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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我是苏锦惜 “都给我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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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住手!”
俞甘鹿一声厉喝,声音清亮而有力,如同寒泉击石,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与怒骂,在狼藉一片的流光戏院里久久回荡。
前院的闹事者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俞甘鹿一身素色披风,衣摆被风轻轻掀起,身姿挺拔地站在阳光下,眉眼清冷,气场全开,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娇憨灵动、爱笑爱闹的模样,周身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活脱脱一副戏院当家主母的沉稳模样。
谢漾之站在她身侧面容冷峻,眉眼间自带世家子弟的矜贵与威压。
他并未刻意发作,可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却让在场一众粗蛮壮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脚步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闹事的壮汉们皆是一愣,脸上露出几分错愕与慌乱,显然没料到俞甘鹿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料到她身边会跟着这么多气势逼人的高手。
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在这一刻硬生生被压下去大半。
俞甘鹿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现场,视线所及之处,满地都是碎裂的桌椅、撕烂的帷幕、散落的茶具与戏本,往日里热闹红火、锣鼓喧天的戏院,此刻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狼藉得让她心口发紧。
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后院门口时,心脏更是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只见戏院的后院门口,白韵宁紧紧抱着年幼的弟弟白韵轩,脸色惨白如纸,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浑身吓得不停发抖,眼眶通红,却依旧咬紧牙关,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死死护着怀里的弟弟,半步都不肯后退。
她本就是温柔娇弱的女子,从未见过这般打打杀杀的场面,能强撑着护住弟弟,已是拼尽了全部的勇气。
而在她们姐弟二人身前,站着一个佝偻却异常挺拔的身影——赵翠兰。
此刻的赵翠兰,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扫地保洁时的卑微与沉默,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扯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干枯却结实的臂膀,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非但没有让她显得怯懦,反而添了几分悍然。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不肯弯折的青松,手里紧紧握着黑火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冷厉如刀,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她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被打倒的壮汉,显然都是刚才动手时被她以一己之力制服的。
一个年过半百、面容被毁、平日里只做粗活的老妇人,居然用一个黑漆漆的管子打倒好几个身强力壮、凶神恶煞的精壮汉子。
这份超乎常人的身手,这份不顾自身安危的胆量,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连原本叫嚣的壮汉们,都下意识地对她多了几分忌惮。
俞甘鹿看着挡在最前面、用单薄身躯护住整个戏班的赵翠兰,眼眶瞬间一热,鼻尖涌上一阵酸涩。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低头扫地、连话都很少说的保洁大娘,永远在最危险、最无助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护着戏班里的每一个人。
从上次戏院遭遇刺杀,她毫不犹豫拔铳相助,到今日歹人闯场,她孤身挡在众人身前,次次舍身相护,奋不顾身,这份情谊,早已不是一句简单的“雇主与下人”可以概括的。
在俞甘鹿的心里,赵翠兰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下人,而是如同长辈、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的依靠与温暖。
“赵大娘!”俞甘鹿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震动与感激,喊了一声,快步往后院跑去,每一步都带着急切与心疼。
赵翠兰听到她的声音,原本冷厉如刀的身子猛地一僵,周身的凛冽气场瞬间消散大半,眼神也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飞快地转头看向俞甘鹿,目光里交织着急切、担忧与不安,仿佛怕自己此刻满身狼狈、满脸凶悍的模样吓到她。
“老板,你怎么回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回去!快离开这里!”赵翠兰急声喊道,声音沙哑却带着十足的恳切,下意识就往前迈了一步,想把俞甘鹿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全然忘记了自己胳膊上早已被拉扯出的细小伤口。
闹事的壮汉们回过神来,为首的刀疤脸眼神阴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俞甘鹿,语气嚣张至极:“俞甘鹿,你总算肯露面了!我们主子要见你,你乖乖跟我们走,少让我们动手!不然,今天这流光戏院,还有这一屋子手无寸铁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放肆!”
谢漾之厉声呵斥,声音带着雷霆之威,字字铿锵,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暗卫立刻齐齐拔刀相向,寒光闪闪的刀刃映着日光,杀气腾腾,瞬间便将所有壮汉团团围住,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谢漾之缓步走到俞甘鹿身边,长臂一伸,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动作自然而坚定。
他眼神冰冷如霜,死死盯着眼前的刀疤脸,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满是权贵的威严与怒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在京城天子脚下闹事,打砸戏院,挟持无辜百姓,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律法吗?来人,把这些狂徒全部拿下,打入天牢,严加审讯,务必问出幕后主使!”
刀疤脸脸色一变,从谢漾之的衣着、气度与暗卫的规制中,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身份尊贵,绝非自己能轻易招惹。
可他依旧仗着背后有人,嘴硬地叫嚣道:“我们是奉主子之命办事,你们敢动我们?我家主子权势滔天,在京城只手遮天,小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权势滔天?”谢漾之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轻蔑,语气倨傲而坚定,“在小爷面前,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守大靖的律法!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威胁恐吓,拿下!”
暗卫得令,立刻动手。
这些暗卫皆是经过严苛训练的高手,对付一群市井壮汉,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闹事者便被三两下捆得结结实实,绳索勒进皮肉,疼得他们哀嚎不断,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被暗卫们拖拽着押了下去。
现场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戏班众人。
众人看着俞甘鹿的眼神,多了几分依赖与安心,知道今日总算躲过了一劫。
俞甘鹿从谢漾之身后走出,快步跑到白韵宁和白韵轩身边,轻轻蹲下身,动作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后背,仔细检查着姐弟二人有没有受伤,声音放得极柔,满是关切:“韵宁,小轩,你们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别怕,坏人已经被抓走了,没事了。”
白韵轩吓得小脸惨白,眼眶通红,一头扎进俞甘鹿怀里,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放声大哭,哭声里满是恐惧与委屈:“俞姐姐,我好怕……他们要抓我,要打姐姐……我好怕……”
白韵宁也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她紧紧抱着弟弟,声音哽咽,满是后怕:“姑娘,我们没事,多亏了赵大娘,若不是她拼了命护着我们,挡在前面跟那些人对峙,我们姐弟二人,还有戏班里的其他人,今日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俞甘鹿轻轻拍着白韵轩的背,一下又一下,耐心地安抚着受惊的孩子,直到孩子的哭声渐渐平息,才缓缓转头看向赵翠兰,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感激与心疼:“翠兰姨姨,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一次又一次护着我们,护着戏院,若不是你,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赵翠兰却像是做错了事一般,默默地低下头,重新佝偻起身子,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卑微不起眼的保洁大娘。她避开俞甘鹿的目光,声音沙哑而平淡,仿佛刚才浴血护人的不是她:“老板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拿了工钱,护着戏院,护着大家,是分内之事。”
她越是这样低调退让,越是这样不把自己的付出当回事,俞甘鹿心里越是心疼。
这位默默守护在身边的人,明明有着一身惊人的本领,有着超乎常人的胆识,却甘愿隐于市井,做最粗重、最卑微的活,守着她这个无依无靠的戏院老板,从不求回报,从不提过往。
这份沉甸甸的恩情,这份不求回报的守护,俞甘鹿早已刻在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就在俞甘鹿起身,想拉着赵翠兰的手,好好跟她道一声谢,好好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时,意外突然发生!
原本已经被暗卫押着、即将拖出戏院的刀疤脸,不知何时猛地挣脱了束缚,他目露凶光,状若疯癫,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已藏好的锋利匕首,不顾暗卫的阻拦,疯了一般朝着俞甘鹿的方向扑了过来,嘶吼道:“既然完不成任务,横竖都是一死,那你就跟我一起去死!”
事发突然,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白韵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白韵轩吓得赶紧捂住眼睛,不敢去看。
谢漾之脸色大变,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拉俞甘鹿,想要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刀疤脸的速度太快,戾气太重,眼看寒光闪闪的匕首就要刺向俞甘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速度比谢漾之还要快,还要决绝,还要奋不顾身!
是赵翠兰!
她想都没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扑到俞甘鹿身前,用自己单薄却坚定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刀疤脸的冲撞!
“砰”的一声巨响,赵翠兰被狠狠撞在地上,尘土飞扬,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匕首擦着她的胳膊狠狠划过,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很快便染红了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触目惊心。
可她全然不顾身上的剧痛,不顾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第一时间紧紧抱住俞甘鹿,将她牢牢护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危险,不让她受半点波及。
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本能的护犊与压抑多年的深情,脱口而出,响彻全场:“惜儿!小心!”
这一声“惜儿”,清晰、急切、饱含深情,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在场所有人的头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声停了,呼吸停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俞甘鹿整个人僵在赵翠兰的怀里,浑身冰凉,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惜儿?
她在叫谁?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此刻落在耳中,却如同刻在骨血里一般,让她心口猛地一抽,一阵莫名的酸楚与悸动涌上心头,连灵魂都跟着轻轻颤抖。
是原身……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苏锦惜。
俞甘鹿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赵翠兰不断渗血的胳膊上,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不断涌出的鲜红血液,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慌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安稳度日,第一次面对面实打实见到这样血腥惨烈的场面,鲜血、剧痛、绝望的呼喊,让她瞬间乱了分寸,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赵翠兰究竟是谁,不知道她与原身有着怎样的过往,不知道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她听得懂那声呼唤里藏不住的深情,看得懂她眼里视死如归的守护,看得懂她奋不顾身挡在她身前的决绝。
这个人,一定和原身苏锦惜有着至亲至密的关系,一定是原身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最亲近的人。
而她,占了苏锦惜的身体,占了她的人生,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地活了这么久。
她一直自私地躲在“俞甘鹿”这个身份里,刻意回避原身的过往,刻意不去触碰那些尘封的记忆,刻意把自己和苏锦惜划清界限,只当自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挡刀、满身鲜血、生死未卜的人,看着她拼了命护着自己的模样,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再也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能这么自私。
她已经占了原身的身体,占了原身的人生,占了原身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安安稳稳地活了这么久。
难道,她还要让原身最亲的人,到死都不能与至亲相认,带着遗憾与思念离开吗?
不能。
绝不能。
“我是锦惜,苏锦惜……”
一句话轻轻落下,声音不大,却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此刻,她心甘情愿地承认了苏锦惜这个身份,不再逃避,不再抗拒,不再自私。
为了眼前这个拼了命护着她、为她流血受伤的人,为了原身苏锦惜未曾来得及兑现、未曾来得及珍惜的亲缘,也为了她心底那一点再也藏不住的柔软与感动。
俞甘鹿心里猛地一慌,却又在开口的那一刻,莫名安定下来。
她一直清醒地把自己和原身苏锦惜区分开,她是来自异世的俞甘鹿,不是那个早已早夭的贵女,更不想被一段早已尘封的身份捆绑,不想被那些未知的过往束缚。
可在生死面前,在这份沉甸甸的亲情面前,所有的固执,所有的疏离,所有的自我保护,都显得苍白无力,显得格外自私。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身份与真相,一旁的谢漾之已经浑身剧震,瞳孔骤缩,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与不敢置信。
惜儿?
这个称呼,他太熟悉了。
莫不是……苏锦惜?
那个从小与他定下娃娃亲、苏家惨遭横祸后失踪多年、丞相府寻了十余年的苏家嫡长女?那个只存在于长辈口中、存在于婚约里的苏锦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