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如殊》疯狂的羊

16、第 16 章 “来人，将

　　“来人，将聂宗主与方宗主请到城内，好生照看！”他下令道，早已守在一旁的修士应道，将两人押回了原来的清河城内，原本是发号施令的人，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想想也是有些唏嘘。

　　除了先前被爆破符击中的人，其余修士魏无羡也只是下令关在一处，并未下令如何处置。

　　五长老安排了俘虏后，来到魏无羡身边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的蓝忘机与姑苏蓝氏，开口请示道：“三公子，那姑苏蓝氏……？”

　　魏无羡没下令，他们也不敢随意处置，只能先请示了人后再行定夺。

　　魏无羡看了一眼那不远处的白色身影，道：“你们先退下吧，我自有安排。”

　　五长老恭敬道：“是。”便退下了，余下魏无羡一人在原地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墙。

　　蓝忘机站在离他不远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与原来的活泼恣意不一样，那人现在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孤寂，让人无法靠近，而他，也走不出来。

　　月色逐渐显露了出来，浅淡的月光洒在一红一白的身影上，给两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薄雾，而离得不远的两人，就如同水与火的形态一般，泾渭分明，不得靠近又无法分离。

　　柔和的水缓缓地向着那团火焰靠近，却小心翼翼地，害怕将那团微弱的火苗浇灭，他只能一点一点的试探，一步一步，艰难而又期盼。

　　再离他还有三步之遥的位置，他停了下来，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来情绪，却暗含关心。

　　“魏婴……你，可还好？”

　　清冷的声音带着拘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极为自然，忍不住靠近，却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及时地停了下来，隔着一道不远又不近的鸿沟。

　　魏无羡缓缓回过头，看着在几步外的白衣仙君，勉力地扯出一个笑，道：“蓝湛，你说，我做错了吗？”

　　“幼时，父亲与我说，若这世间是错的，那就一错到底，最后的赢家，才有资格说对错。”他静静地说着，语气毫无波澜，好像在讲一件与他毫无干系的话。

　　可他自己从来不认可他父亲说的，他认为，既然错了，及时认错改过便好，为何一定要一错再错。

　　而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有些错，是无法挽回的，错既然铸成，那就只能用更多的错去挽救这一个错带来的损失，哪怕一错再错。

　　错到了最后，所有人都相信了的时候，那错就是对的。

　　这是最后成功的人书写的功过，站在至高无上的权利顶峰，在众人畏惧自己，无法反抗之时，那自己所说的，所做的，都是对的。

　　蓝忘机清冷的嗓音落在夜里，和他的人一样淡然，却极为认真地道：“活一命而伤百命，此不为道，却为常情，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魏无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双灼灼的桃花眼中好似注入了一道微光，道：“蓝湛，你还是如此古板，你怎知我心如何？又怎知我心不变？”

　　蓝忘机道：“我一直都知。“你不管何时，都从未抛弃过你的赤子之心，你的道。

　　魏无羡淡淡得笑着，甚至有些自嘲得笑着，他道：”用毁灭来换取新生，注定了手中要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你与我皆一样，没有人是无辜的。“

　　他呼出一口气，在冰凉的夜里生出一团薄雾，瞬间便消失了。

　　他向前两步站在蓝忘机的面前，近的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道：“或许今晚是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了，等场战事结束，若你我还活着，我再来问你吧。”

　　他轻笑了一声，抬手拉住了他那长长的抹额尾巴，而这抹额在他的手中，无比乖顺地落到了他的手中。这一动作把蓝忘机吓得手一抖，怒目圆睁，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道：“你……”

　　魏无羡疑惑得看着他，道：“怎么了？只是看你抹额歪了，想帮你正正，又不是没扯过，你不必这么大反应吧。”

　　说罢把这抹额还在手里捏了捏，蓝忘机更是怒不可遏，一把夺过抹额，冷声道：“不必。”

　　魏无羡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忽然有些心酸，心中一股莫名的刺痛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苦笑一声：看来，蓝湛是真的很讨厌我啊！

　　他扬了扬手，装作并不在意的模样，道：“那蓝湛，那就此别过吧，阵营不同，不该参和在一处，下次见面，咱们都不必手下留情。”

　　说罢，带着夜色的寒意，一步一步坚定而又沉稳地步入这灯火通明的城内，带着那义无反顾的承诺与责任，走近框住他的牢笼。

　　蓝忘机看着他踽踽独行，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两旁守门弟子向魏无羡拱手行礼，他向着一旁弟子交代了一声，那名弟子离开后，半晌便有温家人领着蓝曦臣等人出了城，待到蓝忘机面前，那温家人行了个礼，道：“蓝二公子，我家三公子说，此次不为难蓝家人，也会放出消息道蓝家人是奋力拼杀才逃出生天的，算是还了那玄武洞的相救之恩，此后再见，便是陌路，望蓝二公子珍重。”说罢再次拱手离去。

　　蓝忘机紧抿着唇，浅琉璃的眸子半阖，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抹额还在他的手中，被他捏出了无数道褶皱，蓝曦臣有些担忧地开口道：“忘机，你可还好？”

　　半晌，他睁开双眼，恢复了原来的波澜不惊，道：“兄长，我无事。”

　　蓝曦臣回头看了一眼那清河城，叹了口气，道：“魏公子还是卷入了这场战争之中，本就立场不同，或许陌路，才是最好的结果。”

　　蓝忘机静默不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城墙上一抹鲜红的影子，而后对着蓝曦臣道：“兄长，走吧。”

　　——————————

　　魏无羡让五长老留守清河城，他的怀中紧紧抱着温旭的头颅，自己御剑回了不夜天。

　　回到不夜天城的巨石阶梯前，他走下了佩剑，将手中温旭的头颅双手托举，一步一步地踏上这个他曾经走了无数次的青石阶梯，记忆中，他的大哥，在他幼时不止一次牵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偶尔偷个懒，温旭也会无奈地蹲下身子，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向上，步伐稳健，就算背着人，也不见一丝疲色，那时候他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父亲温若寒，只有他大哥是最厉害的。

　　而如今整个最厉害的人，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臂上，现在由着他的弟弟，带着他走回家。

　　石阶两旁的长老弟子们恭敬地对着来人静默行礼，两旁火龙吐出的火焰依旧耀眼炙热，仿佛一片火海照亮了整条路，无尽地蔓延至不夜天深处。

　　他缓步走着，直到看到在尽头处等待的父亲，踏上了最后一步石阶，才对着那高大的身影跪下，双手举高托着木盒，哽咽道：“父亲，我把大哥……带回来了。”

　　温若寒接过木盒的手有些颤抖，他缓慢地抚摸着木盒上的纹路，那从来都是令人惧怕的威严形象此刻早已卸下，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老父亲，锐利的目光变得柔和，或许还有一丝魏无羡看不太懂的情绪在里面。

　　半晌后，他伸手扶起魏无羡，像儿时那样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平缓，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阿婴，辛苦了。”

　　他目光汇聚在这木盒之上，略带欣慰地道：“你大哥，他是荣耀的，他做的事，我为他感到骄傲。”

　　他笑地骄傲，又苍凉，一手抱着木盒，一手拉着魏无羡，道：“走吧，咱们回家。”

　　温旭的丧礼不算隆重，整个丧礼持续了七日，而魏无羡便一直跪在祠堂七日，一步也未曾离开。

　　魏长泽与藏色夫妇的灵位也在温家的祠堂，魏无羡每当有理不开的思虑之时，便会来此，或者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或就静静地跪着，一言不发，这时候的魏无羡不再是那恣意潇洒的少年郎，反而更像温若寒年轻时沉稳的模样，以至于每当魏无羡在祠堂之时，连打扫的下人都不敢入，生怕惊了里面的人。

　　魏无羡在一夜之间不费一兵一卒奇袭清河城的事迹如疾风一般席卷了整个玄门百家，整个玄门皆为震惊，更为震惊的是连聂明玦都不是魏无羡的对手，战败被俘了，这消息更是让百家不可置信，一时间百家哗然。

　　而这个消息，则是让更多意有所图的家族重新考虑站队，而其中，最为积极的，便是兰陵金氏的宗主，金光善。

　　说起金光善，这个人在射日之征中便一直偷奸耍滑，战场之上，永远都是冲在最后方，仗着自己家族钱多便一直处于后方补给的位置，而真正上战场的金家人仅为金子轩一人。

　　金光善狡猾，善阴谋，此番趁着温氏形势大好之时，上了岐山求见了温若寒抛出诚意想要投诚。

　　温若寒派人去请了魏无羡，侍者还未出炎阳殿便见到魏无羡一身金边艳阳烈焰服，暗红纹路的腰封将他的身姿束地极为丰神俊朗，头戴红宝石金冠，饰品随着他的走动叮当作响，走路带起的风将他的衣袍带动扬起，眉眼间满是若有似无的笑意，腰间的灼阳剑散发出浑厚的灵力波动，金光善一见此子，真正是有些相信，为何都传仅凭魏无羡一人，便可夺下清河城，这少年，未来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