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霓虹的渡鸦》VanityKylo

12、蜡烛残骸 黑色之中出

　　黑色之中出现了一朵亮眼的橘红，这是火吗？从温度上判断好像是的，但是这朵火焰与自己平日里对火的认知略有不同，它的边缘模糊朦胧，像是有无数个光晕把它冲散。
　　人影在眼前晃动，额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眼球吃力地转动着，向上看到薄薄的嘴唇从自己额头上移开。
　　Raven的眼睛不断对焦着，但是始终无法让成像变得清晰，此刻她猜自己眼前的是一颗因难以准确对焦而显得硕大无比，被盖了十层柔光一样难以看清的脑袋。
　　模糊地看到人影移走，那朵橘红又在眼前晃动了一下，她的对焦始终没有停止。
　　快了，快要看得清了。
　　她眼睛里的光圈一圈圈加快了速度放大缩小着。
　　差一点了。
　　她抬起自己的手，更换了对焦目标，她看着自己的手已经不再是模糊的一团，开始出现了轮廓线条，手指上骨节的弧度。
　　就是现在。
　　她的机械眼发出“滋滋”声，像历史中记载的胶片相机对焦成功后的定格。此刻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自己的手上，已不再是刚才看到的那只温暖又柔软，分布着骨骼的手了，而是这只她再也熟悉不过的机械手。
　　她转动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手上映出一圈橘红的轮廓光，上下拨动手指时骨节处的活动感消失了，她有些失望地把手放下，跳动的烛火映入视线，一滴蜡油顺着烛身滴落。

　　“你知道吗L，昨天我当了一回浑身只有人类肉身没有一点机械部件的自己。”
　　窗帘被拉开，阳光投射进来，昨晚的蜡烛早已燃烧殆尽，蜡油蔓延在烛台上干涸。Raven起身从床上坐起来，双腿搭在床沿上轻轻晃动着，对话走进房间为自己拉开窗帘的L。
　　“是吗，那是什么感觉。”
　　L把窗帘系上，推到窗户两边。转身又去收拾昨晚留下的残败烛台，那蜡烛烧得几乎只剩下一个烛芯了。
　　“我流血了，好多好多血，从肚子上往外流，跟你上次一样，我的血也是红的。”
　　Raven说着，手指横向划过自己的腹部，机械纹理之间绿色的微光顺着她划过的手指依次闪动着。
　　“流血了？怎么搞的，你也被人捅了一刀吗？”
　　L轻轻笑着反问Raven，把那死去蜡烛的残骸倒进垃圾桶里。
　　“不是，是有人推着一个铁的病床向我撞过来，病床床头上的铁栏杆把我的肚子撞破了。”
　　Raven看着蜡烛的尸体“咣”一声掉进垃圾桶里。
　　“太恐怖了，是谁把你撞成那样的？”
　　L走到洗手池旁冲洗着自己刚收拾过东西的手，背对着Raven。
　　水龙头中涌出的水冲击在洗手池里哗哗作响着，这让Raven想起自己昨天腹部的血是怎么落到地面上去的，好像是一条一条下落的，落到地面上的声音也没有洗手池中的水这样剧烈。
　　“是R770601，是她推着病床，Violet躺在上面。那时候R770601刚给她接完机械眼。”
　　Raven转头看向L，期待看到他的反应，却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他刚刚洗好沾满水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弄湿了衣服，水龙头中涌出的水柱依旧在击打着洗手池。
　　没有人说话，只有水的声响。
　　L拧上水龙头，擦干手掌。
　　“天呐！我可怜的Raven！”
　　他快步走到Raven身旁，将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试探着她额头上的温度。
　　“如果你不是机器人的话，我都要以为你是发高烧开始说胡话了！”
　　接着他将手掌放下。
　　“不过最近你的身体状况的确是挺差的，昨天我们跳着跳着舞，说着说着话，你突然就像死机了一样。”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正经了起来。
　　“不要在说‘完美’了，真正要完美的话估计我也就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现在要重启一下系统对我来说都有些困难。”
　　昨天出现故障后突然回想起的关于自己和Violet的初见让Raven对“完美”一词心生抵触。
　　“估计普通的医生也没办法修复你这样完美的机械吧。不过你是打算对此置之不理吗？”
　　L侧目，双手交叉在胸前。
　　“当然不是，只是找任何人修复我都会暴露我的身份，所以相当于我只能靠自己了。”
　　Raven从床上站起来。
　　“哦，说到你的身份……”
　　“传言。昨天你告诉我有线人向你透露军方关于完美武器的搜寻更加紧张了，因为传言总是散播得很快。什么传言？”
　　“现在看来已经不是传言了，军方让它成为了‘事实’。”
　　L掏出一只激光笔，一点红光投射在他们面前的墙上，那个红点开始向外散射光线，随后红色的激光线条堆砌出了画面。
　　是拍卖场上的那个只有肉身的胆小男孩倒在地上的悲惨死状，还有在L的作为发生爆破后没有及时逃出去，或是在逃跑过程中因自身机械设备不够优良而伤亡的人群。
　　“啊……”
　　Raven看到后厌恶地闭上眼睛，别过头去。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个男孩是因为心脏中弹身亡，然后GUN在他身上补了几枪，他身上有的应该是弹孔，而不是上半身和下半身整个分开，一条腿被轰成肉泥，只有面孔能辨认出尸体身份。
　　而关于那些死伤人群，Raven记得在拍卖场断电后他们全都争先离场，像直升机一样在天上飞的，像坦克一样从地上碾过去的。在场没有人不想炫耀自己的机械配置有多么优良，Raven也懒得猜为什么会平白冒出来这么多尸体。
　　军队的机械兵修复着拍卖场中被毁坏的部分，只要军队在场氪集团就也从来不会缺席，他们三两个人组成一组，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正在检测现场。最后画面落在Raven抛出去切断电缆用的那个被改装过的怀表上。
　　“够了够了。”
　　Raven拿过L手里的激光笔，关掉了画面。
　　“多么明显的重置现场，不用继续往下看都知道他们是要把这些栽赃给我了。他们想让所有人都恨我。”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那天拍卖师可是说了‘该货品属于冰山的L’，既然军方都这么做了，他们必定会对话冰山……”
　　L攥紧了手，看向Raven。
　　“到时候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听起来很没底气。
　　“那就是时候去高架基地一趟了！”
　　Raven走向门口。
　　“你确定吗，Raven。”
　　L回头看向Raven，她扶着门把手，背对着他。
　　“不然呢，只有高架基地有可以修复我自己的原料”
　　她回头看他。
　　“不然接下来可怎么办，共和国要下雨了。”
　　她关门而出。L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弹着被他当作玩具的匕首，每每十多岁时候的他感到紧张不安时都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