至有点岁月静好的错觉。
　　面前的女儿早已不是四岁的女儿。母亲也没有那么年轻了。他恍然间看到了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他也快步过去盛饭吃。
　　“言真啊，你是不是，很久没见过妈妈了。”一句话被他说的断断续续，很哽咽，面前的女孩也只有16岁，可是好像比同龄人还要听话和懂事，而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管过她了。确实，在他的印象里，言真每次回来都会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呢？
　　他好像感觉到她的一身锐气被磨消了。以前的言真一回家就是满身的锐气，坚不可摧。
　　“是啊，初中毕业以来还没去见过，两三个月了吧。”言真似乎毫不在意这件事，一边夹着青菜到碗里，一边说。甚至还吃了一口青菜，咀嚼了几口就咽了下去。花边帽依然戴在头上，并没有摘，言沦坐在她的对面。低头挑着碗里的菜叶子，双脚一摆一摆的。
　　“那你…不想她吗？”言沦已经从商多年，拥有很多很致命的手段可以对付言真，而言真，很年轻，肯定没有什么手段来对付他，而且他相信，言真那样的人，就算有什么手段，也不屑于用在他身上。显然，他并没有那么做。因为面前的人也姓言。
　　“想啊，可是闫城和柠城之间太远了，而我又没有充裕的时间去看她，只能把机会积攒到下次用咯。”她说的很轻松，很云淡风轻。可越是这样，言沦就越生气。
　　“你一点都不在意她？往返这么点路程都不愿意？”连着问了两个问题，在问题之下压着的怒意快要抑制不住的喷发，言沦虽然不想对着他唯一的女儿发脾气。但他属实快要忍不住了。饶是他对那个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也因为一个后辈对自己母亲的不敬而生气。
　　“不是我不在意不想她，是您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就已经冻结了我所有财产。我没办法去见她。”她夹了一片生菜到奶奶碗里，随后又转过来用一副没什么表情的脸对着言沦。语气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并且，我是高一的学生。我要上课，学业繁忙。根本挤不出时间去看她。”她有条理的摆出来了一系列理由。这次连看向言沦的目光都变冷了，比那清冷的月光还要冷。
　　一旁的奶奶终于听不下去了。却也只是温声道：
　　“小沦啊，真真一个人不容易。你还把她财产全部冻结了。她这么些日子以来都是怎么过的我都不知道，看起来又瘦了，小沦啊，即使你再不喜欢霖霖，也不能把她作为母亲的权力剥夺了.”奶奶收了收平时那和蔼可亲的模样，似是一幅很严肃的模样。
　　“奶奶，我没事。温饱可以解决的，就是去看妈妈有点勉强。不过我攒个几个月去她那里小住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言真只有在面对奶奶的时候才会浮现一丝温情，对着言沦，那是真一点都没有。此时的她也笑意盈盈，就像是会面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对了，真真啊。”奶奶顿了一下，随后又眉眼弯弯的说，“你小时候那只猫，还记得吗？”声音很柔和，似乎在和小孩子说话。好像怕吓着小朋友一样。
　　“我记得呀，奶奶。小团是吗？”言真也很开心，在紫藤花小院的每一刻都开心。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然后奶奶就从桌底下抱出来了一只橘黄色的猫。老人的动作好像被带沉了，手直直下坠。
　　言真伸手去扶了一下奶奶。仅仅只是扶了一下奶奶，并没有管猫。
　　于是猫“吧唧”一下掉到了地上
　　“……”
　　“……”
　　“……”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
　　“不是说过。吃饭的时候不能玩猫吗。”言沦语气没有之前的柔情似水，而是机器人一样的冰冷。好像关系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言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只要他们的关系保持现在这样就不错了。
　　言沦让言真先上了车，自己则是要跟自己一年未见的母亲好好聊聊。
　　言真上车之后，此时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烟雾缭绕，很清晰的看见了，副驾驶座面前有一个小桌子，不用看言真都知道是给谁准备的，后视镜那里挂着言沦和他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人笑颜如花。
　　“……”她承认两个帅哥站在一起拍照真的很养眼。但是她在她母亲那里也看到过，两个美女站在一起，也很养眼。
　　“为什么…都不要我呢。”言真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在颤抖。手指尖发白，捏住花边帽的边边。
　　“你们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我可以有吗。”她好像是在质问自己，也好像是在审判自己。

　　而另一边的言沦。
　　“妈，你怎么就是不能接受他呢？怎么就是不能接受谢瑭宇呢？”言沦说着有些激动，双手都捏紧了拳头，感觉马上就要冲上去打人了一样。
　　“小沦啊，不是这个人，换一个就不行吗？瑭宇是我看着长大的，一时间我可能接受不了。”奶奶最是知书达理，就算是再接受不了，却也是温声劝着的。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刺往言沦心上扎。
　　可在言沦耳朵里，这每一句都是刺。扎的他满身是血。
　　“我已经38了，事业有成，孩子也有了，您让我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吧。”言沦发现跟面前的这位老人吵架总吵不起来。因为她总是在包容。于是语气也从刚硬变柔和，想要以柔克柔，达到不攻自破的目标。
　　“算了，时间会征服你的。”言沦丢下这一句就走了。语气中有一种属于胜利者的自豪感。丢下宋恩礼一人在原地伫立。
　　他回到车上以后，便让司机赶快开车走了，他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
　　“爸。我想住宿。”言真的语气还是很淡漠，但是语言中多了一种恳求。
　　“好。单子到时候如果要填就找我。”
　　言沦刚吵完架，烦躁的点了一根烟开始抽。语气也没有硬生生的冷了，就是纯粹的答应。
　　送言真回到了她自己居住的小公寓。言沦就回去准备跟他的恋人过甜蜜的放假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