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从王员外》桑闲闲

2、五行缺夫

　　当爹的想给女儿找一个如意郎君，当女儿的也想给爹找一个可靠女婿。

　　王员外寻思着自己冷不丁两腿一蹬，这偌大的家产无人替他闺女护住，那才真是死不瞑目。

　　王敏敏寻思着自己韶华如烟花，偏生开在万籁俱寂时，无人欣赏亦无人一起消遣人生，这才真是浪费生命。

　　按说这以这父女两个迫切的心情，不至于沦落到恨嫁的境地。可常言说了，没有无缘无故的单身，王家父女饶是如此迫切，也绝不将就，二人将那踏破门槛的媒婆撵走了一个又一个，眼看着王家姑娘从青葱熬到发福，王家老爷将秀发熬到秃头，这日王员外终于心生一计。
　　不如办个学校！

　　王员外找女儿商量，以传授他毕生生意经为名，将适与女儿婚的青年通通纳入其中，仔细挑选。美其名曰拜师学艺，实际则是筛选女婿。王员外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真不愧是浮戏城里拥有“第一奸商”美称的脑袋。他一拍管家刘福大腿，这事就定了。

　　王员外家前后门开在两条街上，为了省钱，刘福在员外老爷的吩咐下直接将后院隔了出去，奸商学校就有了地方。为了吸引优质男青年，王敏敏亲自操刀，为学校取了个清新脱俗的名字——聚宝堂，接着该采买的采买置办的置办，王家学堂就这么紧锣密鼓的办起来了。

　　跟随着宣传口号“王员外寻找接班人”“王家千万家产后继无人”“聚宝堂管吃管住招学徒”的大力传播，不到三天，聚宝堂门口便人满为患。

　　王敏敏不放心刘福跟他爹的审美，遂不辞辛苦亲历亲为，带着贴身丫鬟小翠，穿着男装贴上胡子，一起坐在寒月里冷风嗖嗖的大门口对来报名的男子们进行初选。

　　来报名的男子绕了两条街，从聚宝堂门口一直排到浮戏城南北正街上。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应有尽有。大家抱着“反正头一遭，试试万一呢”的心情，乌压压摆着长龙吓的王员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王员外这个人虽然巨抠，但乡里乡党的对他的信任远远高于浮戏城另一富商陆远鸿。准确的说，王员外这个人不太正经，不守规矩，以欺骗外来采买的商人出名，可偏偏好巧不巧，整个浮戏城的人都认准王员外，甚少有人愿意与深得外来商人喜欢的，坚持原则的陆远鸿打交道。

　　就凭着这一点人缘，方圆五百里的青年才俊基本都曾有意成为王家女婿，王敏敏纵然知道已经挑无可挑，但还是寄希望于万一新长上来的一波就漏网了呢。没成想，还真被她网上了七位。

　　第一位，花逾白。

　　身披白色素锦黑狐狸毛领棉披风，站在人群里很是扎眼。左右跟着两个年轻跟班张开手围成圈，将他护在圈里，仿佛生怕周围的俗物靠近恶心到他。

　　王敏敏凭借从小跟她爹看人的本领，一眼便可断定，此人非富即贵。俊美中带些阴柔，人还未至扑面便是一股奇香，这香香的独特，带些清新冷冽之感。走近细看模样，也同这香差不多，明艳之下生出不可进犯的气场。

　　第二位，李墨。

　　浓眉凤眼，面若刀削，风尘扑身，灰头土脸，满脸写着“我是男子汉”。远看身形像剑客，近瞧眉眼像杀手。跟他形影相随的第三位苏梦华，倒是看着温和很多。

　　这苏梦华，王敏敏一眼便相中了，且不说长相如何，他是第一个主动接近王敏敏的人，仿佛只有他在真正关注着面试官王敏敏的一举一动，王敏敏抬手需要什么，他总能早于小翠马上就将需要满足。就有眼色这一点上，王敏敏就喜欢。

　　第四位，段复。

　　是个秀才，有点腼腆，夹在人群里总向后让。王敏敏看到他一把便把他从人群中揪了出来，她一捋下巴的假胡子，鄙夷的说：“嫌丢脸你可以不来，既然来了又扭捏给谁看！”段复也是个要脸的人，被大家指指点点一激，鼓起气便跟王敏敏报了名。

　　第五位，沈如渊。

　　老爹是米县县呈，官二代，至于他为何来大家也不敢问，反正你开门收徒，人家来报名，别人都收了，也没有理由将他拒之门外。不过确实也长得不错，听说县呈一直靠儿子结交个贵亲家，好鸡犬升天，所以像王敏敏这样平头百姓家的女子，就算长成天仙，也是不可能入沈如渊法眼。

　　第六位，范四。

　　小男孩，约莫十四五岁，不为别的，就冲这上进心，王敏敏也要收了。

　　第七位，陆思齐。

　　除了王敏敏挑选的七人，夹带了两个随从，共九人，管家刘福挑了十人。小翠见刘福挑了十人，自己也挑了十人，不过这十人还未进门便被王敏敏筛掉了六个。连着王敏敏的九人，初选一共选了二十三人。

　　王员外披着黑色大氅，坐在正堂门口，扫了一眼院子里站的二十三个人，继续低头喝茶。面上不动声色的他心里早骂开了，要不是女儿大了他老脸实在挂不住，也不可能花钱找女婿。可养十个闲人就算在他大腿上割肉了，这一口气冒出二十三个，岂不是连他的后臀也得搭上。

　　这怎么能行？

　　还得再选。

　　王员外立刻计上心来，他命刘福发给二十三人每人一车五十斤红薯集市去卖，戌时前不管卖完没卖完所有人回到聚宝堂，由他来判定谁能继续留下。

　　众人一时左顾右盼，窃窃私语商量开来。

　　“人人都以为经商是个脑力活，但其实它是个体力活。没有好的体力，拿什么传宗接代呢？”

　　王敏敏站在王员外边上，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她这丢人的爹立刻便让她臊红了脸，要不是女装男装有大胡子遮着，她这会立刻就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倒没有几个认真反映王员外这一番生活感悟的，反而他这话刚一开口，就有一半人条件反射性头疼选择了不听。

　　王员外注意到女儿瞪着他时，话音已经落地好一会，尽管他自知说错话，但也没想着补救，他将茶碗递给仆人，两手互相插进左右衣袖，不紧不慢对着唧唧嗡嗡的众人：“出发吧大家。”

　　苏梦华李墨接过车二话没说，推着并排便出了聚宝堂侧门。范四迟疑了下，几乎是跑着超过苏李二人奔赴菜市场。段复细胳膊细腿，颤颤微微，推的勉强，但好赖也走了。

　　刘福看了眼王员外，再看了眼腆着脸用鼻孔瞧人的沈如渊，猫下腰迎上去，替沈如渊将车推了出去。眼看着大家一个一个离开，院子里只剩下花逾白和陆思齐。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是不想去菜市场卖红薯，还是不想继续做我的学生？”

　　王员外垂着眼又接过一杯热茶，慢条斯理的翻起茶盖，抬眼一瞥院中两人两车：“我看你们两个也不是来学习的，陆小公子咱两家这关系就别来这个了，我是你爹商场对手，你爹是我半生宿敌，就是我愿意收你为徒，你爹也不能答应。”

　　陆思齐保持着一本正经的微笑脸，特谦恭的揖手向王员外：“先生请放心，就是我爹让我来的，我爹久仰员外经商之道，想让我学了后”

　　陆思齐忽然停下，抬头微挑眉尾，勾唇邪魅一笑：“师敌长技。”

　　噗！

　　王员外刚喝到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溅出无数星星点点，陆思齐花逾白同时抬手挡脸闪身一躲，茶喷冷冷凉凉的石板上，不一会便结出一层薄冰。

　　王敏敏再次瞪了她爹一眼，上前一手夺过她爹手里的茶碗，抬手“啪！”放小翠手里。她习惯性从袖子里扯出一张白绢绣金元宝手帕，一边给王员外擦胡子一边给王员外抚背。

　　眼前这场景落在陆思齐和花逾白眼里怎么看怎么违和，一个半老不老的老头给一个半死不死的老头擦嘴抚背？

　　眼尖的陆思齐和阅女无数的花逾白很快便瞧明白了，王员外边上站着的半老不老的男子是个女的。

　　这女的是谁呢？

　　二人脑洞一开，结合前后，很快便各自在心里确定，这女的便是王员外的独女的王敏敏。

　　“照这样说，我要是收了你，不就是养虎为患。”王员外缓过劲来也开门见山。

　　“你要是不收我，就说明您王胆大浪得虚名，您怕了，您怕我们陆家了。”

　　王员外抬眼看了眼女儿，一股“这是他先惹我的表情”，征求女儿同意他接招。

　　“别跟我来这个！激将法！我不上当！”

　　王敏敏本以为他爹会和陆思齐正面杠，王员外开口前也确实是这样想的，只是在开口的一瞬间他忽然疑惑女儿为何将这敌人的儿子给招进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种下，他“咳咳”两声：“你要非想认我这个师傅，我倒也想看看您陆家的子孙行的是什么道。”

　　陆思齐见王员外松口，胆子便更大了点，他抬手指着王敏敏，微微一笑：“可否请您身边这位管家跟我一同前去，车子太重，我推不动。”

　　王员外还没开口，王敏敏便抢话下了台阶：“好！我帮你，但要付工钱，从你红薯的成本里扣。”

　　“没问题。”

　　陆思齐付了工钱，坐在车上，让王敏敏推，王敏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陆思齐推起。

　　陆思齐抬起袖子给王敏敏擦额头的汗，陆思齐故意站在车上，一个不慎，扑倒正在推车的王敏敏怀里。

　　“您要的红薯给您送来了。”
　　“我没要呀。”
　　“没有吗？我在集上遇到管家说要给冬天囤一点，老爷冬天总便秘。”
　　“怎么卖呀？”
　　“十文钱四斤。”
　　“让我看看。”
　　“您放心，都是存在地窖里的。”
　　“嗯，你这一车总共多少斤？”
　　“五十斤。是这样，这么多您家一时吃不了，给您先留一半，过七天我再给您送过来新鲜的，您看怎么样？”
　　“好。”

　　卖完红薯，陆思齐和王敏敏空车回家。

　　“小伙不错呀！有两下子。”
　　“跟你爹比还差了点。”
　　“我爹？”
　　“行了别装了，我见过你，贴了胡子也认识你。王敏敏。”
　　“那你刚才是故意的？”
　　“嗯，逗你玩。”
　　王敏敏突然松手，将陆思齐连人带车翻进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