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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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合上了双眼，不去看眼前血色的场景。
但是梦都是不讲道理的，于是景象又强硬地闯进了他的视网膜，强行让他去看。
五条悟有多强大？
夏油杰估计了一下。
也就是世界最强吧，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世界最强会死吗？
——开什么玩笑。
夏油杰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年，但是从五条悟身上蜿蜒出的鲜血化为了一条条剧毒的长蛇，缠绕住了夏油杰的心脏。
一切都是假的，不存在的。
夏油杰默念。
但是死去的人太过真实，活着的人太过孤独。
那是眼泪吗？
透明的液体滑下了脸颊。
不，那是雨。
温热又细密的雨。
夏油杰转了个身，背对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他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想。
灰原学弟坐在他身边，说着要给他带伴手礼，可是回来的人却只有七海，灰原永远闭上了眼睛。
其他人呢？
悟呢？
也会这么离开我吗？
他不知道了，因为他已经先走一步。
夏油杰看到了很多人的结局，包括自己的。
那是个下着雪的平安夜，他和五条悟平静地再会，又平静地告别。
雪掩盖住了红色的痕迹，洋洋洒洒又是新的一年。
夏油杰觉得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身体，他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最终他赤／裸地来到了五条悟面前。
他们在冲绳的海滩上相见，离得好远，又离得好近。潮起了潮又落，隐秘的情感就埋在了沙砾中。
“没有给你带喜久福的甜点，真抱歉啊。”
听着五条悟对于他两手空空的抱怨，夏油杰舒展了眉眼耸了耸肩，没什么诚意地道歉。
他们聊了很多，五条悟有了学生，希望有朝一日桃李满天下，能够改变术师界，推翻上面那一堆烂橘子，夏油杰则是笑着应和。
你可以的。
你一定可以的，悟。
因为你是最强。
五条悟回应了一句，夏油杰没有看清楚他的表情。
当然，我可是最强。
剩下的，夏油杰没什么能说的，于是只是听着。
到最后分别，五条悟和夏油杰走向了相反的两端，夏油杰像是心有所感，回头看向了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恍然。
他把凡心藏起来了，所以两手空空。＊
梦醒了。
夏油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记忆回笼后，他伸手掩盖住了眼睛。
“真是的……要和那家伙道谢啊。”
五条悟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曾经也做过这样类似的梦，就在星浆体护卫任务结束后。
破碎的砖块，颠倒的视角，被血色染就的天空。
“这是哪里？我在干什么？我要干什么？”
五条悟适应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想要移动，又放弃了。因为这具身体太脆弱了，伤痕累累。
梦境荒诞的可笑，他身为最强，死在了一个男人的手下。他被一刀捅入了脖子，又被一刀划过胸口。最后一刀扎进了他的大脑。
然后是天内理子，被男人一枪击中了头颅，无声无息像个布娃娃躺在地上，夏油杰也倒在了地上。最后，只有男人站立在碎裂的土地上。
他躺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他快要死去，可他又活了过来。他学会了什么，又杀死了谁，这后面都是混沌的记忆了。
五条悟找不到真实。
天空的颜色不好看，是很浑浊的鲜血，像是混入了过量的砂石泥土，粘稠地向下流淌，淹没了五条悟的口鼻。
他看见了尸山血海，还有一闪即逝的未来。
只是那未来消失的太快，五条悟来不及去抓住就被溺毙在了天空中。
五条悟那天睁开眼睛时，天上燃烧着金色的月亮。
记忆回笼，不合理的事情就被翻找了出来。他没有在那天受伤，夏油杰也没有，天内理子如今已经叫做星野理子了，那个杀了他的男人叫伏黑甚尔，没死，最重要的是——梦境里面没有星野陆。
五条悟突然很庆幸也很感谢自己这个不着调的朋友，是他成为了五条悟梦境与现实的锚点，让他能把荒诞与真实区分。
让他不必以为那个没有杰的世界是可怖的未来。
但随即又是一阵恐慌。
他没办法想象他们都不存在的未来。
虽然那样才是最强，但那才不是最强。
最强一定要有前提。
前提只能是“我们是”
而不是“我是”
五条悟不承认那样的未来。
于是他去找到了伏黑甚尔，谈好价钱后他们一次又一次以死相搏，五条悟不愿意梦中的场景在某一天重现，于是六眼的天才生平第一次有了紧迫感。
他要学会梦里的招式，他要保护自己现在拥有的，和未来将拥有的。
后来夏油杰发现了他这种情况，于是也加入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五条悟长时间精神紧绷带来的错觉，最开始的那几天里，夏油杰也好像陷入了疲惫的泥沼中。
一天学会，一年逐渐臻于完美。
一年里，五条悟又断断续续地梦到了那些混乱的未来。
片段式的残酷未来。
他在一次任务中失去了杰，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放开了杰，在一个平安夜里杀死了杰。
一个人的身体，怎么可以流出这么多的血？
还是说，这血里，也混入了五条悟的眼泪？
血铺陈地流了满地，深深浅浅地漫过了五条悟的双腿，夏油杰在血海里浮沉，半敛着双眼，端的是一副普度众生的模样。
他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水墨画的眉眼，像是独坐莲台的一尊佛像，他是流动的人间，也是凝固了光影的油画。
但是五条悟知道，夏油杰就是夏油杰，不是什么佛像，不是什么其他的，他就是夏油杰。
也只是夏油杰。
人间的佛像无悲无悯，却在神子那里寻到了一处爱，渡鸦栖息的枯枝脆弱易折，却还是被当做了救命稻草。两人互相纠缠，彼此学会了爱又学不会爱。
夏油杰把自己送上了莲台，心肝脾胃肾都是檀木造就的，带着檀香的庄重。佛像端的是一副了断前尘的洒脱，不渡苦，不渡恶，不渡人，不渡己，但是偏生虚握的厚实掌心里卧了只漂亮的蓝色蝴蝶，一展翅膀将将快要飞走啦。
在梦境的浮浮沉沉中，两人越来越远。
每到梦醒时分，五条悟总会安静地躺在床上。他屏息凝神，去听隔壁的人的呼吸声。
当听到了夏油杰梦中低喃的“悟”，五条悟就会像被拉住了线的风筝一样，沉沉的坠入人间。
不再向太遥远的岁月飞去。
这一次，我会梦见什么呢？
五条悟闭上了眼睛。
但出乎五条悟的预料，这一次，什么也没有了。
像是本就预定好的未来被强行擦除，连世界都束手无策了，于是未来又变得布满迷雾。
五条悟在一片雪白的寂静中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神的存在，但是，神所规划的未来早早地偏离了轨道。
这一局，世界失败了。
再次醒来，五条悟的心情极其快乐，他像是解开了什么束缚，浑身轻快至极，他跳下了床，想要去和夏油杰分享这份喜悦，但是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不行，不行，还不是时候。
但是一想到夏油杰就在自己隔壁，活生生的，安稳的，五条悟的心脏就控制不住地跳动，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震响。
他捂住左胸口，想要那个鲜红的脏器别这么活跃，不要试图逃出胸腔，去到隔壁那个人的手上，但是心脏也和五条悟一样的性格，于是桀骜不驯地违抗着主人的命令，跳动地更加剧烈。
一下，一下，又一下。
心跳声宛若雷霆乍惊，轰隆隆地在五条悟耳边响起。
可五条悟又能怪谁呢？他本就自在惯了，心于是也坦荡的大方。
我完了。
五条悟心想。
我彻底完了。
记忆带来的错觉隐秘地织就了兵荒马乱的心动。＊
而五条悟在这场心动中，丢盔卸甲。
那么正被两人念叨的星野陆在哪里呢？
昏暗的卧室里，星野陆的手穿插进了伏黑甚尔的发间。黑色的短发有些扎手，刺刺的，却也摸着顺滑。
伏黑甚尔的头上下起伏着，室内回荡着细碎的水声，在一声短促的呜咽过后，吞咽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伏黑甚尔咽下了口中的液体，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星野陆。星野陆的脸上布满红潮，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此时正微微喘息着，晶莹的汗水布满额头，在窗帘间漏进的月光照耀下折射出微弱的光亮。
似乎和伏黑甚尔一起时，他总是很容易把心情写在脸上，此时的他，脸上犹带着意犹未尽。
“甚尔，甚尔……”
星野陆双腿夹住了伏黑甚尔的头，他把男人的头再次按向自己。
“再帮帮我吧，甚尔。”
男人发出了一声嗤笑，室内又响起了水声。
第二天来到教室，家入硝子看着三个一看就是没睡好的人，噗嗤地笑出了声。
“你们，好弱啊。”
三人视线交流了一番，最后五条悟和夏油杰拉长了家入硝子，星野陆则上前挠起了她的痒痒。
青春，真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