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霓虹的渡鸦》VanityKylo

7、染成血与黑蕾丝 整个拍卖场

　　整个拍卖场没有人耳能听到的声音，这里的声波只能通过机械耳或者外接设备的转化以被听见。L在这里也算是享受到了特殊服务的人。
　　拍卖开始前放的一般是与拍卖无关的新闻资讯或者音乐等等以调和氛围，每个人携带的收音设置和配置不同，接收到的声音也就不同。Raven接收了这里所有的音波转换成声音信息，其中对她而言最刺耳的就是关于R770601的新闻资讯：
　　“R770601依旧叛逃在外，从共和国的完美武器沦落成为国家公敌，扰乱社会秩序，威胁公民自身安全……目击者请速用定位功能联系军队。Dead or alive，将该实验成果送至军队将获得军队与氪集团的一切支持……”

　　他们找到前排的位置落座。L把刚才接待员给他的外接设备塞进了耳朵里。
　　“你听到的是什么？”Raven问他。
　　“Love，love……一首歌。”L轻轻哼唱着。
　　“我的设备收集了这里所有的声波，里面没有这首歌。”
　　“真的吗？那我可以给你唱。”
　　“等等！”Raven拒绝了L的提议，她转头看向左侧。
　　那三个戴着机械右眼的男人正在陆续入座。她把目光聚焦在那个胆小的男孩身上，一边用成像功能在放大男孩身上的细节，一边将她探测到的声音音量调至最大。她面无表情，丝毫没有掩盖地剖析着他，直到他尴尬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L刚想和Raven说点什么，但这时那张闪动着无数数据与人像的电子屏幕已缓缓升起，拍卖场四周的灯光渐渐变暗，现在登场的失败科技品在闪着强光，它像痉挛的肠子一样自我纠缠在一起。勉强能看出来它最初是以人类形态构建的——因为它夸张而痛苦的面部表情，挤在一起的五官，最明显的是拼命张大的嘴。
　　在场的拍卖者都调整着自己的机械眼以便看清它的细节，他们玩味的表情象征了他们对这件畸形物品极大的兴趣。她甚至听到了有人赞叹了一句：“太美了！”
　　“我感觉它已经没有被拍卖的意义了，它现在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的功能了。”Raven扫描完它的每一个细节后下结论。
　　“可能就是失去功能之后它才变成了众多有钱人都喜爱的艺术藏品吧。挂在床头永远都看不腻。这种收藏品往往就是无价之宝。”
　　“你也这么觉得？它就这么有收藏价值吗。”
　　“当然不，我更多考虑的是它的商业价值。”L举起外接单筒望远镜，让它与自己的镜片贴合，转动着他镜框下方的滚轮，调整他看到的图像大小。
　　参加拍卖的人已经开始竞价，这时拍卖师报出价格：“一亿两千流通币！”坐在他们左侧的那两个戴着机械眼的男人把胆小的男孩夹在中间，低头向他说了些什么，随后男孩抬升价格：
　　“一亿三千万！”
　　L瞥了他一眼，提高分贝喊道：
　　“两亿五千万！”
　　“三亿！”那个男孩声音颤抖着喊出更高的价格。
　　“哦，那，三亿零一元！”L的反应引来一片哄笑。
　　“三亿五千万！”男孩继续抬价，他一左一右两个男人的机械眼死死盯住L，似乎要用目光取他性命。
　　“四亿五千万！！”L兴奋地报出价格，随后开始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Raven抢过他的通讯器，翻了个白眼调出资金页面给他看：
　　“GUN只给了你三亿资金，难不成你还要做赔钱买卖？”
　　L在她耳边压低嗓音，感觉他的喉咙绷得很紧：
　　“那是我们佣金的定金！我们不抢其他帮派的人也会抢，我倒想看看这群自以为是的弱智会有什么表现，不然我们也用不着收集这里所有的监控画面了。”
　　“四亿五千万，四亿五千万，还有人要加价吗？”拍卖师在做最后的问询，L挑衅地看着左侧的机械眼三人组。胆小的男孩没有再继续加价，拍卖师的身份认证章扣在了货品旁的接口上，展览架上方立刻弹出一个投影框，上面显示：
　　成交价：450000000
　　该货品属于L先生，属于冰山帮派。
　　这时Raven看到通讯器上的监控页面突然跳了一帧，L刚想上台与拍卖师来一个友好客套的握手，就被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打断。
　　“小心。”Raven的声音又恢复了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时的冰冷沉着。
　　电流声“刺啦刺啦”的响着，整个拍卖场顿时漆黑一片，在场参加拍卖的人惊叫着摸黑逃离，炫耀自己身体里的机械部分有多么优越的时刻到了，他们像在进行竞赛一样争先离场。
　　L感到自己的腹部被紧紧圈住，突然他双脚离地腾空，被Raven带着整个人脱离地面，他的脸颊摩擦在Raven挂的怀表上，只看到一束电流正中L刚才的座位，还有黑暗中Raven眼睛里清冽的绿和隐秘的黑，她没有心跳，只有与她贴的如此近时，才能听见她机器精密运转的微弱声响。
　　打在拍卖货品上的那束强光再度亮起，L发现自己像手提箱一样被Raven拎着，二人稳稳悬停在半空，L躲过了刚才被电流击中劈死的悲剧。强光之下那个胆小男孩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那个货品的面部。
　　L看到货品似乎要落入他人手中，顾不上自己现在正处于悬挂在半空，如果不是Raven一条胳膊箍住他他就要掉下去摔死的状态，朝着货品的方向用力踢蹬，伸长胳膊到最大限度连指尖都紧绷得意欲颤抖，好像他再努力些就能抓到它一样。
　　“Raven！那边！！”他声嘶力竭有些沙哑地叫喊着，Raven摘下胸前挂着的那块怀表，修长的机械手指灵活将那块表从正中央拆开然后再重新拼装，她把上面的每一个零部件打乱错位最后装成一把中心固定两端都是刀片的利器，将它掷向拍卖场顶端用来照明打光的无人机，被损坏后的无人机旋转着掉落，砸在地上产生小爆炸，弄得四周烟尘飞扬。本已触碰到货品的男孩赶紧把手挪开调动浑身力气来躲避爆炸的伤害，与此同时Raven也和L也已降落，他们穿过烟尘向着还未损坏的展品款款走去，Raven突然感受到一阵短促的声波，她侧头躲过了一颗子弹，复盘子弹轨迹，朝那个看过去，发现是那两个机械眼壮汉在她身后作祟。
　　她的手腕处弹出一条黑色坚硬的绳索，末端配有牢固的抓手，两个壮汉被牢牢捆住，Raven悠闲地走到他们面前摘掉他们的机械眼，被扯断的电线从他们眼眶里漏出来。
　　她下手将根本构不成的两个大汉打晕在地，这时突然听到身后“啊——”一声惨叫，才想起L和那个胆小的男孩被单独留在了展品旁边，她一转头就看到L的马甲被大片鲜血染红，他的腹部还在不断地溢出鲜血，男孩握着尖端还在滴血的匕首，一只手扶着摇摇晃晃的机械眼，那已经快要粘合不住他面部，他的人类肉眼暴露在空气中，索性他也急躁地把那只机械右眼扯下来丢掉。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握着匕首的双手颤抖得尤为剧烈，抖得直接把匕首哐当一声掉落。L痛苦地跪卧在地上，看到Raven之后他一只手捂着还在冒血的腹部，一只手撑着地面拖着已经无力的下半身蠕动到Raven跟前抱住她的小腿。
　　“Raven，我流血了啊……快救救我，救救我……”眼泪鼻涕又冲花了他精致的妆，体面的单框也已经滑到下巴，镜片被熏上一层水雾。
　　他虚弱地用胳膊拥住Raven的一条腿，沾满浓稠血液的手抓住她的裙摆，将其染成血与黑蕾丝，将自己整个身躯倚靠在她那包裹了温暖华丽布料的冷硬钢铁上，从未间断地颤抖着。
　　“Raven，杀了他……我快要死了，不行，绝对不行……”他眼球费力地转向那个一脸惊惧的男孩，示意Raven替自己报复他。
　　黑色在他的视野中蔓延，起先是从周边，然后就扩散到中央，最后他能看到的仅剩下了一点光芒，甚至现在对他而言那光也是黑色。在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一头栽到地上昏厥——或者是死亡之前，他听到了一声脆亮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