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8、生病 “舒舒真的

　　顾蔓言从谢家回来那天下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冒了开始发低烧，沈林疏和陆尹两个完全不对付的人在顾蔓言家里大眼瞪小眼照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紧急把顾曼祐叫回了绥城。

　　顾温盛和顾曼昀还在外地有事，顾曼祐带着何柠回到家的时候顾蔓言已经被反反复复的低烧折磨得什么也吃不下了。陆尹请来了顾蔓言没有离开绥市的时候经常给她做健康检查的医生，开了几幅惯用药，却没有什么效果。

　　顾曼祐没有问起顾蔓言生病的原因，一回来给顾蔓言煲了一碗白粥喂下，又哄她喝了退烧药，说要联系顾蔓言在国外的医生聊一聊。沈林疏还想留下，最后被陆尹强行拉走。

　　“沈林疏。”陆尹敲了敲沈林疏的车窗，玻璃降下，陆尹和沈林疏对视的时候竟然有些心虚，但是想到顾蔓言，她还是开口说：“我们谈谈。”

　　“她是在谢家泡温泉的时候受了凉，你不必把不满的情绪加在我的身上。”沈林疏知道陆尹想问自己什么，所以先作了回答。

　　陆尹看了一眼身后，顾家的佣人都离得很远，但是她还是压低音量问：“你到底想对舒舒做什么？”

　　沈林疏皱起了眉头，对她的说法非常不满，“我明白你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你和蔓蔓的关系好，维护蔓蔓是应该的，我也非常开心蔓蔓身边有你这样的朋友。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对我的固有成见，就误解我现在对蔓蔓的心意。”

　　“你对舒舒能有什么心意？”陆尹轻嗤一声，“你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身居高位便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人一等，觉得什么都应该属于自己。舒舒以前喜欢你，你知道以后便觉得它是你的所有物，如今舒舒说了不愿意再喜欢你，你就心里不舒服了。沈大少爷，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沈林疏没有说话，和陆尹对视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对我的偏见比我想象中深，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你住哪里？还是以前蔓蔓常去的那个小区吗？”陆尹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沈林疏点点头，“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陆尹故意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从另一侧上了沈林疏的车，车门关上，她抢在沈林疏之前说：“这不是对你的偏见，从前舒舒喜欢你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吧？”

　　沈林疏不做辩解，“她那个时候还小。”

　　“你们总是喜欢拿这样的理由当借口。”陆尹掏出口红和镜子给自己补了个妆，“你一走了之，舒舒却一直困在自己的感情里。后来有男生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向舒舒告白，舒舒问他喜欢自己什么，那个男生说觉得舒舒聪明漂亮。”

　　沈林疏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嗯，她确实是个聪明漂亮的女孩儿。”

　　“舒舒可不这么觉得。”陆尹翻了个白眼，“舒舒觉得自己不够聪明不够漂亮，也觉得他很幼稚。你知道舒舒为什么答应和方家联姻吧？方准程确实混蛋，可是他刚开始确实挺哄着舒舒的，每天给舒舒送礼物，带舒舒出去玩。可是舒舒还是觉得幼稚。”

　　沈林疏转头去看陆尹，她是和顾蔓言最亲近的朋友，虽然他不喜欢陆尹说话的语气，但是不得不说，他现在需要陆尹来了解顾蔓言在他不在国内的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他想到何炘给他形容的方准程，觉得有些不妙，“你的意思是，方准程喜欢蔓蔓。”

　　“他当然喜欢舒舒。”陆尹忍不住抬高了声量，“和那个郑小姐比起来，舒舒不知道好上多少倍，不仅漂亮，她家世好又懂事，傻子才不喜欢她。可是舒舒不喜欢他啊，他不论做什么事情，在舒舒看来都是徒劳无功，舒舒把自己的爱锁起来了，不愿意送给别人，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

　　沈林疏明白她的意思了，方准程对顾蔓言是喜欢的，可是顾蔓言迟迟不给他回应，他便做了一些混蛋的事情，想要顾蔓言依附于他。出轨顾蔓言的同学是其一，打击顾蔓言的自尊是其二。

　　陆尹看了一眼沈林疏，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如果有的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什么。顾蔓言从小独立有思想，但是沈林疏是她心里的一个结，没有人知道如果沈林疏真的开始追求顾蔓言了她能够坚持几天。陆尹只觉得自己想要阻止沈林疏伤害顾蔓言道阻且长。

　　车子停在陆尹住的小区门口，她在下车前对沈林疏说了最后一句话：“舒舒真的很好。”

　　这句话还有其他人也对他说过，是顾曼祐。沈林疏在回顾家的路上又想起程芯那件事之后，程芯被顾温盛关进宗祠待了三天，顾温芸连带着损失了手里一半的股份，程芯和弟弟程励也失去了原本依托顾家在绥市和京市有的优待。

　　程芯不再住在顾家的老宅里，那天王婶带人把她的房间收拾干净以后，沈林疏陪着顾曼祐在家门口坐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姜阮来喊他们吃晚餐，沈林疏转头去看顾曼祐才发现他在擦眼泪。当时顾曼祐已经快要上高中了，快要上高中的男生哭在他们看来是很丢脸的事情。

　　“舒舒真的很好。”顾曼祐声音有点哽咽，“姑姑家都不喜欢她，觉得爸爸对她太好了，但是姑姑把程芯送到家里来住的时候，舒舒还是愿意和姐姐做好朋友，把自己的新裙子都先拿去给程芯挑。我们家里人是都很惯着舒舒，但是那是因为舒舒足够好不是吗？”

　　当时的沈林疏和顾蔓言还不算熟悉，只是附和着顾曼祐的说法肯定了几句。现在的沈林疏想起顾曼祐养的那只布偶猫，优雅漂亮，但是温顺亲人，只要熟悉起来就会把自己柔软的肚皮展示在人类面前，好像每一个人都只会以善意回报，轻轻揉一揉她腹部的毛，殊不知还是会有坏心肠的人可能会憎恶这份柔软，并且忍不住去践踏。

　　沈林疏忽然可以理解顾曼祐当时的眼泪了。

　　*

　　顾曼祐看到沈林疏的车又开回来有点惊讶，他刚刚哄了顾蔓言睡下打算去找沈林疏。

　　沈林疏给顾蔓祐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白兰地，“我知道你要找我。”

　　顾蔓祐没有接沈林疏的酒，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沈林疏一眼，只说：“我们去我书房谈。”

　　在多年前常常一起相处的那些时间，沈林疏对顾曼祐的书房并不陌生，他们在这里讨论过未来，讨论过学校的趣事，当然也讨论过喜欢的女孩。如今再坐到靠着落地台灯边柔软的沙发上，沈林疏忽然觉得时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只不过小时候的顾曼祐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不远处俯视自己，更不会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质问他：“阿疏，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对舒舒的感情，和宇琛他们没有不同。”

　　沈林疏知道顾蔓言在他心中的地位，所以他从沙发上起身，与顾曼祐平视，以一种出乎顾曼祐意料的平静语气对他说：“阿祐，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向蔓蔓道歉。”

　　“舒舒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顾曼祐忍不住加大了一些音量，眼眶也微微发红，“在舒舒经历过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以后，在舒舒的病刚刚有好转的时候，凭什么就因为你说一句喜欢，舒舒就要再被你拖进无尽的负面情绪之中？”

　　沈林疏忽然不知道怎么像顾曼祐解释，他的情绪来得很快，像是积压已久的爆发，沈林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和顾曼祐对视着，直到顾曼祐慢慢蹲了下来，最后盘腿坐在了地上，像从前他们聊天时一样。

　　“我以前总觉得，你比我们想得都多，很多事情，比我们考虑得仔细。所以你说舒舒会长大，说她会忘记你，我都相信了。可是我知道，舒舒没有。”

　　这已经是沈林疏今天第二次听顾蔓言这几年的经历了，陆尹也好，顾曼祐也好，都从自己的角度，为他重现着他离开绥市以后顾蔓言的生活。

　　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她好好读书，好好考试，拒绝每一个对她展示好感的男生。她去了京市，答应和方准程订婚，定期和方准程约会，偶尔会作为方准程的女伴出席社交活动。她参与了学校的活动，认识了新的朋友，被未婚夫背叛，一夜之间重新坠入地狱。

　　“她在自己的周围筑上了一堵围墙，只留下了一扇小门和一扇窗户，它们却都被从围墙里面锁上了。”顾曼祐说到这里给沈林疏解释：“这是舒舒的心理医生第一次和她见面之后跟我说的话，舒舒不是拒绝和别人来往，她是不想再受到伤害了，所以要把自己保护起来，把可以伤害到自己的机会只留给她真正信任的人。”

　　“比如说你，还有陆尹，是吗？”沈林疏明白顾蔓祐的意思了，顾蔓言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还和原来一样温和恬美，但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她愿意亲近的。沈林疏想到她最开始对自己的态度，语气中是刻意表达的生疏，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你“离我远点”，沈林疏觉得自己确实有被伤害到。
　　不过沈林疏现在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觉得这次蔓蔓生病和我有关系？”

　　“舒舒虽然心理状态一直不好，但是身体很好，如果只是去和小筝泡个温泉，现在的天气根本不会有这么严重的感冒。”顾曼祐说着又生气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和她说那些话，舒舒怎么会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刻意逃避。”

　　“通过这样的方式刻意逃避？”沈林疏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可是蔓蔓确实是发烧了，我昨天给她量了好几次。”

　　“你怎么听不懂我说话了呢沈林疏。”顾曼祐站起来做了一个开锁的动作，解释道：“舒舒没有给你开门，也没有给你钥匙，但是你现在想破墙而入。”

　　沈林疏懂了，所以他问了下一个问题：“所以你现在是想阻止我追蔓蔓吗？”

　　“当然要阻止。”顾曼祐给了沈林疏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不仅我要阻止，我们全家都会阻止，我还要拉着臻哥二笙哥，还有宇琛，一起阻止你。还有我们舒舒在伦敦那些数也数不清的追求者们，阿疏，不是我说，对于舒舒来说，你年纪也有点大了。”

　　沈林疏失笑：“我比蔓蔓只年长六岁。”

　　“那据我所知，舒舒的追求者库里比舒舒还小六岁的，也不是没有。”顾曼祐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舒舒答应原谅你了？”

　　沈林疏点点头，“或者换一种说法，我觉得蔓蔓从来没有怪过我。”

　　而这是最让他觉得难过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