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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经年 旧伤难愈, ...

  •   黑洞洞的室内好像蹲着一只怪物,陈飞鸟开口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到底该听谁的呢?”

      郑西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隐约有一个猜测。

      于是他稳了稳心思,把陈飞鸟当成小孩子一样,温声细语又问到:

      “有谁告诉你不要哭吗飞鸟?”

      陈飞鸟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盯住了郑西河,郑西河本来以为他不会回答,谁知等了一会儿,陈飞鸟竟然说了。

      “妈妈叫我不要哭。”

      当“妈妈”这两个字从陈飞鸟嘴里冒出来的时候,郑西河的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

      怎么会是妈妈呢?

      他又把眼前的陈飞鸟仔细的观察了一番,确认了有股巨大的痛苦,经年累月的积攒在这个人的体内,逼着他活泼外向、乐观开朗,禁止他暗自神伤、擅自流泪。可人毕竟不是机器,做不到那么完美,眼泪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试问天下有哪个母亲,会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拥有人性,会亲手湮灭自己骨肉的喜怒哀乐呢?

      郑西河想,如果真是那样,像陈飞鸟一般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的心,难道就是你追求的坚不可摧吗?

      他问陈飞鸟你为什么不哭,妈妈说了什么。

      陈飞鸟把目光移向前方,停在了一张旧相片上。

      郑西河拿来一看,是一张全家福,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小时候的陈飞鸟,所有人都在笑,从中透露出那种幸福的味道,好像是灿烂的阳光,是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的。

      郑西河特地注意了一下陈飞鸟的母亲,那是个很普通的女人,眉眼之间显得很温和,静静的站在幼年陈飞鸟的左边,微笑的幅度不大,看起来就更加恬静。

      陈飞鸟的目光随着郑西河手里的相片而动,打开了一个落满灰尘的话匣子:

      “妈妈走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她得了病,整个人非常虚弱,我知道她就要死了。”

      “她的手,干瘪、乏力,可还是努力伸过来想摸我的脸,我眼睁睁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闭合。”

      “我想喊她,我想叫她,我说妈妈,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可是我还没喊出口,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别哭了,笑一笑吧。’”

      “但是我笑不出来,我没有听话,还是哭了,然后她就走了,我再也没哭过。”

      三言两语之间,陈飞鸟为郑西河揭开了一段陈年的往事,一块入骨的旧疤,面对着这样鲜血淋漓的坦白,郑西河一时间没有了下文。

      “西河,奶奶走了,我好想哭。”

      “可是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奶奶的葬礼还要有人来操持,曹温还在国外,回来了对这边的事也什么都不清楚,妈妈教我人要坚强,我也不愿意做臂弯下的小孩子了...”

      “可是,只有这一晚,只有这一次,明天起我会继续做坚强的人,我会继续努力的生活,就让我哭一次吧,”

      “妈妈...”

      最后两个字,陈飞鸟几乎是带着哭腔说的,然而他的眼眶里还是什么都没有流出来。

      旧伤难愈,非得要再扒开一次,才发觉命运捉弄的真心。

      其实一切都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在将死之时,想哄一哄自己满脸泪水的孩子而已。

      那句好似诅咒一般的遗言,不过是妈妈的摇篮曲。

      “别哭了,笑一笑吧。”

      宝贝别哭,妈妈要走了,但是最后还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我爱你,希望你幸福,”

      可惜时间仓促,陈飞鸟又太小,光阴轮转,竟然误会至此。

      其实哭笑都自由。

      陈飞鸟是个一根筋的普通俗人,不过好在他的身边有一个天才郑西河。

      天才短暂的卡了一下壳,然后对着哽咽的陈飞鸟的头顶狠狠敲了一下。

      “你看着我!”

      他强行抬起陈飞鸟的脸,逼着对方看向自己。

      “谁不允许你哭了?嗯?你妈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吗?!”

      陈飞鸟抬着一张不知所措的脸,眼圈红红的,看着有点无辜。

      但是此时此刻郑西河没有爱心泛滥的心情,于是他继续大声说到:

      “她当时快不行了,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费劲伸手摸你的脸吗?因为她看见了眼泪,她是想替你擦眼泪!”

      “她为什么喊你不要哭,她是在哄你,她觉得对不起你!”

      “陈飞鸟,你妈妈那么爱你,你看不到照片里她笑的多幸福吗?”

      “她叫你笑,是因为她想让你开心,不是想把你逼成现在这样!”

      “你从来都没有失去哭的权力。”

      郑西河机关炮似的,一点空隙都不留给陈飞鸟,把话一股脑全砸在对方脸上,才停顿了一下,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说:

      “哭吧,飞鸟。”

      然后妈妈的声音说:

      “哭吧,飞鸟。”

      郑西河居高临下的,他先是看到陈飞鸟愣住了几秒,然后像是有信号延迟一样,迟钝的落下眼泪来。

      开始是几滴,后来越发汹涌,陈飞鸟哭的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从前至今所有亏欠的眼泪都流光。

      他死死抓住郑西河,像在大海里落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

      郑西河一边听着他的哭声,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断重复着我在这我在这。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从外面的窗子往里看,就会看到两个少年,仿佛相依为命了很久,一个抱着另一个,哭泣的抱着不哭泣的,在合家团聚的日子里,为一段往事,一块旧伤,一次失去,献上他们相互依靠之下,宣誓一起抵御未来风浪的心。

      鞭炮声已经停了很久,黑夜即将结束,黎明的线从不知名的远方蔓延,郑西河怀里抱着哭睡过去的陈飞鸟,他想很快就会有光将这间屋子照亮。

      虽然前路仍未可知,然而经年旧伤开始愈合,即使此刻再鲜明的失去总也会在时光中慢慢褪色,不论明天太阳是否升起,少年们牵着就永不放开的手,会见证他们的成长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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