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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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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脩睡醒时,高湛还在祠堂跪着。
他悄悄去上朝,不敢和老大、老二一起。
上次他去公主府提亲,被两人知道一顿训斥,训他无礼,所以才被太傅打出来。
大儿媳还备下了礼,准备天一亮就去公主府赔罪。
他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通太傅那人怎么如此小气,多少年前旧事,而且与他无关,他从未觊觎过陶阳,为何总是一见他就炸毛。
吕太傅昨日听闻女儿遭遇,恨不得立刻拿刀砍上门去,他高家欺人太甚。今日带着一肚子气上朝,准备参他高脩一本,还有他家老三,无状、无礼、无德。
宣唱的内侍都感觉到与众不同的气氛。诸位大臣摩拳擦掌,仿佛等着一声号令就要打起来了。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吕正气势汹汹,刚要开口,被御史台大夫抢了先。
“臣有本要参高脩、高湛父子当街无状,欺男霸女,强取豪夺……”
“臣有本参高脩、高湛父子言行无礼,制造混乱,影响官员形象,民间百姓议论纷纷……”
“臣有本参高脩、高湛父子操守无德,分明太傅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结亲,其父子天天去敲陶阳公主府门,不达目的不罢休,实在是不择手段,霸道至极……”
高脩眼珠都瞪出来了,他这个罪名是不是要推回去就地处斩啊。
吕正张口结舌,看着自己手中玉牌,他们说的都是我的词……
皇帝看了一眼一旁听政的太子,面对如此混乱,他面色不改,一改往常喜欢发表意见的模样。
“爱卿,你怎的如此霸道?”
高脩何时受过如此千夫所指,当年他打胜战时,夸自己的也是这一群人,如今翻脸不认人了。
“陛下,老臣冤枉啊!臣就去过公主府一次,被吕太傅打,还被吕太傅的二女儿打。后来再上门,公主府的门房死活不开门。臣也没硬闯啊。要不然那门臣一脚就……”
皇帝清清嗓子,提醒他讲重点。
高脩会意道:“小子高湛确实无礼,昨日回去便罚跪祠堂,早上我来的时候还在跪着。臣当着陛下的面给太傅赔罪了。”
“熙宁是大梁郡主,是皇室宗亲,高家小子冒犯熙宁,视天家皇威于何地,视朕于何地。诸位爱卿,此事该如何处理啊?”
大理寺跳出来,“当格去枢密院一职,三年内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春闱在即,不让他参加,要等下一届,三年光阴就浪费了。
高脩这才觉得事情闹大了,他看向吕正,又面向皇帝道:“陛下,子不教父之过,臣愿代为受罚,随陛下处置,请陛下恩准高湛参加此次春闱。”
高家二子也出列道,“父亲长年在外征战,无暇管教。高湛如此无礼,皆是我兄弟二人没有管好,请陛下看着父亲保家卫国的份上,准许我兄弟二人代父受过。”
皇帝看向吕正,“太傅何意?”
吕正与高脩是一对冤家,话不投机,但绝非到敌对的程度,甚至还有些彼此欣赏。
但高湛此事做的太过荒唐,依吕正之意,也是要取消他贡生资格,三年后再考。不过临行前,女儿交待,高湛本心不坏,父亲和哥哥们长年在外征战,不得管束才生了这般性子,还是要手下留情,不可责罚过重。
“陛下,依老臣之意,恨不得昨日就上门打死高湛那个狂妄小子。但念在他颇有才华,出身钟鼎显赫之家,还愿意在枢密院做一小小吏员,品行也不是特别不堪。就小惩大诫,免去枢密院的职务,再打一顿好了。”
高脩一听来了精神,“太傅你真是大好人,你说怎么打,鞭子打还是板子打,吊起来打还是绑起来打……”
跪在祠堂的高湛,我爹真是个大好人……
半春从秦州驿馆回府,一脸神秘兮兮地贴在吕裳身边道:“姑娘,你猜昨日杨少监为什么会出现?”
吕裳看了她一眼,随手递上一张白纸,“没事做,去练字。”
“哎呦,姑娘,这上好的宣纸给我练字糟蹋了,您快收回去。”半春婉拒,并将纸平平展展地铺好。
“太子殿下昨日也出宫了,约了顾家儿郎见面,两人切磋武艺,喝茶谈心,直到月上三竿才分开。”半春一边研磨一边八卦,“春闱在即,太子殿下是看上顾家儿郎,想收入麾下吗?”
崇武是秦州榜首,文武兼修,一表人才,日后必有作为,太子想要招揽也合情理。但各州榜首那么多,为何独独青睐秦州。
“半春,去将玄冥请来,就说我得了几坛好酒,请他来尝尝。”
此刻明光殿中,玄冥正在和太子对弈。
两人棋力相近,难分高下,每局必倾尽全力才能避免失误落败。
“殿下,为何眉头紧锁?”
“下棋勿语。”
“是为了郡主的事情吗?”
萧道辰看他一眼,“扰我道心,你也赢不了。”
玄冥笑道:“我为殿下忧心,殿下不识好人心。”
“郡主这两日都没进宫了,昨日还在街上巧遇崇武,殿下你说,该不会阴差阳错,弄巧成拙吧。”
萧道辰斟酌片刻,手中黑子落定,“你输了,输在你话多。”
玄冥仔细查看,果然输了半子,“哎呀,分心了,可惜可惜……再来一局……”
萧道辰收拾棋局,“你心思不在下棋,过来喝茶吧。”
玄冥饮了茶,实在忍不住,“殿下为何不将实情告知郡主,就不怕郡主非要嫁给崇武吗?”
“裳儿比我们想象的都要聪慧,她不会被过往蒙住眼睛,如果她今生没有爱上他,是不会嫁给他的。”
玄冥恍然大悟,“所以你不想用过往来约束她,而是想让她再次爱上你。”
他将一本边塞奏报递给玄冥,“草原现在又不太平,漠北现在以左王为尊,多尔贴身体不大好。还有些部落蠢蠢欲动,想趁着水草丰茂,兵马充足之时再挑起战火。
玄冥道:“掠夺是他们的天性,不过如今大梁也不是以前的软柿子,随他们揉捏。”
“我需要一个人,去北边看着,最好是把问题放在边境之外,留给他们自己。”
玄冥问,“何时动身?”
“明日,给你配备一队人马,随你调配。再授你令牌,随时可以请求边军协助。”
玄冥将盏中茶一饮而尽,“等我回来,就该喝殿下的喜酒了。”
萧道辰抱拳行礼,“多谢先生了。”
杨少监前来禀告,“郡主派人在寻玄冥先生。”
“有何事?”
“回殿下,郡主说得了几坛好酒,要请玄冥先生去尝尝。”
玄冥笑了,“怕是鸿门宴啊!”
萧道辰想起玄机当年将他所做之事一五一十跟裳儿交待后,怎么在他面前一把鼻子一把眼泪的诉说郡主厉害的情景,忍俊不禁,“那再添几个好菜,就当为先生送行了。”
临近日落,天地一抹绯红落在水潭之中,酒桌就摆在潭中凉亭,亭外水草丛丛,清风习习。有乐姬在一旁鼓瑟吹笙,琴笛相伴。
如此景致,真是赏心悦目。
玄冥赞道:“郡主好雅兴啊!”
吕裳在外云游三年,玄冥也在外游历,每年春日总相约聚会。
今年春日,难得如此闲适,在自家庭院,美酒佳肴,清风送曲,人生一大快事。
“这几坛桃花醉,还是去年三月三酿的。你说待我大好了,一定要不醉不归。你瞧,我如今怎样?”
坛口一开,酒香四溢,酒液倒入琉璃杯中,醇厚中带着一抹浅浅的粉,很是诱人。
玄冥目光落在她白里透粉的面颊上,接过她递来的琉璃杯,欣慰道:“大幸。”
她笑了,“明日你要去边塞,今日就当为你送行。”
玄冥与她对饮满杯,“我四海为家,不愿拘在一处,到边塞去,自由自在,天高海阔,最合我心意。”
“无论如何,万事小心。”
酒过三杯,玄冥道,“郡主有话想问我?”
竹笛声正到最婉约缠绵之处,凉亭之中用于遮阳的轻纱飞舞,她轻笑道:“我想请教,有没有一种法术,能让人的容貌发生变化?”
玄冥含笑饮下一杯,“郡主想学?”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来是有。”
半夏端来一份蟹酿橙,并介绍桌上哪几个是自家厨房做的,哪几个是太子殿下送来的。
“殿下说是给我送行,送来的却都是郡主爱吃的。”玄冥指着蟹酿橙开怀大笑。
她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你爱吃的我也备下了,放你马车上。没事别总是辟谷,真能成仙还是怎得!”
“唉,你不思进取,莫误了我的升仙路。我攒了不少功德,保不齐哪一天你找不见我,我就成仙了。”
“敢问仙家大名,是老酒鬼吗?”
玄冥乐哉,“正是在下!”
这里有丝竹之声乱耳,那里就有案牍之劳形。
皇帝如今只看紧急要件,其余奏折都交由太子批阅。
太子是早也批,晚也批,总是批阅的速度赶不上奏折送来的速度。
灯油已经添了两次了。
“两个人喝了三坛?”
暗卫点头肯定。
萧道辰心想:好大的酒量。
玄冥一个人就喝了两坛半,真能喝……
“郡主没事吧?”
暗卫点头,“郡主最后非要弹奏一曲临江仙,玄冥先生不爱听,捂着耳朵走了。”
“裳儿琴艺一绝,他怎么不懂欣赏?”
暗卫哑然,“玄冥先生非要听老酒鬼词牌的曲子,郡主说不会,非要弹临江仙,先生就捂着耳朵说不听、不听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