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6、知道 “我想和你

　　沈林疏把揣了一路的蛋糕盒从背后端了出来，举到顾蔓言眼前：“我说要来绥市，外婆就做了这个蛋糕，叮嘱我一定要送到你手里。你不是很喜欢吃橘子？”

　　顾蔓言眼睛亮亮的，点了点头：“喜欢的呀，我看你背后还有一个盒子，是萧奶奶包的饺子吗？”沈林疏点点头，顾蔓言便接着说：“萧奶奶还记得我最喜欢吃她包的饺子呀？她之前教了我妈妈好几次，妈妈都没有做出那个味道。”

　　“是吗？我倒不知道外婆还有这份特长。”沈林疏把蛋糕递给顾蔓言，看着她把蛋糕放到桌上，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不过，只谢了我外婆，不谢谢我吗？”

　　“当然要谢谢呀。”顾蔓言正俯身给蛋糕拍照，拍了好几张才满意，转身笑眯眯地朝沈林疏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谢谢林疏哥百忙之中专程给我送蛋糕，还有饺子。”沈林殊忍不住笑了一下，看起来心情也不错。顾蔓言把饺子交给守在身边的保姆王嫂，转头又看着沈林疏。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沈林疏提议去后山转转。顾蔓言本着要尽地主之谊的想法，回房间换了一套厚一点的衣服，又在口袋里揣了两个暖宝宝，陪沈林疏一起往山上走。

　　山腰处便是顾蔓言幼时落水的小湖，沈林疏和顾蔓言坐在湖边的椅子上等着对方开启话题。最后当然是沈林疏先说话：“程芯，我走之后她有没有欺负你？”

　　顾蔓言摇摇头说：“我那个时候都已经长大了，而且她也不经常在绥市，哪里欺负得到我头上来。”

　　“舒舒。”沈林疏喊完顾蔓言，稍微停顿了一下，等顾蔓言转头看向自己才接着说：“我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且我自己当时心情也不是太好，没有注意到这个——”

　　“我去美国的时候，没有和你正式道别，非常抱歉。”

　　顾蔓言真的没有想到沈林疏会说这个，她忽然有些鼻酸，眼眶也跟着红了红，赶紧低下头轻声说：“没有关系啊，本身我们之间，也不是你一定要专门来说再见的关系。而且你也说了，你当时心情不好，我没有关系的。”

　　“我父亲一直想带母亲去美国，我母亲的身体不太好，当初生我的时候落下了病根。即使我不愿意离开绥城，当时年纪小，却并没有反抗父亲的能力。那个时候，我父亲的决定来得突然，舒舒，我…….”沈林疏神情有一些复杂，“真的觉得非常抱歉。”

　　“阿姨现在身体好些了吗？”见沈林疏点头表示肯定，顾蔓言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怪异，她考虑了一下措辞，还是低着头问：“林疏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了？”

　　“嗯。”沈林疏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瞒着顾蔓言自己已经知道方准程做的事情，“笙哥和我讲过一些，方准程做得确实过分，你如果觉得还不解气，我回头再帮你整他。”

　　“我不是说这个。”顾蔓言抬头盯着沈林疏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一些绝望。沈林疏真的知道这件事了，自己年幼时的爱慕，他离开时自己的崩溃，以及答应和方准程订婚的原因，他全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沈林疏没想明白顾蔓言说的是什么，如果她指的不是方准程的事，那又是什么？

　　“算了。”顾蔓言重新低下头，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就像哥哥婚礼那天我和你说的那样，我已经长大了，林疏哥可以不用再想着像以前那样惯着我。”虽然还没有出现可以替代你的那个人，但是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沈林疏忽然一下明白顾蔓言在说什么了，他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接着说这些话题，转而问了一下：“我会在绥城住一个星期，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你哥哥不在，我可以替他陪你一起出去转一转。”

　　顾蔓言摇头说没有，她现在不太想和沈林疏有更多接触，“我不像哥哥那么忙，而且难得回家一趟，除了过两天要去见一个初中同学，其他时候只想在家里待着。”

　　“初中同学？”

　　顾蔓言此时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转头笑了笑说：“就是容允，你应该有印象吧？他哥哥是容致，我记得当时容致哥当时和我哥哥是同班同学。”

　　沈林疏当然记得容允，这个容允喜欢顾蔓言好久，当时他还陪着顾蔓祐去警告人家离顾蔓言远一点。沈林疏想到这里不禁皱了皱眉头，脱口而出了一句：“我陪你一起。”顾蔓言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自己见一个初中同学，他凑什么热闹？沈林殊也觉得自己突然说的这个提议不算太妥帖，便解释说：“我记得他以前经常缠着你，你们之间也不算太熟悉，怎么这次你回来他就突然约你见面？你哥哥不在，我还是陪着你一起，他也会比较放心。”

　　“林疏哥，我们之间好像也不算太熟悉吧？”言下之意是，沈林疏今天也是突然自己跑来的，怎么好意思说人家。

　　沈林疏听到顾蔓言拿自己和容允比较，心中有些不快，正色道：“总之，你不能自己去见他。”

　　“那算了。”顾蔓言被沈林疏这样的行为弄得有点不开心，本身也没有很想去见容允，干脆直接拿出手机给容允发了一条语音：“不好意思，我有点不太舒服，之前答应你的午饭，我们改天再约吧。”

　　按理说她不去见容允了沈林疏应该感到欣慰，但是顾蔓言的态度却让沈林疏有些恼火。更别说顾蔓言发完这段消息之后就没有管他的想法，自己揣着暖宝宝起身打算下山了。

　　沈林疏看着顾蔓言的背影，觉得自己头有点疼。

　　*

　　在顾蔓言心里这算是和沈林疏不欢而散。沈林疏对顾宅不算陌生，家里的佣人也都对他还算熟悉，顾蔓言便没有管沈林疏的去向，自己回了房间锁上了门给陆尹打电话，咬牙切齿地数落了沈林疏好一会儿。

　　“舒舒，你在生气什么？”陆尹的声音很平静，不像顾蔓言预想中的那样。

　　顾蔓言愣了一下，哈哈干笑了两声说：“我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了。”她随意在梳妆台边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流下泪来，“陆陆，你知道吗，沈林疏其实早就知道我喜欢他了。”

　　陆尹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当年知道顾蔓言心事的人只有她，夏稚阳也是后来陪自己在法国和顾蔓言待了一阵才有所耳闻，连谢梓筝都不知道其中缘由。不论是顾蔓言本人，还是她自己，都没有想过沈林疏会知道这件事。

　　“你也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吧？”顾蔓言擦了一下眼泪，轻轻摸着自己右耳的耳垂说：“我还不知道呢，他不告诉我，我也不敢再问下去了。”

　　“要我过来看看你吗？”陆尹觉得有点不放心，

　　“啊——”顾蔓言伸手去把飘窗白色的纱帘拉开了一点点。她的窗户刚好对着后山，能看到沈林疏站在后院通往后山的门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上山的邀请应该是临时起意，所以来找顾蔓言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风衣，并不御寒，在山里待的时间又比顾蔓言久一些，顾蔓言站在二楼都能看清他微微泛白的嘴唇，“陆陆，我没关系，我有点事情，晚上再跟你说。”

　　陆尹没有给她挂断的机会，反而抢先说：“顾蔓言，沈林疏是不是还在你家？”

　　“你怎么知道？”顾蔓言有时候觉得陆尹就像三体世界送到自己身边的智子，自己的一举一动和每一个想法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算了。”陆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你不要做让自己难过的事情就好。”

　　沈林疏只是想吹吹风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没有想到会看到去而复返的顾蔓言，更别说她怀里还抱着一件外套。沈林疏主动往前走了两步，让顾蔓言不用离开宅子通向后院的走廊，以免吹风受凉，然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才开口问：“怎么了？”

　　顾蔓言咬了咬嘴唇，把手里的外套给沈林疏递出去：“绥城平常气温和京市差不多，可是前两天下雨了，有点冷。”见沈林疏没有接下的意思，顾蔓言以为他介意穿别人的衣服，便多解释了一句：“这是我哥哥回绥城以后新买的外套，因为这次出门走得急还没有穿过。”

　　“嗯，谢谢舒舒。”沈林疏的眼中泛起了一些笑意，再开口时声音也多了几分愉悦，“快进去吧，不要自己着凉了。”

　　顾蔓言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却又被沈林疏叫住，顾蔓言疑惑回头看他，沈林疏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顾蔓言的身边，然后才像是不希望宅子里的佣人听到一样，轻声问她：“刚刚又哭过了？怎么了？”

　　“我才没有。”顾蔓言下意识否认，但是对上沈林殊的眼神，顾蔓言忽然意识到，沈林疏见过自己哭的模样太多次了。她从小就是这样，但凡心里难受了一下，鼻尖、眼眶连着脸颊都会很快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没有几个小时恢复不了平常的模样。

　　顾蔓言的心紧紧揪在了一起，明明说着自己已经长大了，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在沈林疏面前却好像永远都是十来岁的小孩子。

　　“舒舒。”沈林疏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摸了摸顾蔓言柔软的发顶，“我们谈一谈。”

　　顾蔓言现在不想谈话，只想逃走，她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对沈林疏说：“我有点饿了，我们吃蛋糕吧，王——”她喊王婶的声音被压制在沈林疏的掌心，顾蔓言瞪圆了眼睛去看捂住自己嘴巴的那个人，她甚至能感觉到嘴唇上刚刚涂上的唇膏都蹭到了沈林疏的手心。

　　“抱歉。”沈林疏松开了自己捂着顾蔓言嘴的手，但是另一只手仍然握着她纤细的手腕，他又重新重复了一遍，“舒舒，我想认真跟你说这件事，我们谈一谈。你去阳光房等我，我去找王婶切蛋糕。”

　　他全程用的都是陈述句，并没有给顾蔓言拒绝的余地，所以顾蔓言只能皱起眉头表示自己的不满，然后闷闷地走向了阳光房去看自己刚刚未读完的那本小说。

　　沈林疏来去都很迅速。心不在焉的顾蔓言没有看多少，便看到一小份蛋糕配着一杯红茶被放到了自己面前。她仰起头去看了一眼沈林疏，阳光房里只有一张躺椅，所以顾蔓言也并没有给沈林疏让位的意思。

　　但是沈林疏并不在意这个，他甚至没有经过顾蔓言的同意就直接坐在了躺椅的尾端，还顺手用一旁的毯子盖住了顾蔓言露在外面的脚踝。

　　顾蔓言怕沈林疏要说的话会让自己没有欣赏美食的心情，便合上书赶紧吃了两口蛋糕，又轻轻抿了一口红茶润润嗓子，然后才好好把目光投向离自己并不远的沈林疏，问：“你想和我谈什么？”

　　“我想和你谈一谈——”沈林疏看着顾蔓言像一只刺猬一样将身体蜷缩起来，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改变了原本的措辞，“我们之间的感情。”

　　顾蔓言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整个人的思绪都被这句话吓得四分五裂。等到她回过神来，顾蔓言立刻想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想逃离这里。

　　“舒舒。”沈林疏握住顾蔓言搭在小桌上的手，很迅速地说出了下一句话：“你刚刚问我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了，是，我知道，但是和你自己猜测的可能不一样，我是临近出国的时候才知道的。当时的情况并不允许我思考，行程安排得很紧，我也没有回绥城再和你聊一聊的机会。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这点我要和你道歉，我觉得你的年纪还小。你是因为我救了你才和我熟悉起来的，你的感情不一定真的是你自己感受到的那种情况，你懂我说的意思吗？”

　　顾蔓言使劲摇头，还想抽回自己的手，沈林疏现在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想懂。”眼看着顾蔓言的眼眶又红了起来，沈林疏觉得自己的心都绞成了一团，“我确实是挺过分的，这一点我不为自己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