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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可说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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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大白,星晨融入太阳的光芒。
闻思修下到湖边,捡了根枯枝,叉了三条柳刀鱼,在岸边生了堆火,把鱼烤熟,用湖边芦苇叶包好了,回到木屋。
三变刚睁开迷糊的眼,闻到鲜鱼香,咽着口水坐起,扑到桌前开吃。吃了两口,想起来一件事,擦擦嘴,跑到屋外朝东方张望。蓝天白云,不见星星的影子。他懊恼地扯着头发,闷头走回屋里。
“怎么不吃了?”闻思修明知故问。
“现在几点了?”闻三变口气生硬。
“哟,没带表。日头上三竿了,怎么也得九点了吧。”闻思修看了一眼窗外。
“昨天晚上我跟你说什么了?”闻三变一字一顿。
“哦,叫你早起。”闻思修想了想说。
“叫了吗?”
“叫了啊——你哼哼了几声,翻身又睡过去了。我想你可能在做美梦,就没再打扰。不过,星星的事我倒是记着,出去看了,启明星亮闪闪的。”
听到这话,闻三变气消了大半,虽遗憾未亲眼所见,终究还是放了心,拿起鱼肉又大嚼起来。“下回记住了,一定要叫醒我!”语气松快了许多。
柳刀鱼个头不大,肉中无刺,闻三变一口气吃掉两条,不解馋,抬头见爸爸细嚼慢咽,才吃了一小半条。他盯着爸爸手里剩下的半条鱼,意犹未尽地咂着嘴。闻思修乜斜一眼儿子,撕下一条鱼肉送进嘴里,鼻腔响起享受的哼哼声。三变受不了了,出其不意地伸手要夺那半条鱼。
“哎,哎,抢起来了?”闻思修举起手,把鱼抬到儿子够不到的高处。
“没吃饱……”闻三变强夺不成,擦了擦哈喇子,“湖里那么多鱼,再抓几条烤来吃不行吗?”
“好东西要取之有度。没吃够,留着点念想,不也很好吗?”闻思修说归说,还是把剩下的鱼让给了儿子,念想留给了自己。
吃完,闻三变就打起饱嗝,上身一颤一颤,话都说不利索。左左从门外飞进来,摆头在桌面上来回摩擦着黑喙。三变以为它饿了,从书包里取出一块山药糕喂它。
“人家吃饱了,洗嘴呢。”闻思修把山药糕吃了。
“洗、洗嘴?不、不用、水?”闻三变打着嗝问。
“不用,鸦族有自己的门道。”
闻三变点头表示理解,他做事也有自己的门道。闻思修见儿子嗝打得难受,在他胸膈间的几处穴位一番揉点,止住了他的身体震颤。
中午,父子俩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了。走出屋子,三变一抬头,见东边天上一大一小两块紧贴的云彩浑似两个人,正朝识字岭方向游移过来。
“爸爸,快看!那两块云像人!”
“嗯,父子云。尤其是那个小的,顶着个大头,跟你很像。”说话间,“父子云”慢慢合到一处,演化成山的形状。
“你的头才大,都变成大山头了,哈哈哈!”闻三变捧腹大笑。
左左带路,在密匝的松木间上下翻飞,三变看得心驰神往。在密不透风的林荫中走了半个多小时后,看到一块两人多高的暗黄色大石,像一头半卧的豹子,低垂的豹头中央露着一道半人宽的缝。左左立在石顶,静候着父子二人。闻三变好奇地打量这块怪石。左左飞到闻思修肩上,闻思修牵着儿子,朝石缝间走去。闻三变见入口促狭,容不下两人同时挤进,正要侧身,却已身不由己,直直向前,几乎是被吸入石缝之中。他全身发紧,机械地迈着步子,见爸爸一言不发,他也默然不语。石洞内本应漆黑一团,但不知哪里来的光源,火把一样照着高低崎岖的通道。
不知走了多久,红光消失,眼前陡然敞亮起来。闻三变四下一看,出洞了。
“咦,左左呢?”他见黑鸟已不在爸爸肩上。
“它还有事,先走了。”
“哼,走也不打个招呼!”
“左左生性自由,不拘小节。很快还会见面的。”闻思修俯下身,对儿子耳语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块石头其实是一条暗道,除了我和你,再没有人知道,你明白该怎么办了?”
“暗道……”闻三变脱口而出,随即捂紧了嘴。他跟所有这个年纪的男孩一样,是个“秘密”爱好者,既爱探秘,也把保密当成应尽之责。而爸爸透露的这个秘密,绝对数得上是秘中之宝!
“明白,明白。”他庄严沉稳地点着头,拍着胸脯悄声道,“绝对保守秘密。”
父子俩出了林,走到一条马路边,搭上一辆往北开的公交车。闻三变头依车窗,一路琢磨着那道石门的奥妙。
下车后,又走了两站地才回到鼻眼胡同。闻福坐在槐树下,远远看到父子俩,小跑着迎上去。老人见三变脸上留有多处血印,哎呦哎呦心疼得直叫。闻思修宽解福叔,说进到深山,擦擦碰碰在所难免,一点皮外伤不要紧。回到家,闻思修把鱼尾狐叼来的草药递给闻福,让他制成药膏,并告诉他加些什么草药,具体怎么炮制。闻福认得这种如手指般叉开的叶片,清楚它通常只长在人迹罕至的绝壁上。
“你们——去崖壁了?”
“没有,三变救了只小狐狸,它送来的。天晓得那家伙从哪里弄的?”
“好好好!”老管家放心了,“少爷出马,好事没跑!狐狸报恩,好兆头,好兆头!”说着就朝一楼最东头的小屋跑去。那是闻思修特地开辟的一间药房,备有常用草药和制药器具,还搁了不少医书。平常没事他就爱在那里呆着看书,研究配方,还自己制药。
三变用草药水洗了个澡。每次从山里回来,闻福都要烧一大壶发绿的药水让三变洗,说是可以驱邪避瘟。最初三变很抵触,药水味难闻不说,洗完身上都是绿莹莹的,不过后来也习惯了。洗完出来,他撅起上嘴唇盖住鼻孔,在院子里溜达散味。等到久而不闻其臭,回到自己屋,俯在书桌上,拿着笔在习字本上乱画起来:一座山,一只虎,虎身上骑着个人,人肩上立着只鸟。
他把鸟涂黑,看了看,嫌不够大,又加了几圈。加到后来,鸟的个头超过了虎与人的体积之和,这才满意。托腮瞧画,眉峰忽展忽皱,手指得得敲着桌面——这两天发生的很多事不可思议,他一时理解不了,必须好好琢磨。
院门这时咚咚咚响声大作,三变知道好伙伴丁启明来了。闻三变与丁启明是从小玩到大的一对死党。启明膀大腰圆,憨实厚道。他们就如磁石两极,互相吸引,契合无间。无论校内校外,都形影不离。
启明打门从来都是又响又急,跟出了大事一般。
闻三变打开门,见伙伴满身是灰,额头上青紫了一块。丁启明拍着身上的土,说刚在外头踩到米滑倒了,怪王二嘎没把米收拾干净——王二嘎是闻家的邻居,住在斜对门的一间老屋里。屋子破旧阴湿,米常受潮,他时不时用簸箕晒米,自家腾不出地儿,就摆到胡同里晒。
三变找来紫药水给启明抹上,叫他走路时不要跑。丁启明说,一天不见了,着急过来。闻三变就说,越急越不能跑,忙中容易出事,又想起识字岭上见到的流星,改了口:
“除非是朋友真遇到麻烦了,还是要快点的。”
“那是!”启明嘻嘻咧着嘴,一把抱住三变,“要飞过去救!”
闻三变心里热乎乎的。“启明,你觉得有外星人吗?”他突然问道。
“什么?”丁启明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你相信有外星人吗?外——星——人!”闻三变压着嗓门强调,警惕地朝门口看了看。
“噢,有啊,有!我相信!”丁启明用力点头。闻三变没料到伙伴回答得这么干脆,有些愕然。
“这个问题我都想好久了,一直没跟你说。”丁启明神神秘秘地凑到闻三变耳边,“告诉你,我有时候觉得,我爸就是外星人……”
“啊?!”闻三变大惊,“你怎么会这样想?”
“唔……这个……我也说不清。反正……那个……就是感觉。”丁启明为难地一摊两手——他不擅长解释。
“明白了。”三变理解朋友的难处,“那,丁叔叔知道吗?”
“知道什么?——他是外星人,还是——我觉得他是外星人?”启明问。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管住自己的嘴,把这个想法告诉你爸爸?”闻三变说。
“哦,还好还好,没说。”启明摸了摸额上的痛处。
闻三变谨慎地关上房门。“告诉你,我觉得……”他凑到伙伴耳边,又看了看房门。“什么?”丁启明以为自己没听见,扯着嗓门问,实际上三变没说完。
闻三变瞪了启明一眼,又凑到他耳边,“我觉得——这是我俩的秘密,你可不能说出去啊。”他提醒道。
“我俩的秘密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丁启明拍了拍胸脯。
“我觉得——我爸爸也是外星人!”话一出口,闻三变觉得轻松多了。
“这么巧?”丁启明一愣,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闻三变不清楚伙伴是什么反应,正纳闷,启明嘿嘿一笑,伸出胖手捅了三变胳肢窝一下。闻三变怕痒,咯咯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