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霓虹的渡鸦》VanityKylo

18、违反协议者 “啊……”

　　“啊……”
　　L打了个哈欠。
　　在他水晶球内的巨大城堡里，他脸朝下趴着，身体显得柔软疲惫。红色的睡袍在他身上显得不像一件衣服而像一条装饰雕塑的绸带，随意地搭在他身上。
　　他脸颊贴着木质的地板，缓缓仰起头，看到眼前透明的玻璃珠，光线下玻璃球的边缘被勾勒出了一圈黑色地阴影，像是透明的黑。
　　他将食指按在那颗玻璃球上让它前后滚动着，再把它弹远。他闭上眼睛听玻璃球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像一条单一的音轨。
　　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打破了这种单一，一个身材高挑的黑发女孩站起身来穿上衣服，L看向她，抬手招呼她过来。
　　女孩扣上胸衣，走到L面前蹲下，打了个响指后空中出现一张卡片的投影，光线勾勒出卡片上的所有信息，上面显示着这次服务需支付的流通币。
　　女孩把那卡片凑到L面前，L将右眼对准视网膜扫描仪，认证身份通过后卡片发出交易成功的提示音然后消失。
　　女孩离开他的房间，L翻了个身仰面向上望着。
　　他竖起两根食指，让它们对话。

　　“这是第几个你找的像Raven的女孩了？”
　　“忘了。来自军方和氪集团的一切支持我这么快就也腻了。”
　　“你真是让人恶心。”
　　“我好无聊啊，Raven。”
　　“你是把Raven交给军方获得这些奖赏的，你没有资格跟她说这种话。”
　　“这些只是我想获得的奖赏的赠品罢了，我真正的奖赏应该是Violet！但我好想Raven啊，我爱上她了。”
　　L目光空洞，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
　　“但你违反了和她的协议。”
　　“闭嘴！！”
　　L突然大喊，然后他的左手像神经断触一样砸到了地面上，发出金属互相摩擦产生的声响。
　　如果有谁问L为什么装了一个机械手，那他一定会回答：
　　我也不知道，可能单纯就是太无聊了吧。
　　“快点回到我身边吧，Raven。”
　　他抬起他的右手，向上伸展着，伸开五指又快速攥紧手掌，咯咯笑着，连线连给Neon。
　　“Neon。”
　　“L先生？”
　　Neon几乎是没有反应时间地接起了L的连线，想必她现在也急于听到L这边的消息。电流的混响很弱，Neon不喜欢让自己的声音传到机械中失真，她这句“L先生？”把L拉回第一个和Neon坐在黑暗中谈判的夜晚。

　　Neon向L打个招呼，L以他招牌地灿烂笑容作为回应。
　　在Neon所选择的交易地点，昏暗的灯光衬着她怪异的头饰反射出暗淡的光晕。L说不上这是什么材质，只认为这是她作为那些人类贵族很明显的特征，她整个人也和地下拍卖会上那些拿腔拿调的贵族如出一辙，这一点Neon不用开口做自我介绍L也能看的明明白白。
　　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交叉着双手，下巴靠在手背上，身边坐着一个体态扭曲的机械制品，一看就知道它是个失败的试验品。
　　它脸上的五官挤成一团，嘴痛苦地大张着，L感觉它深陷的眼球一直在看向自己这边，他厌弃地别过头去。
　　“这女孩是不太好看，还没有成型呢。”
　　Neon注意到L看它时厌弃的表情。L尴尬地笑笑。
　　“你觉得Lily和百合丸这两个名字哪个更好听呢？”
　　Neon突然仰起头，玩味地看着L。
　　“对我来说都一样。”
　　L维持着笑容，灿烂丝毫不减。
　　“嗯……”
　　Neon听到他的话后微微努起嘴唇，发出若有所思的鼻音，仿佛他刚才的敷衍对自己很有参考价值一般。
　　“军队的技术，”
　　突然她从长桌下掏出一把巨大的钳子，L为之眼前一亮。
　　“果然……”
　　她把钳子套在它的头上，双手开始用力，L不禁觉得她此刻的神态很像Raven。
　　“没有氪集团那样精良啊！”
　　那个叫Lily或者百合丸的东西头颅随之被钳子夹断，咣当一声掉到地上，发出几声令人恶心的哼哼，滚了几下最后无力地停住了。
　　Neon招招手，她的椅子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燕尾服的仆人，或许是光线原因，L一直都没看到她的椅子背后竟然还站着人。
　　她将手肘放在椅子扶手上，伸出手，接过仆人从地上捡回来递给她的头颅，将它推到光下，它反射出的光令L有些犯困。
　　“它即将被我投入到市场的拍卖，很快你就会从冰山那里接到抢夺它的任务。”
　　“啊，那想必给我派这个任务的又会是GUN，”
　　L烦躁地撇撇嘴。
　　“你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L靠在椅背上，用手支着下巴，问道。
　　“想办法让R770601全程参与，这是我们这次合作，和之后合作的前提。”
　　Neon补充上这个相当重要的前提条件。
　　“我想什么办法呢？”
　　L身体前倾，有些难以抑制讥笑。事件开始变得有趣，让他不至于看着光下那颗丑陋的头颅犯困。
　　“让她喜欢上你。”
　　Neon同样身体前倾，L笑出了声。
　　“连贵族也这么想拥有完美武器吗？”
　　“没有人比我更想拥有她。”
　　Neon此刻的神情让L想起自己的妈妈，但是眼下的生意让他来不及恍惚。既然生意的条件已然生成，那不如各方现在就立刻执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随便你，生意就是生意，”
　　他站起来，扶住椅背。
　　“之后我要不要参与你说的合作，要看你能给我的我感不感兴趣了。”
　　他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像是怕上面会沾上什么灰尘。
　　“L。”
　　Neon看到起身意欲离开的L却仍旧不紧不慢，她双手十指交叉，微微侧头叫住他。
　　L回看她，不知道从她嘴里又要吐出什么不着边际的话，他只知道生意上绝不能让自己占下风。
　　“如果抛开你的身世不谈，你也算是贵族中的一员吧。”
　　她食指上下指着L，从他的领花到他脚踝上的扣子，不知是在暗示着他和贵族有异曲同工之处的浮夸衣着，还是在说他的身躯也是没有被机械染指的净土。
　　“所以你就认为我一定会对你们贵族想要复兴的秩序感兴趣吗？让机械臣服于你们，不管这个世界最后是谁臣服于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在军队和氪集团之间当了这么久的卧底，真是辛苦你了。”
　　L当然不会在乎这些，秩序在他眼中一如被炸毁的高楼。
　　“那让你坐上冰山走廊尽头那个你向往很久的位子呢？”
　　L听出Neon开始威逼利诱，开始利用他想策反冰山的愿望。一时间他对此无可反驳。
　　“还是你还没有长大，你还是那个在鎏金区灯光下收钱就可以给Giant Squid跳舞的小男孩？还是说不只是跳舞，可以是任何事？”
　　Neon在用语言将L逼回刺目的灯光下，逼回冰山的一片蓝色。
　　“怎么会，Giant Squid对我来说就像父亲一样。”
　　顶光打在L脸上，为他即刻扬起的笑容蒙上一层白色。
　　他太擅长摆出这样的笑容，太擅长从唇舌之中吐露谎言。
　　“那让你重新拥有Violet呢？”
　　L听到后怔住。
　　“对你来说，有没有父亲肯定无所谓，但不能没有妹妹吧。”
　　Neon直视着扶着椅子还未离开的L，光线让他的脸显得些许阴沉。
　　“军队和氪集团的一切支持，足以让你重新拥有一个Violet了吧。”
　　“获得一切支持的前提是把Raven上交军队吧，贵族在中间又能扮演什么角色。”
　　他听到Neon发出不屑地轻笑。
　　“那就是我的事情了。既然你已经这么问了，那你肯定也猜到接下来的合作内容是什么了。”
　　提到Violet的名字，L总会很悲伤，悲伤到足以让他忽略与Raven签下的协议，忽略协议上他永远不会把Raven上交军队，忽略违反协议者要就地处刑。
　　只要他想要的，其他的一切统统也无关痛痒。
　　当他悲伤时，他感知到的时间就会变慢，他看到Neon像画面升格一样从椅子上站起来，仆人带走了那颗看起来与他同样悲伤的头颅，而他也缓慢起身，他抬起手与Neon留下的背影道别，世界放慢，他感觉自己的动作似乎被拉得无限长，以至于后面感到和Raven参与那件自己早已见过的失败拍卖品的经历，只像是分针在时钟上走过一格。
　　时间读档到L携Raven度过的峥嵘岁月的二分之一处，在L高楼顶层的房间里，那个四个角落时不时会发出座头鲸叫声的狭小房间里，他们双手交叠脚步交错着跳舞的时候，Raven的系统崩坏导致口鼻中渗出浑浊的流体，她面部抽搐着，像人类中的精神病患者，眉毛不自然地抖动着，嘴角不可控制地扯来扯去。
　　她直视L的眼睛，在L魔咒一般让她相信他的低语中关掉了自己所有的检测系统，也是对L热烈而陌生的感觉让她系统故障，情绪与她系统的设定相违背，情绪与系统碰撞导致崩坏，承受这种崩坏的便是口鼻中溢出流质的Raven。
　　“Trust me。”
　　L同时也直视着Raven，只不过他贴在自己灰色眼睛里的那双隐形眼镜上，同时也植入了扫描监测系统，他检测出了Raven系统的崩坏程度，Raven体内各个配件的型号，录下了她故障抽搐时的状态，数据同步传输给了正在高架基地中调控屏幕的Lily。

　　他舞步轻盈转了个身，让Raven沉浸在自己温柔的笑意里。
　　“我们直接从连友谊都不算跨越到爱情了吗？”Raven有些嘲讽地问L。
　　“正在定位，她似乎快要报废了。”Lily的声音通过L被头发遮挡住的，耳朵上的外接设备以被听见。
　　“嗯。”L的注意力基本都在与Lily交换信息上，他把外接设备的音量调至最大，听不清Raven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只要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就肯定不会出错。

　　“我们以后经常跳舞吧。”
　　“告诉她重建后的高架基地有她可以用以恢复身体机能的原料，陪同她一起过来，在我给你信号时你会被看守带走，他会秘密把你送回到帮派，我们捕获她之后你会获得全部奖赏。”
　　“好。”

　　“那你说我们下次这样跳舞要定在什么时间？”
　　“什么时候你诱导完美武器到指定地点？”
　　“明天晚上就可以。”
　　L总被困在自己的梦境里，一如他关于疼痛的梦，关于Violet的梦，当晚他做了关于Raven的梦，他梦到那天在手术室中的全息投影，“L和R770601达成协议，L永不向军队接发R770601，并帮助她搞清楚和Violet的关系，R770601以Violet的样子留在L身边……协议立刻生效，违反协议者就地处刑。”
　　他突然一身冷汗地从床上坐起，见四下一片漆黑点燃一支蜡烛走到了Raven的房间，扫落烛台上的灰，借着烛火用手帕擦掉了她眼睛下方渗出的流体——她损坏得比之前更严重了。
　　“你会就地处刑我吗？Raven。”烛火倒映在他的眼睛里闪烁跳动，他俯身亲吻Raven的额头，火光熄灭。
　　于是很快就到了他说的明天，早晨拉开窗帘打扫着昨日蜡烛的残骸，有说有笑地在夜幕降临前买了红丝绒蛋糕。
　　然后夜晚如约而至，暴雨之中L知道掌控他任务的那个开关已然开启。在Raven拥他从共和国的至高点俯冲向下潜入高架基地时，雨水渗入他的眼睛，他贴在眼球上用以传输Raven位置信息的薄片从眼角滑脱，他哭了，眼泪和雨水从下巴滴落渗进领口。
　　他知道这次交易中计划的全貌，看过无数遍图纸的他即使对机械一窍不通也可以说出埋伏在他们四周机械的型号、个数，知道它们要从哪个方向涌入。他亲自干扰Raven的定位系统，又和她商量能不能不要再继续向前了，他又要哭了，因为他也总是梦到拍卖场中在自己的座位爆炸前Raven拉起他的腾空一跃，在自己血液汩汩流出时说“Raven救救我……”Raven就会握紧他颤抖的手。
　　此刻他的手掌摩擦着冰凉的木质地板，时间又像是被放慢，他又翻了个身，或许是因为此刻Raven不在他身边而感到彻头彻尾的悲伤吧，Neon的声音在左右声道中同时响着。
　　“L先生？”
　　Neon又叫了一遍L。因为他在思绪中沉溺太久，迟迟没有开口说话，Neon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啊，Neon。”
　　L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有些许沙哑了，而后他开始了雨Neon的对话，每一次与她对话都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
　　“对你的水晶球和新的冰山帮派还满意吗？氪集团和军队的一切支持。”
　　“当然啊，与其说是氪集团和军队的一切支持，不如说是从贵族手中获得的一切支持吧。需要我连接画面让你欣赏一下吗？”
　　在木地板上躺久了让L感到有些冷，他蹭到了床上，扯了被子的一角盖到身上。
　　“你确实很适合当一条看门狗啊，不过不用了。不出意外的话你现在应该是没穿什么衣服随便躺着，这我就不想欣赏了。”
　　她说话的语气好像Raven啊。
　　L这样想着，笑声从唇边溜走。
　　“我联系你其实是想说……”
　　L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何他感到有点紧张。
　　“什么？”
　　Neon依旧干脆。
　　“能不能让Raven回到我身边。”
　　L说出的时候几乎咬牙切齿。
　　“什么？”
　　L听到Neon似乎重复了一遍她的疑问，但他无暇顾及，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狂跳，像是在快速敲击着铁器的锤子。
　　既然可以满足我的一切愿望。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Raven回到我身边。”
　　L咬牙切齿地不知重复了多少遍，连线另一端的Neon没有回应只听到规律的呼吸声。
　　“L先生，你现在是有什么资格提出这样的条件呢？”
　　在L好像说累，气喘吁吁的时候Neon终于发问。
　　“可能就是你现在还没有挂断吧，”
　　L先开了个玩笑。
　　“我的条件是，我可以做出我的一切努力帮助你们贵族建立你们想要的秩序，就算是我的一切支持吧。”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冷静。
　　“那好啊。”
　　Neon在停顿两秒之后做出肯定。
　　“我们不需要协议之类的吗？”
　　似乎是对方答应得太快，L想进行进一步确认。
　　“协议是小孩过家家才会用到的东西，我们讲究点效率。”
　　Neon的声音比他更加冷静。
　　“再说，你根本也不会在意什么协议吧。今晚按照我发给你的坐标来带走Raven，开始你新的任务，百合丸会协助你，你们之前见过的。”
　　“你终于想好要叫那个丑东西什么名字了吗？”
　　L想起Neon之前钳断了那个人工智能痛苦且扭曲的头。
　　Neon并没有理会他，交给L的任务内容一条条生成。她切断了连接，L手指在空中上下滑着，翻看着自己即将着手去做的事：
　　“三小时后闯入坐标地点带走Raven和百合丸，未确保任务顺利坐标地点不会设置过多火力。诱导Raven让她进一步仇恨军队和氪集团用机械对人类的压制，诱导她发动战争。百合丸会全程协助L任务的顺利进行，如果暴露百合丸可以随时牺牲。
　　务必牢记，Raven才是完成贵族目的的完美武器，才是新秩序中最闪耀的存在。”
　　L从床上坐起来，把已经就滑落到腰间的袍子整个扯掉。他拨动开关，竹林后传来水声，他踏入池中沐浴，对着面前的镜子撩了一把自己已经长到锁骨的黑发，他看着自己的□□，即使手中的钢筋代替了他的骨骼，但他人类□□的部分对他来说仍就是一座神迹。
　　“我们也要开始你逃我追了，Raven。”
　　L按动他的通讯器，开始了三小时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