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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日 记一次生日 ...

  •   年轻时候的日子如白驹过隙,一眨眼,高二这一学期已经只剩个尾巴。

      这一学期里,陈飞鸟不断见识到了郑西河天才的一面,不论大小考试,郑西河的排名从来没下过第一名的宝座,回回把第二名甩个几十分,班里无人可望其项背。

      陈飞鸟私下偷偷努力了一阵,那次月考他的排名直接窜进了年纪前10,然而成绩出来那天陈飞鸟佛了,因为郑西河发挥的更好,直接给他来了个泰山压顶,考了个年级第一。

      那是一个美好的黄昏,陈飞鸟面对着成绩单,用手抹了把脸,回头看到郑西河趴在桌上睡得无比安稳,十分坦然的放弃了这场他擅自开头的比拼。

      “哈哈,丫是天才,比个屁。”

      这天下午,期末考试刚刚结束,陈飞鸟把卷子往包里一塞,拍拍一旁郑西河的肩膀:“一起走啊。”

      郑西河却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收拾书包收拾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被陈飞鸟没轻没重的拍了一下,没有像以往一样炸毛,只是平静的把陈飞鸟的手拉下来。

      “你先走吧。”

      “别呀,这才考完试就要放假了,你怎么了?不开心啊?”

      郑西河摇摇头,没说话。

      陈飞鸟思考了一会,提着包又坐回了座位上。

      郑西河懒得管他,自顾自收拾东西,然而很快他就被陈飞鸟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给盯得无所适从。

      他愤怒的转头,发现陈飞鸟就趴在桌子上默默往这边看。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许久前意气划出的楚汉河界,如今成了郑西河欲盖弥彰的外壳,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透露着外壳之下埋藏的柔软和温柔来。

      于是郑西河在这厢两两相对的凝视里率先败下阵来,妥协了。

      耍赖得逞的陈飞鸟嘻嘻一笑,立刻重新背上包,吹着口哨跟上去。

      一路上陈飞鸟想尽办法逗郑西河开心,然而不管他是讲笑话还是做鬼脸,甚至装傻充愣侃大山,都没法让郑西河的眉头舒展一点。

      眼看走到了车站,车一来,郑西河坐车回去了,陈飞鸟一不做二不休,停下来不走,往地上一蹲,一米八几的个子蜷成了一块巨大的绊脚石。

      郑西河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注意陈飞鸟又搞什么幺蛾子,蹬蹬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发现有个烦人的跟屁虫没过来,一回头,发现对方居然在原地蹲着没走。

      郑西河不得已又跑回去,拿脚轻轻踢了踢这块不识相的绊脚石:

      “别闹了,不嫌丢人啊。”

      “好了,可以了。”

      “车就要来了,你再不起来我可走了啊。”

      不论郑西河怎么说,陈飞鸟把头一缩,就是没动静。

      就在郑西河耐心耗尽,弯下腰准备把这小子拽起来的时候,陈飞鸟抓住机会,抬起一只手,点住了郑西河的眉心,手指在眉心轻轻揉了几下。奈何郑西河眉头皱的太紧,怎么也揉不开。

      陈飞鸟见状,笑了,像哄小孩一样再次开口:

      “别皱眉头啦,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大概是因为距离太近,陈飞鸟的眼神又太过专注,郑西河只觉得额头上被碰过的地方都像着了火,直烫的他节节败退。而因为表情过于错愕,眉毛终于不皱在一起,郑西河捂着额头呆在了原地。

      一旁陈飞鸟站起来扫了一眼车站,发现公交车已经到了,于是他一把拽住郑西河的手,把人送上车以后冲人挥挥手,潇洒的走了。

      郑西河整个过程都处在神游状态,连自己怎么上车的都不知道,只记得那只手,不像其他同龄人一般温热,反而有些凉凉的,触摸到皮肤上却灼烧一般,让他无端的有些害怕。

      郑西河在公交车上再次把眉毛皱的紧紧的,心想:

      “我这是怎么了?”

      到了家,站在家门口,郑西河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郑西河父亲二婚的妻子,裴袖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某个综艺节目。

      听到开门声,这个漂亮的女人转过头来,她年纪其实已经不小了,然而保养的很好,看到郑西河,她开口道:

      “回来了。”

      “嗯。裴姨,我爸呢?”

      听到这个称呼,裴袖青并没有很意外,转过头继续看电视,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又说道:

      “你爸在书房,把包放了,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郑西河从看到这个女人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冷淡了下去,把身上所有作为年轻人该有的情绪色彩都收了起来,成了一块没什么人气的漂亮玉石,听见这话,答应了一声,把包放进楼上房间以后就去了书房。

      郑西河家房子很大,房间也多,他七拐八拐进了书房,书房的门半掩着,推门进去,郑西河的父亲郑光在里面练习书法。

      见他儿子进来,二话不说先把人叫了过去,指着刚写的“健康常乐”四个大字,问他:

      “儿子!你看爸爸这字写的怎么样?今天你生日,爸爸就送你这四个字,祝你健康快乐!”

      郑西河只是瞥了一眼桌上的字,没接他爸的话,反而问道:

      “爸,你今天公司不用开会吗?”

      发觉自己儿子不领情,郑光并没有生气,而是大手一挥,揉了揉郑西河的脑袋,哈哈一笑:

      “今天没会,爸爸特地空出今天来给你过生日的,平时总是没时间,其实爸爸也想陪陪你。”

      郑西河面不改色地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虽然类似的话他不知道从他老爹嘴里听到了多少回,然而心里的防备却还是被撬开了一个口子。

      “吃饭吧。”

      明白自己这算是逃过一劫了,郑光偷偷松了口气,大尾巴狼似的跟去吃饭了。

      郑西河家里,算上保姆吴阿姨,一共是五个人,郑西河还有一个姐姐,郑西妍,现在在国外上大学,郑西河的父亲郑光平时工作又很忙,早出晚归,所以家里日常吃饭就只有裴袖青,郑西河,还有一个为人木讷不怎么说话的吴阿姨,气氛不可谓不压抑。

      郑西河不喜欢自己这个后妈,即使跟她在一个家里共同生活好几年了还是没有好转,平日里见面连声“妈”也不叫,一直都只叫她“裴姨”。

      郑西河至今还记得,这个女人第一次来到他家的时候,他还对这个漂亮阿姨心生好奇,当时她也是坐在沙发上,家里有一只小猫,是郑西河因为思念妈妈而养的,和妈妈以前的猫花色长的一模一样。

      小猫对新来的客人很感兴趣,总想往沙发上爬,于是郑西河把小猫抱起来兴冲冲的想给新来的漂亮阿姨看,谁知举得太近,裴袖青一转头直接被吓了一跳,她对猫过敏,小猫又是突然出现,她本来抬起手臂想把小猫挡住,然而她一抬手,郑西河以为她是想把小猫接过去。

      “谁会不喜欢小猫咪呢?”他想。

      于是他很大方的松了手,把小猫让了出去,裴袖青慌乱之下不小心用长长的指甲抓到了猫咪,受到惊吓的猫一下子冲郑西河扑过去,在他小小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爪印,血立刻渗了出去,听到动静的吴阿姨从厨房跑出来,手忙脚乱的给郑西河擦眼泪,又喊郑西河父亲把他送去医院消毒打针。

      惊吓之中裴袖青盯住了哭泣的郑西河,她以为是这个孩子故意将小猫扔过来,然而郑光并没有来得及告诉自己的儿子,这个漂亮阿姨对猫咪过敏,整个过程,裴袖青除了刚开始被猫吓了一跳外,一直坐在沙发上,一眼都没看郑西河,任由他捂着手臂哭喊。然后第二天,小猫就被瞒着郑西河送走了。

      而这个误会,就这么经年累月的不断沉积,从那以后,郑西河再也不跟裴袖青亲近,裴袖青心知肚明自己不被待见,却也不做解释,任由两个人发展到如今没事不多说一句话的地步。

      中午吃饭的时候,郑光不知从哪定了个三层大蛋糕,吴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排场是够热闹了,可惜吃饭的人死气沉沉。

      郑光有心想活跃气氛,于是率先举起杯子,开口宣布:“今天是西河生日,我们每人送你一句祝福吧!我先来,儿子,还是跟刚才一样,爸爸祝你健康常乐!”

      然后他看了看裴袖青,裴袖青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里面的红酒液微微晃动,折射出暗红的痕迹。

      郑西河从早上起就闷闷不乐的原因,就是由于这个每年生日都会有的环节。

      他坐在位子上沉默不语,裴袖青这边把杯子举起,说了一句:

      “西河,生日快乐,祝你心想事成。”

      然后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郑光捧场:“好!祝咱儿子心想事成!”

      郑西河平静的看着裴袖青举杯、说祝词、再一饮而尽,每次他过生日,裴袖青都说同样的祝福语,连整天忙得不可开交郑光都知道每年换一换,但裴袖青说来说去就是这一句。

      “心想事成”,每次她说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敷衍的味道,每个字音调拉的很长,仿佛不是来祝福他心想事成的,是来叫他赶快走开的。

      郑西河不动声色的听完,心想终于能结束了。

      最后轮到吴阿姨,吴阿姨说了句“祝孩子平安健康”,几个人开始继续吃饭。

      郑光切了块蛋糕递给郑西河,刚想开口再说几句,电话铃声响了,他起身去接电话,回来以后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眼神却止不住的往自己儿子那边瞟。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郑西河抬起头,无言的看着自己老爸,郑光在这种凝视下心虚不已,讨好的看向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老婆。

      裴袖青拿纸巾擦了擦嘴,开口了:“公司的事比较紧急,你去吧,没事,我陪咱儿子过生日。”

      郑光嘿嘿一笑,又瞟了几眼郑西河:“哪能呢,公司事哪有儿子重要,我晚点去,没关系的。”

      郑西河看着他这个样子,估计公司里的事是真的很紧急,自己这会儿应该懂事一点,让父亲放心去工作,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脑袋里都是书房里郑光跟他保证的话。

      挣扎了许久,郑西河还是选择了懂事:“爸,没事,你去工作吧。”

      郑光听到这里,如获大释般松了口气,临走之前他望着郑西河的背影,心里觉得十分过意不去,然而公司事情紧急容不得耽误,他狠了狠心,还是走了。

      郑西河听到门打开又关上,心里烦的要命,在这个饭桌上一刻也呆不下去,扔下句“我吃好了。”就往楼上跑。

      跑到楼梯拐角,隐约听到吴阿姨说了句:“就吃这一点点怎么吃的饱哦。”
      接着裴袖青用她特有的语气从容的说了句:“没事吴姨,他饿了自然会下来吃的。”

      跑进房间里关上门,郑西河方才吐出胸膛里一直压抑的一口闷气,他仰面倒在床上,觉得特别疲惫。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家里从不这么沉闷,那时候郑光也没有这么忙。

      郑西河在床上滚了一圈,自言自语:“过个屁的生日。”

      就在他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打开一看,是陈飞鸟发来的消息。

      “嘿!你快乐吗?”

      “... ...”

      “为啥不开心啊?”

      郑西河一看,还附带了个图片,是一只小鸟,圆滚滚的,歪着个脑袋,上书“咋了”两个气势恢宏的大字。

      郑西河犹豫了一会,还是回信了:

      “不想过生日。”

      过了一会对方的信息才又发了过来,还附了一段音频。

      “原来今天是我们西河的生日啊!你不早说,上次你让我教你那歌给你发来啦,你听一听!”

      郑西河点开那段音频,陈飞鸟的声音传出来,还伴着吉他声,估计是他自己弹的。

      他听见陈飞鸟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弹。

      房间里很整洁,没什么多余的家具,拉上窗帘,像个黑暗的盒子,郑西河被嵌在其中,日复一日的封闭内心。

      而此时此刻,房间里回响着陈飞鸟的歌声,好像有只自由的小鸟,它飞过的地方,都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郑西河把手机紧紧攥住,放在胸口的位置,心里有千重山万重水的曲折,在这一刻,都被那只小鸟哼着歌飞过。他闭着眼,突然很想见陈飞鸟。

      歌放到最后,陈飞鸟说:“生日快乐,郑西河,恭喜你十八岁。”

      郑西河把眼睛睁开,又从床上爬起来,顺手拉开了窗帘,傍晚的天边非常美,风也凉丝丝的,他给自己倒了杯果汁,一边喝一边想陈飞鸟,想着想着就笑出来了,然后他给陈飞鸟发了句谢谢,转头冲屋外树上的小鸟一举杯:

      “暑假快乐,陈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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