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遥有光》五行有钰

8、改变

　　陆索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比平时上晚自习时回来的要早半个多小时。
　　“哎？小索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提前放学了是吗？”季月看到陆索进门，赶紧接过他背上的书包。
　　陆索蹲下换鞋：“今天晚上没上自习。”他换了鞋站起来，犹豫了片刻，还是对季月坦白道：“妈，我交到了一个朋友，他晚上带我去江边看落日了。”
　　季月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又有些惊讶，问道：“啊？真的吗？今天天气不错，是挺适合看日落的，好看吗？”
　　“嗯，挺好看的。”陆索脸上含着笑，“有机会我也带你去看看吧。”
　　季月看着眼前这个眼里带着笑意的儿子，只觉得陌生又熟悉，她真的太久没看到过陆索的笑脸了。
　　自从陆索病情慢慢好转，她便时刻谨言慎行，小心地守护着他还很脆弱的躯壳。她不敢在陆索面前谈起过往，也不敢轻易触碰他的世界，如果陆索孤独，那么她也就陪着陆索孤独。这是两年多的时间里，第一次看到陆索眼里有光。
　　季月突然间很想哭，不知究竟是委屈还是开心。陆珩轩的离开让她伤心绝望，陆索的变化却让她不得不坚强，在绝望和坚强之间，老天爷并没有给她太多的过渡时间，她不得不一边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一边守护着另一个破碎的灵魂，季月真的很委屈。还好，上天也算带她不薄，终是看到了陆索的笑容，看到了他眼里的光，虽然光芒很淡，但季月知道，那就是希望，她很开心。
　　陆索看着季月转过头笑着擦去眼角的泪水，他头一次主动上去抱着季月：“妈，我的新朋友说，我们身体健全，我们正值年少，所以要追着光努力奔跑。”他环着季月的胳膊又紧了紧：“妈，这些年您辛苦了，谢谢您，我会一直跟着光走，在阳光里替我爸保护您。”
　　此时的季月早已泪流满面，两年来压抑在心里的所有情绪都在此刻得到了宣泄，抽泣时的颤抖仿佛整碎了那个虚假的坚强外壳。陆索这才意识到，妈妈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人罢了。
　　“妈，对不起。”
　　季月松开陆索的胳膊，起身抚摸着他的脸，眼中带泪含笑：“没有对不起，好孩子，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妈妈爱你，会一直陪着你。”
　　他握住季月的手：“妈，我也爱您。”
　　抬眼时，他看到那盏散发着暖橘色光芒的壁灯，像初升起来的朝阳，也像洒落余晖的落日，但无论像什么，都同样格外的温馨。
　　洗完澡，陆索躺在床上看书，手机嗡嗡地震了两下。
　　——“朋友，明天早上七点半，小区门口等你。”
　　他看着齐修发来的消息有些奇怪，点了两个问号发了过去。
　　齐修：
　　明天上午市书法比赛九点半开始，提前半小时入场，记得带身份证。
　　陆索：
　　哈？什么书法比赛？我没报名啊。
　　齐修：
　　嘿嘿嘿，我给你报了硬笔书法。
　　“哈？！”陆索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回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报过这种比赛，正纳闷儿呢，就听见手机又是嗡嗡两声。
　　齐修：
　　就中午我出去那会儿跟吴老师说的，她已经报了名字。
　　陆索犹豫了一会儿，接着回复道：“那好吧。”
　　那边的齐修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的“那好吧”三个字有些皱眉，怎么感觉这么勉强。思索着要不要询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发了一句“带一只写得顺手的钢笔”。
　　待两个人聊完互道了晚安，陆索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外表精致的小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很有分量的钢笔。那是他14岁的生日礼物，是陆珩轩送给他的，钢笔上还刻着“警魂”两个字。
　　很多年前，陆索总能看到陆珩轩用这支刻着“警魂”的钢笔写字，因为这支笔是陆珩轩荣立三等功时附赠的奖励，它象征着英雄和荣誉，所以他很是羡慕，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支笔。
　　好巧不巧，14岁这年生日，陆珩轩将再次荣立三等功得到的“警魂”钢笔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他。并对他说：“我们不要求你能有多大的成就，这支笔送给你，是希望你能用它来书写自己的人生篇章，书写你的荣誉，做自己的英雄。”
　　但是还没等陆索用这支笔在空白的人生答卷上落笔，陆珩轩就不在了。从此，两支刻着“警魂”的同款钢笔就各安一隅，无人问津。
　　陆索摸了摸这支还是崭新的钢笔，还是将它放了回去，转身去了书房，将陆珩轩从前常用的那只警魂钢笔从书架上拿下来，同样的包装盒，同样的笔，只不过看上去有了时光的痕迹，有些旧了。
　　他单手摩挲着笔身，静默良久才低声喃喃道：“那就让这支笔来书写我人生的新篇章，从这里成为我的起点吧。”
　　今天风很轻，云很静，月光也很明亮，有个少年的心里打开了一扇窗，从此透入一束光。
　　翌日。
　　“起床了没有？朋友！”齐修边刷牙边给陆索发微信。
　　“早起了，在你们小区门口等你。”陆索趴在自行车车把上，无聊地看着这早上不到七点的街景。
　　齐修看了下时间，6点50……这人什么情况！他漱了口也不再慢慢扣字儿了，点了语音通话就直接打了过去。
　　“朋友，你这什么情况，起这么早干什么，咱们来得及。”
　　“没什么，就觉得心情好，睡不着就起了。”
　　“你该不会是五六点就起床了来我家大门口等着了吧？”齐修阴阳怪气的嘲笑他。
　　“那倒没有，我也就刚到一会儿。”陆索实话实说。
　　“那你都到我家门口儿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这不还没来得及联系你，你消息不就先来了嘛。”陆索嗤笑了一声。
　　“呵，那咱俩还挺有默契。你还没吃饭吧？上来吃点。”齐修喝了一口水说道。
　　“算了吧，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吃完了下来就行。”陆索笑着说。
　　齐修暗暗翻了个白眼：“什么话，原地等我！”说完便挂了电话，跟齐律辉交代了一声就下楼了。
　　“原地等我！怎么搞得跟霸道总裁一样！”陆索想着不由得笑出了声，果然是一个灵魂上刻着编剧的人。
　　不一会儿，一身黑色运动装的齐修就闯入了陆索的视野。陆索暗暗啧声叹道：“腿真长！”
　　齐修冲陆索跑过来，给他刷了门禁两人就一起进了小区。
　　“到底为什么起这么早？昨晚睡得不好失眠了吗？”齐修按了上行的电梯。
　　“心情舒畅，一夜好眠，自然醒的早。”陆索跟着齐修进了电梯，看他在数字16上按了一下，“你家也住16楼？”
　　“嗯，你家也是？”齐修点头回答。
　　“巧了，一样。”陆索冲齐修笑着点头。
　　齐律辉给他们留了门，他们到家后就直接进去了。乔倩雅周六上午还有课，这会儿只有齐律辉在家。
　　“这就是小陆吧？挺精神一小伙儿。”齐律辉拍了下陆索的肩。
　　“嗯，叔叔好！”陆索礼貌地打着招呼。
　　“小什么鹿啊，我还乱撞呢，人家叫陆——索，小陆小陆的，人家又不是动物。”齐修无语地看着齐律辉吐槽。
　　“没事没事，叔叔怎么叫都行。”陆索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你成天话多。”齐律辉无奈地看着齐修。转眼又若有所思的样子对陆索点头道：“陆索，是个好名字。快过来吃饭吧。”
　　早饭几个人边吃边聊，吃完早饭时间还早，两个人进了齐修的房间稍作休息。
　　陆索将紧闭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房间里立马透进一道光。他看着窗外，一时间有些愣怔，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窗帘回头对倒在床上的齐修说：“你白天都不拉开窗帘透光的吗？”
　　“差不多吧，我不是很喜欢自己的房间里有自然光，觉得暗了开灯就好。关上门，不开窗帘，会有一种私人领地的感觉。”齐修看着陆索奇怪的表情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问问而已。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好嘞，走起！”
　　清晨的风很凉爽，一路畅快无阻，心情很好。
　　到了比赛地点门口，陆索才想起来问：“对了，忘了问你，你也是硬笔书法组吗？”
　　“硬笔组都有你了，我怎么可能还去凑这个热闹。”齐修看着陆索疑惑的眼神，不由得笑了，凑到陆索耳边轻轻说道：“这里不是学校，不以分数说话，所以第一名只有一个。”
　　陆索被这突然的耳语麻了一下，只觉得身体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失重的感觉，耳廓和脖子被这哈出来的热气弄得有些痒，他下意识地想要摸一下耳朵。
　　齐修看着他绷得笔直的脖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像是不经意的样子挡住陆索要抬起来的手，就想成心逗逗他，索性凑得更近了：“虽然只有一个第一名，但是只有并肩的荣誉才是最好的，所以——我报了软笔书法组。”
　　陆索只觉得此刻自己身体里好像游走了一股电流，窜得他浑身发麻，心跳也在电流的影响下加快了频率，他快不敢呼吸了，仿佛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要暴露自己此刻的状态。
　　齐修正了身，又和陆索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看着陆索的耳朵尖开始变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一时间竟有些懊悔，不该逗他的。
　　不过气氛就凝固了那么几秒，齐修就拜了拜陆索的肩膀，打破了这层怪异：“走吧朋友，我等着你拿第一！”
　　陆索也不再纠结刚才的状态了，回应道：“同桌，我等着咱们肩并肩！”
　　说完，便各自进了赛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