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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言 郑西河把那 ...

  •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在万物复苏的春天里开始。

      陈飞鸟和郑西河逐渐习惯了高三的生活,还是保持着假期里的习惯,每天放学都一起,就差黏在一块了。

      有一次课间,两个人又凑到一起聊闲天,陈飞鸟有心想逗郑西河,几番打闹之后两个人的姿势有些暧昧,气息交缠之间,突然有人在旁边说了句:

      “你们俩关系真好啊!”

      郑西河被吓得一激灵,啪的弹起来,重重撞在陈飞鸟的下巴上。

      于是郑西河捂着额头,陈飞鸟咬到舌头,场面一下子兵荒马乱起来。

      一旁说话的同学看他们俩这个样子哈哈哈大笑。

      “我说错了吗,你们这么紧张干嘛呀哈哈哈哈哈哈。”

      陈飞鸟大着舌头愤然起身:

      “还不四被李冷不丁在背后嗦话给吓的!”

      郑西河听着陈飞鸟和同学的斗嘴,心里惊魂未定的,这场小插曲唤醒了他内心深处一份隐秘的不安,他难以抑制的去思考自己和陈飞鸟的关系。

      他们是同学,是朋友,是恋人,同时他们也都是男人。

      然而这个世界是大多数的世界,大多数人认为男人就该喜欢女人,所以当一个男孩喜欢另一个男孩,他们就是少数的,是难以理解的,是不正常的。

      郑西河把这些关键词咀嚼了一会儿,感觉这将会是一条不轻松的路,但是彼时的他们尚且没有真正感受到“同性恋人”这四个字里隐藏着的辛酸和泪水。

      直到那之后的某一天。

      那天大课间,班里大家都在讨论毕业后的志愿,陈飞鸟看了一眼墙上数字越来越少的高考倒计时牌,也凑过来问郑西河:

      “西河西河,毕业你想去哪个学校啊?”

      “没仔细想过,不过我想呆在本地。”

      “本地的话...A大就很合适,不过A大挺难考的,听说去年分很高呢...”

      “是吗。”

      “...也是,你是天才来着,估计什么学校都能考上吧,A大啊...感觉我考的话难度有点高啊...”

      陈飞鸟一句完整的牢骚还没发完就被粗暴的打断。

      “能考上。”

      对方有些急切的插嘴,语气笃定异常,暴露了某些不可明说的小心思,陈飞鸟失笑:

      “我话还没说完呢,虽然难度有点高,但是努努力还是有可能的。”

      陈飞鸟托着下巴笑眯眯的望着郑西河。

      “你去哪我去哪。”

      终于得到了想听的回答,郑西河满意的把头扭过去,准备收拾收拾下节课要用的书。

      这时候突然有个同学走过来,是个瘦高的男生,叫刘阳阳。

      刘阳阳问陈飞鸟志愿准备填哪,陈飞鸟告诉他是A大以后他显得很惊讶,大声问陈飞鸟那不是很难考吗。

      陈飞鸟笑了笑,指指一旁装作整理书实际在偷听的郑西河:

      “他考A大,所以我也考A大。”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啊。”

      陈飞鸟一把将郑西河揽过来,骄傲的冲刘阳阳说:

      “看到没,我是他的,他去哪我去哪。”

      本来陈飞鸟的话和举动虽然亲密,但两个人都是同性,所以一开始刘阳阳就以为这是朋友之间关系好,开的一个玩笑,然而不知道是陈飞鸟的眼神过于专注,还是郑西河的耳朵有些发红,总之在那一刻,刘阳阳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于是他开口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我说,你们俩这也太黏乎了,你们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同性恋”三个字像一座大山陡然出现在郑西河的脑海里,他瞬间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这些天以来的担忧被一下子点燃,他几乎是慌不择路的挣脱了陈飞鸟,然后语气生硬的丢下一句:“怎么可能。”就借口去厕所逃出了教室。

      刘阳阳这一句话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谁知郑西河反应这么大,倒让人不得不怀疑了,他尴尬的跟陈飞鸟打了声招呼,回到座位上开始回忆两个人平时的样子,震惊的发现自己似乎捅出了什么惊人的秘密。

      陈飞鸟是眼看着郑西河逃似的离开教室的,人走后他就望着郑西河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毛。

      等到预备铃打响了,郑西河才回来,经过刘阳阳座位的时候看到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发现自己偷看被人知道,刘阳阳有些慌张的低下了头。

      郑西河坐到座位上,一旁的陈飞鸟也望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郑西河心里的不安和担忧越来越大。

      之后几天班级中传出了班级内部有同性恋的消息。被繁重的学业摧残的高中生正愁没有放松的机会,捕风捉影的八卦成了他们珍贵的休闲娱乐项目,一时间流言四起,什么同性恋、艾滋病,各种字眼层出不穷。

      有一次郑西河课间路过一帮聚在一起聊天的同学,其中有个满脸痘痘的男生正在高谈阔论:

      “什么同性恋,男的喜欢男的,不恶心吗?!”

      “就是,我要是有这样的朋友,我肯定离他八丈远,万一哪天他看上我了怎么办!”

      郑西河听了几句,只觉得胸口刺痛如鲠在喉,转头一看刘阳阳也在这帮人中,碰上他的目光心虚的转过脸去。

      郑西河一秒也不愿在教室里多呆,他跑出去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感觉心里漏了一个洞,正往里面落着凄风苦雨。

      那天放学回家,郑西河拒绝了陈飞鸟的邀约,独自一人走到车站,一路上他总觉得人们在偷偷看他。

      心事重重的回到家以后,郑西河把自己关进房间想了一晚上,想了很多。

      他想到自己和陈飞鸟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想到了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说过的话,紧接着他就想到了班里同学的议论。

      恶心。害怕。有病。同性恋。

      他有些茫然,心想这不过是爱情而已啊,只不过我喜欢陈飞鸟,陈飞鸟喜欢我,只不过我们恰巧都是男人。

      为什么就恶心了呢?

      同性恋怎么就可怕了呢?

      郑西河发现自己没法想明白这些问题,没法搞懂这种根深蒂固,不讲道理的偏见,接着他发现自己似乎也没能力和它抗衡。

      这样的指指点点和固有偏见就像一座大山,他只是稍稍往上望了望顶,就已经感到无法呼吸了,更别说试图去翻越它。

      所以郑西河只好躺在床上,去想哪天两人的关系暴露了,同学会怎么看,老师会怎么看,家人和朋友呢?一切还会和以前一样吗?

      他们在班级里会被人在背后说恶心,同学们会对他们避而远之,当他们牵着手走在大街上,会有人看到以后发出嗤笑,像躲避病毒蛇蝎一样躲避他们吗?

      因为他们都是男生,所以即使是恋人之间的那些再平常不过的举动他们都不能正大光明的做,不能大方的牵手,不能拥抱,不能亲吻,他们以恋人的身份做着彼此最亲密的朋友。如果无法忍受别人的看法,就只能被迫做别人眼中所谓的“正常人”。

      一想到这些,郑西河就感觉自己被丢进了水里,浑身上下都冷冰冰的,他没法言说,没法解释,他该怎样去告诉别人他和陈飞鸟之间的关系就只是普通的恋人呢。

      因为总有人会问:可你们都是男生啊。

      你们都是男生,所以爱也变成了疾病,不应存在,必须根除。

      然后郑西河又去想陈飞鸟。

      陈飞鸟是个活泼的人,很会交朋友,大家也都愿意和他玩,跟孤僻的自己不一样,他是个有生活圈子的人,然而他跟自己扯上了关系,他们是恋人的事情一旦公开,别人会怎么看待陈飞鸟?

      会把他归为一种疾病、疏远他、诋毁他,那个时候,陈飞鸟又该怎么办呢?

      他的父亲会接受这样的事吗?

      奶奶和妈妈已经不在了,他们能接受自己的独子走上这样的路吗?

      郑西河一想到陈飞鸟也要经历这样的事就觉得非常心痛,直到这一刻,他方才觉到这份爱里隐藏的苦涩来,他试着将这份爱,将陈飞鸟割舍,只轻轻动了一刀,已经痛不欲生。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总是要往前走的,不可能瞒一辈子。如今他们尚且年轻,还有力气抵御一下外界的流言蜚语,还可以相信爱能战胜一切,等到他们再大一点,进入了社会,每天面临着各种各样生活的压力,身边的人陆续结婚生子,那时候这份感情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纯粹,人心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真诚,如果另一条路不用再承受多余的压力,异样的眼光,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轻松的生活,那等陈飞鸟明白过来,他会不会后悔浪费了这么多年,会不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曾经的海誓山盟,月明星稀,是不是都会在变迁的时光里暗淡风化,最后被世俗击碎,留下一地残渣呢?

      那么多个“会不会”在郑西河的胸膛里来回冲撞,把他扰得苦不堪言,他想了一晚上,尝试了无数次把陈飞鸟割舍掉,最终在黎明破晓前得到了答案。

      他要疏远陈飞鸟。

      郑西河太喜欢陈飞鸟了,以至于他不愿意让陈飞鸟承受这份爱带来的苦难。

      我已经万劫不复了,但我要你重回人间。

      郑西河把那把悬着的刀狠狠劈下,痛得他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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