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女警生活(58) ...
-
(1)
两辆车在金台西路的陈公馆正门前依次停下,副驾驶位的冯一川率先下车,在和后车下来的警员确认过安全后,冯一川向车上示意,司机为后座的沈度月和唐蜜开了车门,二人先后下了车。
一下车,就听到公馆内飘来的圆舞曲的乐声,不难想象公馆厅内此刻是怎样热闹的景象。沈度月左右看看,走到唐蜜面前屈起了右臂,唐蜜自然看出了他的意思,虽然脸上有几分不情愿,但还是僵硬的挽了上去。
走到公馆门前,冯一川敲开了门,拿出请柬递上,一行人刚要进入,却被门口的管家抬手拦住了。管家打量着走在最前的冯一川、沈度月和唐蜜三人,又看看三人身后跟着的四名身着便服的警员,对着沈度月说道,“沈先生,不好意思,这张请柬上只写了您的名字,不知道您带了这么多朋友来……”
一听这话,唐蜜下意识的松开搭在沈度月右臂上的手、退了一步,差点就想把“那我就不凑热闹了”说出来,但看到站在沈度月另一边的冯一川,又一脸无可奈何的站了回去。
沈度月左右看看,说道,“鲁叔,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麻烦您行个方便吧?”
管家鲁叔摇摇头,语气为难的说道,“沈公子,不是我不卖你这个面子,可这是老爷的吩咐,我实在做不得主。”
沈度月正要再开口,鲁叔提醒道,“沈公子,可能老爷寄请柬的时候没想到您会带朋友过来,我看这样,我在门口招呼这几位贵客,你先进去和老爷说一声,只要老爷放话,我这边也好交代。”
冯一川却已经在摇头,“里面情况不明,你不能贸然进去。”
见两边都不肯让步,沈度月只得对冯一川说,“冯队长,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进去,听听伯父要跟我说什么。况且今日是陈萱小姐的好日子,想来伯父请我来也是希望我能真心为陈萱小姐庆祝,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冯一川还想再拦,却看唐蜜上前一步对着鲁叔说,“你们陈家这么小家子气吗?请人家来参加宴会连个舞伴都不让带?是请不起一杯酒还是差了一杯茶?难不成你们家小姐就那么见不得人?”
鲁叔被唐蜜说的接不上话,只能赔笑,“这位小姐,我就是个下人,您何必为难我……”
“鲁叔!”二楼传来一声叫声,众人抬头,只见陈萱出现在二楼阳台,她指着沈度月和唐蜜喊道,“让沈度月和他未婚妻进来吧,父亲那里,我去说。”
鲁叔听言便让开了身。
沈度月牵起唐蜜的手重新挽上自己的右臂要进门,唐蜜却甩开了他,冲着二楼的陈萱喊,“我不是谁谁谁的未婚妻,我是唐启山的女儿唐蜜。”
说完,唐蜜昂首率先走了进去,沈度月微微一笑也跟了进去。见两人走进,鲁叔又挡了上来,在冯一川和一众警员面前关上了大门。
(2)
唐蜜和沈度月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却没有在宽敞的厅内看到一位宾客,只有墙角的留声机在孜孜不倦的播放着圆舞曲。
唐蜜低声抱怨一句“聒噪”,几步上前拿开了唱针,乐声一停,整个公馆立刻陷入了沉寂之中,唐蜜的不动声色的摸上腰间的配枪,慢慢退回到沈度月身边。
楼上传来高跟鞋的“咯噔”声,唐蜜和沈度月同时转头,看到了楼梯上出现的陈萱。陈萱身着改良的金色旗袍,画着浓妆,只是在红唇的衬托下显得她的脸色极为苍白。她在楼梯上站定,目光在唐蜜和沈度月之间打了几个来回,之后就死死地盯在沈度月身上,眼神哀婉缠绵,唐蜜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几番,不忍开口。
沈度月自然也看出了陈萱目光中的心意,但他只是微微点头致意,波澜不惊的说了一句,“陈小姐,恭喜。”
陈萱低头定了定心神,才开口说,“父亲在二楼的会客室等你。”
沈度月立刻向楼上走去,在楼梯上与陈萱错身时甚至一眼都没有多看她。唐蜜也跟着沈度月上了楼,可在楼梯上被陈萱伸手拦住了,“我父亲只想和沈公子谈,你就不要去打扰了。”
想到自己的职责,唐蜜并没有退。
陈萱似乎看穿了唐蜜的心思,黯然说道,“我父亲不会伤害他的,最起码,在这里不会。”
“是吗?”唐蜜看向陈萱,这才看出陈萱的眼睛有些红肿,猜到以陈萱表现出的对沈度月的深情,能够如此笃定,一定是得到过陈治基的首肯,便放下心来。
听着沈度月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的尽头和随即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唐蜜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排除在楼上的谈话外了,也不强行上楼,但她也知道自己首要的职责是保护沈度月,要尽量离沈度月近一些,便也没打算下楼,只能没话找话的问陈萱,“看来沈度月到你家来,还驾轻就熟,要不,你也带我到府上参观参观?”
陈萱冷冷的回答道,“比不上唐府当年的气派。”
唐蜜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又问道,“陈小姐,今天不是你的订婚之喜吗?怎么也不见你的未婚夫和你一起出来迎宾?”
陈萱凄然一笑,“有什么可喜的,你和沈公子几年前也订过亲,不也不做数了吗?现在呢?你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唐蜜想否认,但想到自己此刻的身份又不便否认,只能沉默。
“我以前一直梦想着可以嫁给一个像沈公子这样优秀、博学又绅士的男人,我差一点以为这个梦想会实现,谁知道,命运会给我开这样的玩笑。”陈萱说着特意转过头,但唐蜜还是看到了她的眼泪簌簌的落下。
唐蜜的语气中多了些关切,“那个邹公子很差劲吗?你不想嫁给他?”
“他不学无术、吸鸦片、赌博、流连烟花柳巷是出了名的,只是刚说要订婚,已经有两个不女人找上门来了,一个甚至挺着7、8个月大的肚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父亲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定要我嫁给他,可笑吗?”陈萱转头对着唐蜜问道。
唐蜜安慰道,“只是订婚,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陈萱惨白着脸色摇头,“你不了解我的父亲。”
犹豫片刻,唐蜜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也许,等我们办完这个案子,你父亲他就管不到你了……”
见陈萱不明就里,唐蜜继续说道,“不过,到时候,你一定要相信自己能行!知道吗?还有……如果有需要、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来找我,虽然我是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尽力为你做些什么的,当初,如果不是身边朋友们的帮助,我也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
陈萱听着瞪大了眼睛,完全她听不懂唐蜜在说什么。
唐蜜也不再说,站定、静静的听着楼上会客厅的动静。
(3)
会客厅内,沈度月恭敬的站着,等着躺椅上的陈治基将烟斗内的烟草吸完。
终于,陈治基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放下烟斗,看向沈度月。沈度月毕恭毕敬的向陈治基鞠了一躬,叫了一声,“伯父。”
陈治基微微摇头,“沈专员,你这句‘伯父’我可受不起呀。”
听到陈治基口中“沈专员”三个字,沈度月蹙眉说道,“伯父,您说笑了。”
陈治基手撑扶手,拒绝了沈度月的搀扶,缓缓站起说道,“沈专员,咱们互相也没必要卖关子了,你查的事我知道,我做的事你也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所在的,是一艘大船,大船它装的货多、坐的人多,面对风浪的时候它就是稳的多,而你,你坐着的是一条独木舟,你以为你背后靠着的是大山?是陆地?我可以告诉你,那就是一点浅礁,风浪来的时候,你以为它能撑住你?别太天真了,水一涨,它被淹的比你还快!”
沈度月没有说话,面色平静的看着陈治基。
陈治基以为自己的一番话镇住了沈度月,便又继续说道,“世侄,你知道我是看好你的,不是我邀功,没有我的提拔、引荐,你会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萱儿,她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刚刚,就在你们来之前她还在我这哭闹半天,不肯和邹世方订婚。如果当初你肯……算了,这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你不喜欢她,我也不能勉强,但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对你的认可和信赖。度月啊,你是喝过几年洋墨水,但归根到底,咱们都还是中国人,中国人讲究‘以和为贵’,讲究‘万事留一线’。这样吧,我也不会让你难做,不管是大鱼小虾我会给你一些,让你也好向上面交代,你还能继续做你的专员,甚至,搭上伯父这艘船,以你的才干,有伯父的助力,你的未来不可限量!又何必紧盯着眼前这一个小小的专员不放呢?”
“我先谢谢伯父的美意。”
“好说好说。”
“伯父的知遇、提携之恩我绝不敢忘,我也自认不是什么高尚之人……”沈度月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世间之事,美丑之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道德什么不道德,应该还是要细分清楚的。我认为,中也好西也好,普世的规则还是应该遵守的,一个国家选拔官员、任命官员,为的是社会的发展、繁荣,百姓的温饱、福祉,如果所有人都为了一己私利,滥用权力,那么这个国家的未来和希望就无从谈起。”
“世侄,你说的未免太夸张了,完全没有必要给自己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我年轻时也去过西洋,也被什么民主啦、权利一类的新鲜词汇煽动过、蛊惑过,可是,现在我已经看透了,那不也只是当权者给他们的老百姓编织的一个个美梦吗?实话实说,他们难道就没有腐败,贪污?他们的制度就能百分之百保证公平、廉洁?‘All power tends to corrupt,and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这句话你总听说过吧?这不是制度决定的,这是人性决定的,是人,就要生存,生存本身就是一种欲望,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你和我,凡夫俗子而已,何必跟天地作对呢?”
“‘God gives us evil at the same time, also give us conquer evil weapons.’(神赋予我们恶的同时,也给我们征服恶的武器。)只是,你不想征服心底的恶罢了。”沈度月叹着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包放在躺椅扶手上,“这是给陈萱小姐的贺礼,不成敬意。至于刚刚的讨论,伯父您有您的看法,我有我的坚持,看来我们之间是很难达成一致了。”
陈治基看着他的动作,问,“这是你最后的答案?”
沈度月平静的回答,“是的。”
陈治基缓缓点头,“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多谢伯父,伯父再见。”沈度月退到门前,优雅的鞠了一躬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陈治基听着走廊上沈度月离开的脚步声,走到墙角的电话机前,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他面无表情的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安排吧”便挂断了电话。
陈治基走到窗边,看到楼下沈度月已经坐上车,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开出了院门,他的目光转向沈度月放在躺椅扶手上红包,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