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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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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
吕正心里只有这一个字,往凉州相反的方向逃。
苍茫的草原上一人一马飞快地奔驰着。
吕正骑术并不精通,此时却爆发了巨大的潜能,将一匹枣红的宝马驾驭的炉火纯青。
连西原沁的骑兵一时也追不上他。
嗖的一声,一支箭矢擦着他耳边飞过。
吕正堪堪躲过,惊出一身冷汗!
“抓活的!大王说了要活剥了他为公主报仇!”
领头骑兵大声呵斥着想要射杀吕正的兵士。
抓活的!
吕正听到了关键信息,他放下心,更加肆无忌惮得在草原上奔驰,座下的宝马也有灵性,逃命般飞驰着。
还好他没听到后半句,西原沁的大王要活剥了他,要不然他宁可坠马而死,也不愿意受那样的折磨。
再向前就是漠北右王的领地,如果能冲进去,以漠北人的脾性,绝不会放任西原沁的骑兵冲到自己领地里杀人。
***
右王妃穿着白色狐皮的裘衣,绾的发髻上缀着几支红梅样式的钗摇,整颗红色玛瑙雕成了红梅,花心里细密的花蕊清晰可见,可以乱真。
这是中原的工艺,也是此次大梁送来的礼物之一,成套的梅花头饰。
她倚在塌上,闭目养神。长年的咳疾让她显得有些柔弱,巴掌大的小脸,洁净的皮肤,以及她的装扮,让人一眼看了会以为她是个中原女子。
“王妃,哨兵来报,有一队骑兵冲着我们的领地过来了,人数不少,大概过了百人!”
王妃的侍女进帐后轻声禀告道。
王妃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眸闪着锐利的光芒,轻柔地开口道:“我王不在,这点小事你去安排就好。若是他们踏进我领地范围,全部格杀!”
侍女也不愿用这点小事来打扰王妃,“可是王妃,他们是要追杀一个人,南梁的吕正大人。正是吕正大人引来了这些骑兵,那吕正大人也要就地格杀吗?”
王妃眯着眼睛,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怪异的神色。
***
吕正不确定右王会不会保他,但只要有一丝生机,总要拼搏一把,他还想回汴京和妻儿团圆。
右王领地的卫兵将领地前的障碍物搬开。身着黑色皮甲的骑兵们鱼贯而出,黑色的骏马绷紧了肌肉,在主人的示意下,在宽广的草原上肆意奔跑起来。
迎面而来又是一队骑兵。
吕正心道一声不好,后有追兵,前有堵截,命休矣!
谁知,前面的骑兵与他擦身而过,迎着西原沁的骑兵而去了。
“吕大人!”
一匹雪白的骏马冲上来与吕正并行,马上正是右王妃的侍女青珠。
“跟我走!”
青珠伏着身子,与雪白的骏马融为一体,率先开路,领着吕正的枣红宝马径自冲进领地。
卫兵随即重置障碍,把守关卡。
萧瑟的草原上,两军对峙,战马嘶鸣。剑拔弩张的氛围下,两军首领催马上前,两个威武雄壮的草原汉子放弃了武斗,准备文斗。
“特穆尔,你们漠北是要护着那个南梁人吗?”
“朝鲁,一个南梁人值得你们西原沁带兵横冲我们漠北地界吗?”
“这个南梁人害死了我们的小公主,就算他到了天涯海角,天神也会指引我们西原沁的勇士找到他,撕碎他。”
“一事归一事,这个人救了我们王妃。如今王妃要留他做客,你们要杀他,得等他出了漠北的地界。”
“你们是摆明了要保他了?”
“我们王妃说了,最多留他一日,你们若是有耐心就在此等候好了。只要你们以此地为限,不再靠近我漠北的领土,可以留你们一命。”
“特穆尔,你不要太嚣张!”
“朝鲁,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要是不服气,咱们现在可以比划比划。”
朝鲁绷着脸,抽出腰间大刀在身前草地上划出一道沟壑,“全部下马,守在这里,看到南梁人,先砍他一只脚。”
特穆尔满意的调转马头,临走前还不忘嘲讽朝鲁,“好好练练吧,明年春天的那答大会别又输给我了!”
朝鲁古铜色的皮肤涨得通红,手里的大刀狠狠插到草地里。
草原上凛冽的北风吹到右王妃的王帐前也停下了脚步。
若论这草原上最大的王帐,谁也比不上刚刚故去的果韩钦,他是把整个草原的动物都搬进帐中。
若论这草原上最奢华的王帐,那是谁也比不上眼前这位右王妃的,她自小就受中原文化熏陶,曾跟随姑姑,大梁的先宸太妃在汴京生活过一段时间。
从她居住的王帐就可见一般。
王帐中满是紫檀木的中式家具,花架上摆着一些瓷器、金玉石刻一类的都是上好的。
雪白的狐皮地毯,散发着幽香的兰草,水红的轻纱隔开了前来拜见的吕正与休憩的右王妃。
右王妃容貌秀丽,更有一股中原女子没有的洒脱和随性,要不是当今大梁皇后也是奇女子,还是太子妃时就把萧玮管的死死的,这位草原女子恐怕就是萧玮的后妃了。
好在这位右王妃也不愿入宫受束缚,回到草原嫁给了漠北的右王,活的肆意快活。唯一遗憾是几年前感了凉风,患了咳疾,长年不愈,不然这些年定要提着大刀跟着右王南征北战呢。
右王妃撑着额,倚靠在贵妃榻上,并没有起身见客的念头。
“吕大人去而复返,看样子是要留在漠北过冬了!”
“已劳烦王妃出手相救,不敢再多打扰了,吕某是来道谢,也是来告辞的!”
吕正低着眉眼,非礼勿视。
“西原沁的骑兵就在吕大人回凉州的必经之路,吕大人是打算飞回去吗?”
右王妃忽然有了兴致,她之前还忧愁该拿这个吕正怎么办?
“吕某不打算回凉州了!”
“吕大人不留在漠北,又不回凉州,那我真是不明白了,你还能去哪呢?”
右王妃有救命之恩,吕正自然不会隐瞒,“我打算借道穿过左王的领地,途领大月氏,绕过西原沁领地,从秦州回大梁!”
右王妃坐起身子,眉宇间俱是吃惊之色。
“王妃今日的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若是来日王妃有用到在下的地方,在下必定万死不辞!”
“好啊!”
右王妃想通了,不禁拍掌大笑道:“你们中原人脑袋是怎么长的,总是这么出其不意。西原沁的大王怕是怎么也想不通,你是怎么飞回去的,原来吕大人真是长了一对会飞的翅膀啊!”
右王妃此言又褒又贬,吕正也不在意,拱手道:“王妃若无事,在下就告辞了!”
右王妃起身走到轻纱前,玉手撩开水红色的纱幔,露出一张端庄俏丽的面容。
“吕大人若是平安回到汴京,就帮我带个话吧,给大梁的皇后。就说她当年救了我,我今天救了你。我算是还了她的恩情,这份情她要讨就从你身上讨吧!”
吕正岂敢不答应。
“让她别惦记我了,我吃得好睡得香,比她快活多了。”
吕正会意颔首,一定是沈太医对右王妃透露了皇后关心她咳疾的事情。
右王妃又盯着吕正片刻,随即放下纱幔,挥挥手道:“走吧,回家去吧!”
吕正走后不久,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右王妃的王帐中。
“王妃,你就这样放走吕正了?”
右王妃从梦中惊醒,有些不悦道:“先生神出鬼没,这样闯进我的王帐,好像不符合中原的规矩。”
黑影道:“我以为王妃并不在乎中原的规矩,吕正能进得,为何我进不得?”
右王妃拢紧了身上的衣服:“你与吕大人并不可比,一个是躲在暗处的小人,一个是光明磊落的君子。”
黑影心中冷哼,漠北人都是这么天真。
“王妃不打算为你姑姑报仇了吗?”
“可笑!”
右王妃站立在轻纱后,蔑视的望着纱幔后的身影。
“我姑姑一生求仁得仁,心满意足,为何在你们眼中,就是郁郁不得志,不得善终呢?”
黑影愣住了,“王妃竟然这样想,宸妃一生都不受武帝宠爱,年纪轻轻就随武帝去了,死后也没有与武帝合葬,难道她的一生不是白白葬送在南梁的皇宫里吗?”
“路是我姑姑自己选的,丈夫也是她心仪的,至于为何武帝不宠爱她,又为何她郁郁而终,只不过是她个人的选择罢了!”
黑影愤懑道:“你们漠北人薄情寡义,算我错看了!”
“先生还是早些回南梁去,以后也不要再善闯我的领地,否则就不要怪我漠北的勇士手下不留情了!”
黑影冷哼一声,翻起身后斗篷,就像来时一样,走时也不留痕迹。
***
大梁,绮罗殿。
“什么?”
陶阳心慌的抓住皇后的手,“夫君他失踪了?”
皇后安抚着陶阳坐下,“凉州传来的消息,太傅独自一人引开了西原沁的骑兵,使团已经安全到达凉州。大将军派了几队人马在草原各地搜寻,与西原沁的骑兵也交过手,都没发现太傅的踪迹!”
陶阳按下心慌,问道:“那夫君是逃过了西原沁的追捕了?”
“西原沁口口声声说要为了给他们的公主报仇,到现在还在草原上追寻太傅的踪迹,想必太傅隐藏踪迹,也是为了躲避西原沁的骑兵。”
陶阳咬了咬唇,心中的天平保持不住平衡,不时的往一边倾倒,一会是夫君一定藏了起来,等待时机。一会是夫君已经惨死他乡,无人知晓。
内心的斗争让她整个人坐立不安,她急需有人对她肯定的说,她的夫君一定会平安无事。
内殿书房,吕裳拉了拉萧道辰的衣袖,“爹爹还没回来?”
“裳儿记得哥哥说过的话吗?”
萧道辰将妹妹抱在膝上,执着妹妹的手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平安归来!”
皇后与陶阳长公主在殿中说话,特意打发了萧道辰去内殿陪着妹妹。
吕裳依偎在萧道辰的怀里,豆大的泪珠悄悄落下。
萧道辰没说话,只是抚摸着妹妹又香又软的头发。
他的梦中,顾九山是个关键人物,顾九山不仅是他梦中的父亲,更是在漠北一行中救了吕太傅一命。有顾九山在,太傅一定能平安归来。
其实,萧道辰一开始并不确认梦中的事情都是真的,他的梦太过离奇。直到梦中的多尔贴,顾九山这些人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才将信将疑,也许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些梦指引他向前走,去解开一些纠缠他的谜团。
梦中的他也是萧道辰,在十三岁时丢了性命,再睁眼时他孤身一人在边关秦州一带徘徊,后被一妇人所救,妇人将她死去儿子的名字给了他,从此之后他就有了名册户籍,名唤顾崇武。
顾九山是顾崇武的父亲,曾是秦州县尉,在追查一伙专门偷盗女子的团伙的时候被人杀害,而那时顾崇武就在他的身边,夫子俩双双遇害。
他背着顾崇武的名字,为父报仇,入伍参军,保家卫国,最后战死沙场。
他的一生仿佛带着使命而来,短暂而又灿烂。
萧道辰醒来后常常在想难道他如此短暂的一生就一直苦大仇深的过吗?
萧道辰也不清楚,只是午夜梦回,一丝甜蜜涌上心头,让他在梦中也能笑出声来。
也许顾崇武短暂的一生中也有过甜蜜的时光,有过分享幸福喜悦的家人,这些幸福甜蜜如影随形,深深印刻在心里。
萧道辰回过神来,妹妹已经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长长的睫毛也被泪珠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