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9、秘密 “我也不知

　　临走之前沈林疏向顾曼祐申请再去看一眼顾蔓言，被严词拒绝。他没有办法，这是在顾家，顾曼祐不仅是顾蔓言的哥哥，也是自己多年的好友，他必须尊重顾曼祐的意愿。他被顾曼祐一路送上车，抬头看了一眼，顾蔓言房间的窗户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就好像他追求顾蔓言的前路，被他们的过去和与顾蔓言亲近的这些人的态度封死。

　　但是窗帘总会有缝隙，沈林疏觉得那是顾蔓言为他留下的光。

　　顾蔓言睡醒是沈林疏离开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刚好到了中午的饭店，顾曼祐端着一碗白粥坐在床边喂给她，绝口不提刚刚和沈林疏的谈话。

　　顾蔓言其实没有什么胃口，也没有什么力气，心里也不是那么愉悦，但是看着哥哥紧绷的表情，她轻声笑了一下，问顾曼祐说：“哥哥，你这么不开心，是不是怪我照顾不好自己，耽误了你和爸爸还有小昀的事情呀？”

　　“确实是怪你照顾不好自己。”顾曼祐放下碗，给顾曼言递过来一杯试好温度的水，“你知道的，你的事情在哥哥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所以不存在什么耽误不耽误。但是你得打起精神快点好起来，爸爸和小昀也很担心你，差点要和我一起回来。”

　　顾蔓言知道这次他们去办的事情对于顾曼昀来说还挺重要的，这样一听心里有点愧疚。慢慢抿了小半杯水，顾蔓言悄悄抬眼看了一下顾曼祐，然后小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林疏哥对我说的事情了？”顾曼祐不想聊这个，只是嗯了一声，顾蔓言却找到了一个阀口，把水杯放下俯身抱住了顾曼祐的脖子，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说：“哥哥，我其实以前就好喜欢林疏哥了的。”

　　顾曼祐一时没有说话，顾蔓言并不知道自己从前就已经窥探到了她的心思，他也不愿意现在突然戳破顾蔓言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巧妙的幼时秘密。一直到顾蔓言用柔软的发顶蹭了蹭自己，顾曼祐才说：“那舒舒现在还是喜欢他吗？”

　　“嗯。”顾蔓言没有否认，“我觉得我比柠柠姐喜欢你那种程度，还要更喜欢林疏哥。”

　　“这么喜欢阿疏的话，阿疏向你告白，怎么没有答应他呢？”顾蔓祐轻轻拍了拍顾蔓言的后脑勺，小姑娘重新坐直身体看着自己，“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阿疏比哥哥厉害很多，甚至比爸爸也厉害一些，有阿疏保护你，哥哥也能放心把你留在国内陪小昀，还有爸爸妈妈。”

　　“可是，哥哥。”顾蔓言轻轻笑了笑，“喜欢可以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我怎么知道林疏哥说的喜欢和我的喜欢是同一种呢？陆陆总是和我说，人其实挺奇怪的，不愿意珍惜已经拥有的东西，却永远再怀念已经失去的东西。”

　　顾曼祐皱起了眉头，“你觉得自己的喜欢是阿疏已经失去的东西？可是你刚刚说你现在还喜欢阿疏。”

　　虽然是亲兄妹，两人的思路总是会有些许不同，顾蔓言把两只手摊开放在顾曼祐眼前，解释道：“我还喜欢林疏哥——”她轻轻伸出左手，收回右手，“但是我不愿意把喜欢交给他了。”顾曼祐听明白了，这比不喜欢更严重。

　　顾曼祐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想不想让沈林疏得偿所愿，这是顾蔓言头一次主动和他谈起她的“爱情”，顾曼祐有点不愿意结束这个话题，便多问了一句：“不愿意把喜欢交给阿疏了？能和哥哥说说为什么吗？”

　　“哥哥。”顾蔓言学着兄长的模样皱起自己两条细细的眉毛，“林疏哥昨天告诉我，他出国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喜欢他了，可是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了陆陆——哥哥，是你猜到了告诉林疏哥的吧？”

　　顾蔓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哈哈干笑了两声：“你也猜到了是我猜到的啊。”

　　顾蔓言有点无奈，她早该想到的，和妹妹最亲近的顾曼祐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感情变化，但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其实都可以理解顾曼祐的做法，只是觉得有点惆怅。怪不得沈林疏对自己喜欢他这件事情这么坚定，顾曼祐说出来的话还能有假吗。

　　“舒舒，生哥哥气了？”顾曼祐看着顾蔓言一言不发地缩进被子里有点紧张，“你知道吧，哥哥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所以你不答应沈林疏，哥哥头一个支持！”

　　“没有啦。”顾蔓言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自己小时候挺傻的，偷偷喜欢一个人，偷偷因为他开心，因为他难过，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这是自己的秘密，却不知道小孩子哪里藏得住心事。”

　　顾曼祐摸了摸顾蔓言露在被子外面的脑袋，安慰道：“所以我们都要经历成长的过程不是吗？从一个不懂得掩饰自己心情的小孩子，变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而且哥哥当时也只是猜测，我不知道，我想阿疏现在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为喜欢他。”

　　“为什么啊——”顾蔓言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了。”

　　*

　　沈林疏后来在绥市的这几天没有成功见到顾蔓言，顾曼祐一直在家里陪着她，偶尔陆尹和谢梓筝也会去，顾家的铁门却一直将他拦在门外。这让他有点心烦，他和顾蔓言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当面理清楚，而他觉得自己能够成功追到顾蔓言的唯一原因只有顾蔓言不愿意透露出来的喜欢。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既定的，顾蔓言在变，这是谢梓笙所持的观点，陆尹和顾曼祐那天的话也很明显佐证了这个观点，顾蔓言一点一点在从以前的困境中走出来。这是件好事，但是同时也意味着顾蔓言真的要把她的喜欢收回。

　　顾蔓言年轻漂亮，聪明优秀，等她的心结解开，很容易便会和一群和她一样年轻优秀的人建立良好的社交关系，这种关系是大家所期待的，却注定是沈林疏的危机。他想到容允，想到那天出现在顾蔓言口中的夏稚阳，想到顾蔓祐提到的顾蔓言在伦敦的追求者，而自己现在甚至没有办法和顾蔓言见面。

　　最后他因为一场必须自己到场的会议回到了京市，返京之前他向谢梓筝要到了顾蔓言的微信号，在绥市机场提交了好友申请。他以为顾蔓言不会搭理自己，却没想到两小时后在京市机场落地时，应用中显示对方已在一小时前通过了好友申请。顾蔓言看起来对自己没有芥蒂了，这对于沈林疏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沈林疏点开了和顾蔓言的对话框，她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小姑娘，通过好友申请后便给他发来了问候，以及解释了自己晚了一个小时才通过申请的原因——她和谢梓筝一起去了葡萄园。沈林疏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给顾蔓言也回过去自己的解释，然后打开了她的朋友圈。

　　顾蔓言的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衬衫裙，戴着格纹的画家帽坐在泰晤士河边，夕阳落在她的身上，静谧美好。小姑娘的朋友圈内容很简单，她好像不太爱分享自己的生活，朋友圈是三天可见，最近的一条是对前天一件热点事件的评论，沈林疏点进去读完了，然后点赞。

　　他想了想，又点开了谢梓筝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动态果然是她和顾蔓言的葡萄园之旅，只不过随行者还有顾曼祐和谢梓笙。谢梓筝发了九张图片，最中心的一张是四个人坐在葡萄架下的合照，顾蔓言穿着一件高领的燕麦色毛衣，把长发高高挽起，衬得脸精致漂亮。

　　沈林疏也点了赞，又把这张照片转发给了顾曼言说：“以前不觉得，今天开始忽然很嫉妒谢梓笙。”顾曼言没有立刻回复，沈林疏就又发过去一条：“如果小筝是我妹妹，今天我是不是也有和你一起去葡萄园的机会？”

　　他发完这条消息就锁上了手机，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专注于明天一早的会议。一直到车停到公司停车场里，沈林疏才收到了顾蔓言的回复：“那林疏哥不是更应该嫉妒我哥哥吗？”

　　沈林疏失笑，又发过去一条：“故意的？”

　　“没有。”这一次顾蔓言的回复来得很快，而且是两条：“是真心的。”

　　沈林疏选择换一个话题，于是夸奖说：“头像很漂亮，是阿祐拍的照片？”沈林疏拿着文件下车，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然后非常顺手地把它设置成了自己朋友圈的背景。随着顾蔓言回过来的表肯定的表情包之外，沈林疏还收到了来自谢梓笙的三个问号。

　　沈林疏一边想着怎么和顾蔓言继续现在的话题，一边也回给谢梓笙同样的三个问号。谢梓笙好像就在等着他的回应，立刻发过来一条：“你的朋友圈背景，是想干什么？”

　　沈林疏刚给顾蔓言发消息说自己的摄影技术也不错，顺便附上几张自己拍摄的风景图，有机会可以带顾蔓言出去玩，拍拍照片。收到谢梓笙的消息，沈林疏毫不犹豫地回复好友：“不明显吗？我想追蔓蔓。”

　　谢梓笙整个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和谢梓筝一起选照片的顾蔓言，选择把沈林疏的回复给顾曼祐看。顾曼祐都气笑了，抢过谢梓笙的手机劈啦啪啦打字发了一句：“沈林疏你要不要脸！！！”

　　谢梓笙这才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这事儿了？”顾曼祐很勉强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谢梓笙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想不到沈林疏还有这一天。”顾蔓言听到沈林疏的名字，忍不住抛过来一个疑问的眼神，却只得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边沈林疏得到这样一条消息，一下子就猜到是来自顾曼祐，干脆截图发给了顾蔓言说：“看来你哥哥现在对我不是很友好了。”

　　顾蔓言觉得莫名其妙，不懂这三个大男人私底下悄悄在说什么，但是截图中沈林疏毫不掩饰的那一句想追她让她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顾曼祐，他正情绪激昂地给谢梓笙解释沈林疏有多过分，没有注意到妹妹绯红的脸颊。

　　“那你不要再惹我哥哥生气了。”顾蔓言打字的速度飞快，“不然他不会准你带我出去玩的。”

　　收到回复的沈林疏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来，原本心中的烦闷情绪一扫而尽，他再次点开顾蔓言的头像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小姑娘上扬的嘴角，发出去最后几条消息，走进了会议室。

　　“那没有办法的，我要追求他妹妹，他肯定要生气的。”

　　顾蔓言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在她的记忆中沈林疏始终冷静自持，成熟稳重，给她十次机会她都不会猜到追求女孩子的沈林疏是这个样子。

　　“沈林疏去开会了？”顾曼祐凑过来问了一声。

　　顾蔓言下意识回了一个“嗯”，才忽然反应过来问话的是哥哥，赶紧装作刚刚在走神的样子问：“嗯？你说什么？”

　　“别装了。”顾曼祐心痛得不行，头一次忍不住教育了妹妹一句：“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