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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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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风微微吹动树叶,一阵沙沙声传入寒王殿下的耳朵,长而倔强的睫毛颤动几下,缓慢的睁开眼睛,又被屋子里烛火照得有些晃眼睛,啧了一声,微皱起眉头。躺椅上的人闻声忽然直起身,推起正在一旁看密函的男子。男子收起密函,走过来,躬身向前,“皇叔,你感觉怎么样了?”
“阿凡,你怎么在,”眼睛缓缓适应室内的光亮,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是在万钺的居所,“我怎么回来了?”
躺椅上的男子也起身,顺手在茶几上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先喝点水。”
一杯水下去,寒王殿下还能感觉到嘴里剩余的药的苦味,忽然想起什么,“她呢?”
那男子收起杯子,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听匿男说,是个女子把你送回来,我们还挺吃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向机灵的外甥怎么会着别人的道,一脸吃瓜的表情,“怕不是什么苦肉计吧?”
“舅舅!”寒王殿下正坐在床边低头下床穿鞋,顺便抬头冲他的小舅舅郎凌翻了个白眼。
“不过流水有情落花无意,那女子抛下你,头也不回的走了。”
寒王殿下直起身一跺脚,双手叉腰,“太不仗义了,也不等我。”
重凡知道他们在说玩笑话,还是替这位未见面的姑娘辩白几句,“这位公主,不是选择回去,而是守住西川与南陵的和睦。”
郎凌又拿起一块西瓜,吃了一口,不嫌事大,“真刺激,敢抢南陵太子的女人,”忽然想起什么,“那什么,我爹交代了,不知情,我们就当不知道。”脸上反倒是一副骄傲表情,“私下,我支持你。”
重凡对着郎凌作揖,“舅爷爷,您就别添乱了。”
看他脸都急红了,郎凌笑得开心,最喜欢逗这样的老实孩子,摆摆手,“好好,你说你说”。
重凡将手上的密函递给正在活动胳膊腿儿的寒王殿下,一边补充道,“南陵的兵马并没有退,而是沿着河道的走向南下,似乎是朝着西川的方向。”
寒王殿下将密函合上,“蔺王,这个人你怎么看?”
“说他没有反叛之心,我是不信的。”重凡思索着,“他与西川那位冤结实在是深,早晚要整争出高下。”
“这也太巧了,怎么刚好这位太子爷就偏偏相中他女儿啊。”郎凌手指敲着桌子。
“皇叔,眼下若是南陵出兵援助,到时西川那位找我们借兵,借不借?”
“而且,这太子爷也太痴情了,为了接个人,搞出这么大阵仗,亲兵都压到咱们边境了。”郎凌瞧这重凡,“不能借吧,南陵皇按辈分是你舅舅,你这外甥怎么能帮外人欺负舅舅的亲家。”
“如果只是换了个皇帝倒没什么,南面咱们可是一直在争水利,这些年没少积怨。南陵一但和西川联合,我们南面就彻底被包抄了,现在的西川主人品虽然不讲究,但是跟太上皇多年交情还在,西南部分面上还算稳固。”
寒王殿下望着天上昏黄的月色,“不是借兵,而是派兵。”
“你怎么也儿女情长起来了。”郎凌坐不住了。
“皇叔别忘了,蔺王第二恨的就是咱们了。”
“咱们西北的精兵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多年,不是不想打,只要他们敢动一步,”寒王殿下回过神来,眼里映着寒光,“咱们就一直打到他们南面的边界。”
“这女子有毒啊,“郎凌大约是真没想到外甥有一天真的要继位了,“你知道的,没你,谁都调不动所有的兵。”
重凡寡淡的脸上突然有了精气,“皇叔,你要回宫了吗?”
郎凌想了一夜,还是想不明白,一大清早就去父亲和哥哥们吐槽,说他一定是中了美人计。
外公问的时候,他只答“如果我早点继位,就是我偏偏相中她了,毕竟,盛安离西川的都城更近。”
半月后,寒王殿下回到盛安的都城的消息传遍全国,虽未继位,但所有兵权收归到他一人手中。太上皇也是有野心的,况且,活得久了,看得多了,眼下的情景,多少还是有些感知的,本就是留给他的,都爽快拿出来了。
南陵皇和西川国主自是不安稳的。
“父王,不该放他走啊。”一位身形修长的公子悠悠说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蔺王露出微微遗憾的语气,“应该把灵儿许配给他啊。”
“现在也不迟啊,”公子似乎被逗笑了,语气却冰冷,“反正,留一个就好了。”
“来不及了。”
“霁月可真狠啊。”
寒王殿下继位的传言,引得南陵皇一阵恐慌,南陵虽繁华,兵力一向处于弱势,急召寄和前往向北,温莹自回来便开始身体不适,连日忽起高烧,怕她跟着自己舟车劳顿,遂将她安顿在凉州,反正距离南陵都城很近。凉州有许多低矮的山,有山有湖,适合修养。有一日,温莹身子好些了,听侍女说半山腰有个道观竹林环绕,十分幽静,还有一口深不见的天井,比一个亭子还要宽,她觉得十分好奇,便要去寻。
谁知前脚上山,便下起绵绵小雨,到山顶更是如瓢泼一样,便在山上滞留了一日,第二天晨起,竹林的雾气刚散,温莹刚踏出木制的屋子,便在院中见到一个清瘦的身影。虽然身穿朴素皱皱巴巴的灰色道观小徒装,衣衫还带着些许红色的泥,看她过来,他行了修行的俗礼,眼睛却一直看她。
温莹也一直瞧他,年纪轻轻怎么一头白发,宛若清冷的雕塑,要不是那些沾染在身上的红泥,她都要以为是幻觉了。
小道士本想问候她一句,但看她不认得自己的神态,又担心自己认错人。虽然几年不见,她的容貌没有太大变化,就是这一身珊瑚粉色衣裙反衬得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半睁着,也比平时小了很多。女装的她虽然更加美丽可爱了,却显得她的肩膀瘦弱了。
连日的病让她也不怎么能吃下东西,上眼皮似有重物,没什么精神。
“你病了?”
“老毛病了。”她想笑来着,但是嘴角也很沉重,头还有昏沉,声音飘在空气中。
他从侧边口袋取出几颗青桃,“刚摘的。”
温莹没事就喜欢坐在道馆高高的木制门槛上,看他在道观里跑来跑去。她的身体越来越弱,笑容却越来越多。若不是偶尔出现的侍女,她都恍惚自己还在西川。
有时下雨,她也会站到道观殿宇的最高层眺望不远处淡紫色的雷电,狂风有时会将她红色的衣带飘起。
小道士在院中看着,身型,声音,语气,习惯,确定就是她,可是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了。
不远处,两名男子也在二楼往她那儿看。
“主子,她已经毒发了,撑不了多久,咱们现在动手吗?”
齐渊目光还在盯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急什么,再等等,说不定还有意外惊喜呢。“
有一天,温莹起的特别迟,似乎是预感到什么,对身旁的侍女说“该下山了。”临走前,她又去找那个小道士,“宋子韫。”
小道士转过身,十分吃惊,难道她终于想起来了。
“我去找了观主,你的俗名还挺好听的嘛。”她伸手扫下落在肩头的枯叶,“你年纪轻轻的躲在山里清静干什么,不如,随我下山玩耍一下。”
观主说他俗名宋子韫,不是凉州人,北方来的,以前家里也是做官的,后来家里出了变故,也没什么亲人了,游历到这里,也就住了下来。
“他性子静,人却聪明,还会些功夫,在这确实可惜了。您看上他,也是这孩子的福气。”
宋子韫一直想报答来着,可是当年她突然就失踪了,如今他等来了时机,遂认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