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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将行 那眼神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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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等人,毕业的日子真的来到了。
而郑西河和陈飞鸟还各自揣着心思,自以为相互成全,草率之间却伤人伤己,遍体鳞伤的迎来了高考。
高中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郑西河走出考场,正午的太阳炽热无比,他盯着看了一会,直想流眼泪。
以后都没有陈飞鸟了。
郑西河站在考场学校外的十字路口,第一次觉得A市这么大,无边无际的,让人难以适从。
A市三中有考完回校的习惯,学生们可以回去收拾一下书本,和朋友告别,班主任有什么要嘱咐的也可以再开最后一次班会。
陈飞鸟考完赶到学校的时候,班里面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他从前门走进去,平日班级里那种紧张忙碌的氛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馨的热闹感,然而仔细一品,又能从中觉出一点隐晦的别离伤感来。
这会儿老黄还没到,少年们叽叽喳喳的,说什么的都有,所有人在这一刻终于不用再被成绩困扰,不用再受课业压迫,短暂的获得了自由的喘息,在这样轻松的精神状态下,看什么都是好的,班里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甚至曾经讨厌的人,都变成了同一个身份,成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的同学,人生就是这样,等到开始在意了,分别却就在眼前。
陈飞鸟在座位上等了好一会儿,郑西河都没来,正当他的心情快要降到谷底的时候,郑西河背着包姗姗来迟,后面跟着一个矮个子的老黄。
老黄走进班级,一开始什么话也没说,先是把班里同学好好看了一圈,平时总是皱在一起的眉毛今天似乎也格外的舒展,他清了清嗓子,第一句话是恭喜同学们顺利毕业,然后讲了一些陈飞鸟他们从没在书上学到过的道理,啰啰嗦嗦大半天,老黄终于停下来,笑眯眯的看着这一班孩子,任由大家闹哄哄的聊天说话,看起来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陈飞鸟在老黄的言语中尝到了些别离的不舍,心怀惆怅之余,他注意到郑西河的神色不同以往,显得更加心事重重。
然而他没法像从前那样自然而然的询问他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今天一过,他们的身份和立场都将不再有任何重叠,他再也没法随随便便一脚踏进郑西河的人生。
茫茫人海,我们的相遇是一种巧合,我们的联系是那么脆弱,飘在海面上,得有人紧紧抓住才能够延续。
班会结束,大家都陆陆续续回家了,陈飞鸟还在意着郑西河心事重重的原因,就被老黄笑呵呵的叫进了办公室。陈飞鸟是个认真且聪明的学生,平时没事老往办公室跑去问问题,一来二去,跟老黄的师生关系也就比一般的同学更近些。
在办公室,老黄问了他一些关于毕业后的打算之类的问题,简单聊了一会儿,老黄看着陈飞鸟逐渐脱去了稚气的脸庞,想起了李赢,他想着如果那孩子还在,现在考完了试应该很开心吧,这会可能已经拽着陈飞鸟他们一起去玩了,接着他又想起了陈飞鸟奶奶去世的事,越发觉得面前的少年承受的东西实在太多,几乎让他都开始埋怨起命运的不公来。
于是他抬起讲课时经常沾满了粉笔灰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陈飞鸟的脑袋。
“好孩子,以后好好的,老师相信你,你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高考结束的那天老黄在办公室跟他说的这句话,后来很多很多年陈飞鸟都没有忘记。
最后走的时候,陈飞鸟还是忍不住打听了一下郑西河的消息,结果老黄告诉他,郑西河在父亲的安排下准备出国读书了。
陈飞鸟不知道的是,郑西河自从开始了他那个沉默而隐忍的计划,情绪就一直不太好,一次吃饭的时候郑光刚好在家,不知道他哪个地方惹到了心情正差的郑西河,两个人在饭桌上开始了父子之间的争吵局,郑光希望郑西河做一个符合传统意义标准上的好儿子,希望和郑西河拥有平常家庭那样的融洽父子关系,然而郑西河偏不如他的意,冲动之下,郑西河不小心把自己和陈飞鸟的关系给捅了出去,彻底点燃了郑光的怒火,郑光盛怒之下不顾郑西河的反对,给他安排了出国留学的事宜,准备让自己家离经叛道的小崽子彻底远离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好好在国外冷静几年。
而郑西河呢,他虽然知道郑光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但他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以往他虽然面上不太待见郑光,那也单纯是因为他总是不回家还老想摆出父亲的样子,其实在心里郑西河还是有些在意自己这个总是不着家的父亲的。
因此郑光一发了这么大的火,郑西河先是被这种态度给惊到了,只觉得自己脸上像是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因此他愤然起身把自己摔进了房间,隔着房门传来郑光愤怒的喊声:
“别管他!让他自己关着去!”
郑西河突然感觉特别疲惫,很想闭着眼睛一睡不起,然而眼睛一闭,他满脑子都是陈飞鸟身影,郑西河有些苦涩的勾起嘴角,无不惨淡的想这样也挺好,这样就不用再拖累陈飞鸟了。
可是这其中所有的一切,不管是陈飞鸟还是老黄都不知道,因此陈飞鸟站在办公室门口,听了老黄的话,一时间说不出的震惊,震惊之余,是无尽的无力感和别离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给吞没。
他脚下有些发虚的出了办公室,和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在走廊上狭路相逢。这两个人,曾经互相讨厌,曾经一起欢笑,曾经共度苦难,万般情长,如今只余疏离。
陈飞鸟一看他,就觉得胸口中弹似的难过,他不敢相信郑西河恐惧那些流言蜚语到这种地步,需要逃得那么远来和这一切撇清关系。
于是他开口问郑西河:
“你要走吗?”
“嗯。”
“去国外?”
“对。”
“还回来吗?”
“...不知道。”
陈飞鸟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憋住,他本来还想再挽留郑西河最后一次,然而抬起头,面对着对方熟悉的脸庞,陈飞鸟临阵脱逃了。
“那...再见了,西河。”
听到陈飞鸟这句话的郑西河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说不清藏了些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不知道是不是陈飞鸟的错觉,那眼神看起来竟然是悲伤的。
郑西河最后再看了陈飞鸟一眼,然后他说:
“再见了,陈飞鸟。”
如果世界上有真正的虚言,那将会是“青春永不散场”。
太阳开始西沉,夏日的蝉声渐弱,陈飞鸟的青春就在郑西河转身的那一刻,散场了,空余满地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