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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还好不是误导 和舅舅吃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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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舅舅吃过午饭后,华清雪依然没有回华家,也没有在香港多停留,就直接又回了杭州。
从小到大,华清雪的生活里就没有多少华家人的存在,虽然和爸爸、哥哥亲些,可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平时也只是打通电话问候一下,大部分时间里华清雪也都是住在学校,所以华家人对华清雪的多年不见也都习以为常,华清雪对于这样飘荡的生活也是麻木了。
回“白氏”三天后,杰森就传来了好消息,说是找到了凌洋,而且人就在杭州,只不过路途偏远,道路不畅,只能第二天一早过去。
华清雪得知这个消息很是兴奋,更多的却是不安,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直熬到天还没亮透就直奔那里去了。
在去那里的途中,有很大一段路是通不了车的,华清雪和杰森只能徒步行走。
华清雪心急如焚,想着凌洋到底怎么样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慌慌张张的,竟有好多次差点被脚下的石块绊倒,还好有杰森在一旁扶持。
清晨的山村幽静安然,空气也是直入心肺的清凉。万里青山,遍地野花,是个很好的避世之所。可一到中午,阳光直射,又热得不行,到凌洋住的那村时,华清雪和杰森都是一身汗了。
刚过村子的牌楼,远远的,华清雪就看见村里的一棵大槐树下站着的那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那女人的背影很清瘦,完全和她高挑的身量不相匹配,瘦弱的脊背简直可以看到一块块突出的脊椎骨,可是在那苍翠下的一抹艳丽却是那么的撩人,清高傲然,不屈的坚韧。
华清雪怔怔的站在那里望着她,不用看正面就知道这人是凌洋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把她折磨成如此模样。心里暗暗绞痛。
华清雪慢慢地走进些,生怕惊吓到她,轻唤:“凌洋。”
那抹丽影闻声转过来,惊愕着,随后是长久期盼后欣喜释然的表情,可最后脸色一沉,眼角抽动,似在害怕什么。在看到华清雪已经走至面前后,只是淡笑一下,静静的立着。当初妩媚动情的娇艳已经不在昔日的面庞上,现今的容颜反而像是看破红尘一样,如幽谷间清瀑落入深潭的一丝清凉淡漠。
华清雪心下动容,却也不敢表露在面上,只静静的看着她,微笑着,表达着她对她的友好。华清雪明白凌洋等她已经等了太久,也许凌洋已经有了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的念头,可是她还是期待着华清雪能够救她脱离痛苦,却又害怕华清雪也遭受同样的不幸,她只能尽量让华清雪放心,一个会心的微笑就是对华清雪最好的安慰。
告诉华清雪她很好,一切都很好,这也是她当了白家那么多年董事长后慢慢学来的本事,可以很快平复自己的心情,也能伪装自己的心情,也许华清雪也必然会学到这样的本事。
凌洋微微一笑,却透着苦涩,先开口:“大老远跑来,你先休息休息,晚上我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然后拉着华清雪的手往屋里去。
杰森跟在后面。
因为怕走漏风声,所以就他们俩来了。
村子里大部分都是木板黄土平房,凌洋住的地方也不例外。
屋子不大,而且光线不怎么好,可能是因为前几天刚下雨,屋子潮潮的,还能闻到木头发霉的味道,阴冷通风,华清雪刚进去就打了个喷嚏。
屋子里用一块海蓝色的布隔开,外边放着张桌子,两把椅子,都是竹子做的,墙角是一个已经生锈的铁质衣架,上面随意挂着几件看不出样式的衣服,窗台上有一支插在玻璃瓶中的红色玫瑰花,格局简单,干净利落,看了很是舒服,很有家的感觉。
只是曾经如红玫瑰一样妖娆的女人怎么会在这样平俗的环境里独自生活这么长时间,华清雪实在不敢想象当初“白氏”养尊处优的董事长竟然能在平常百姓家安然生活半年,也许凌洋想要的就不是居高临下的权势而是亲身经历的平凡。
“屋子不大,你们就在这儿将就的休息会儿,我给你们做吃的来。”凌洋拉开椅子就出去了,眼角闪着泪光。华清雪明白她是不想让他们看到她伤心,所以他们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着,等着凌洋端来了饭。
凌洋的手艺不算很好,华清雪却尝出了尹臻的味道。她抬眸,偷偷的看着搅动着面条的凌洋,华清雪不知道这个女人何时已经把她爱的人融入了她的生命,更不知道要有怎样的情感才能把生活的点点滴滴变成另一个人的点点滴滴。
空气沉闷,华清雪心中酸涩,她在等待,等待凌洋亲口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透过窗,可以看到天上散布的星星,颗颗璀璨,比杭州任何地方任何时候的星星都要密集、闪亮。
屋里昏暗,模糊得只能看到隐藏在帘子后凌洋的身影。
华清雪不想给凌洋任何压力,她相信凌洋,凌洋想说的时候她会认真聆听,不想说的时候,她会用很好的耐心等着。一下午华清雪都没有再出现在凌洋的面前,只是和杰森在田里看农夫除草、施肥,看农妇拉线、织布,很是和谐、安逸的画面。
如此的生活华清雪梦寐以求,她不喜欢都市的繁华喧嚣,唯独对诗情画意的田园情有独钟,她甚至幻想自己是个古人,和良人隐隐于世,男耕女织,不理会世间的烦乱浮沉,过着悠然自得的日子。
只是那些都只是想象,再也不能实现。看着田里的繁盛淡淡而笑,轻摇头,她已经是个现实中的人,不能再胡思乱想,笑自己的天真幼稚。
抬头远望,恰恰看到村口行来一个人,那人走近,华清雪才认出是尹矜。上前和尹矜打了招呼,就带着她往凌洋住的地方去。早上华清雪急匆匆的没来得及通知尹矜,等中午的时候才出了村走了很大一段路找到信号给尹矜通了消息,这会儿尹矜刚刚到。
三人进了屋却没有看到凌洋,在黑暗中摸索着点起放在桌子上的蜡烛,昏黄而跳跃的光下,凌洋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从帘子后走了出来。
华清雪和尹矜都是一愣。
华清雪急急地问:“这孩子是谁家的?”
凌洋冷冷的说:“尹臻的孩子。”她话语中略带酸楚。
华清雪本以为这孩子只是凌洋抱别家的帮着照看的,却没想到凌洋是这般回答。尹臻对凌洋的心,怕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了。华清雪很是替凌洋和尹臻高兴,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她真心的祝福他们。
杰森不了解这其中的关系,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尹矜似乎在害怕什么,紧张的问:“那尹臻呢?”尹矜的心思本来就只在尹臻身上,半天不见尹臻,心里乱敲鼓,忍不住问了这句。
没料到凌洋表情悲怆,潸然泪下,却是轻轻柔柔如一声叹息般的吐了两个字:“死了。”哽咽着,悲痛着。
三人都是一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凌洋是个坚韧的人,她能在如此的环境下坚持下来,可华清雪却没想到,凌洋的弱点不是恶劣的环境和生活的孤单,而是尹臻啊!那个和她彼此相爱的人,那个曾经许诺要娶她的人,那个愿意陪她到老的人,那个给了她生命希望的人。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她是多么的无助和悲戚呀!
杰森虽然和尹臻不相熟,却也曾跟着郑董见过尹臻,一起喝过几次酒。尹臻洞悉人心的本领和温润儒雅的气韵让他对尹臻实难忘怀,欣赏尹臻的品性,竟也算是莫逆之交。没想到那个被商界誉为天才的总裁竟然这么快过完了他的人生。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只剩一腔的惋惜悲叹了。
尹矜更是震惊,浑身颤抖着瞪着凌洋,盼望着她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期冀还有转还的余地,可是凌洋漱漱而下的眼泪又一次告诉她,这是真的。
尹矜眼前猛然一黑就向后直挺挺的倒去。杰森见势上前扶了一把,把她揽在身上,她颤巍巍的伏在杰森胸前半天才缓过劲来,声音依旧颤抖着,透着绝望:“竟然真的没有人性了!”她似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说完最后一个字虚弱疲软的靠在杰森肩头,一个字再也说不出来,微闭着眼流着泪,喃喃着微摇头。
凌洋此时也是卡了口气在喉间,却因为要解除他们几个心中的疑惑,硬从嘴里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发出的声音都已变调,暗哑的汇成了一句凄凄然然的话:“他被人用枪射中心脏死的。”凌洋的话无疑在每一个人身上都开了一枪,而凌洋则是那个被开了一枪后还被在伤口上撒了把盐的人。
至今,凌洋还记得她和尹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凌洋从小在聂董的教导下长大,遵照白夫人临终前的嘱托,一步步成为了他们满意的“白氏”董事长。在白家人的眼里她只不过是白家的傀儡,在外人眼里她也只是一个没落商家的无能领导者,所有人都怀疑她的能力,嗤笑她的人生。她厌恶这样的生活,讨厌被人指指点点,她几乎茫然无措,完全不知道她的生命有什么价值,也许她生来的使命只是帮着白泫明等待下一个白家掌门人。可是这太可笑了,她根本不是白家人,她根本没有那个义务来理睬这个可笑的规定。
那年初春的杭州细雨淋淋,雾气胧胧,带着些许冬日刚过的余寒。凌洋迷迷茫茫,觉得她的人生没有目标,没有希望,恍恍惚惚地走在桥头。
隔着迷蒙的雾气和缈袅的雨丝,远处隐藏在墨绿色雨伞下若隐若现的一抹艳丽的红刺入尹臻的眸,那一丝艳红完全跳脱而出,让周围的青山碧水黯然失色,直深深的印入尹臻的心里。他从未见过外表如此娇艳的女人可以有这样伤感、孤寂、坚韧的表情,似乎除了她之外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把红色的妩媚和热情发挥到极致,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将妩媚和清冷结合得如此完美,她的样子和表情是一个永远都让他忘不掉的回忆。却不知道他早已把她带到了心底。
那一年,他们就是这样在西湖边,断桥上相遇了,这注定就是另一种缘。
他遵照父亲的指示去“白氏”应聘,却不想他竟然又看见了她,她“白氏”董事长的身份让他进退两难。
她第一次见他就是在招聘室里作为主考官。
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其实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
他不仅形象堪称完美,而且有着一种让人足以亲近的魔力,他的话语亲切,表情自然,温润儒雅的气韵让她觉得他完全是个文学家,他的眼神柔和却像能够洞悉一切一样,看着他的时候她觉得她能够被他看透,她紧张得面露羞涩,频频的移开视线,慌张得多次话语断断续续。她丝毫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见过的男人并不少,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如此惊慌失措过,她记住了他。
他的自信和能力自然而然的顺利通过了面试,成为了“白氏”董事长的助理。
她鬼使神差的接纳了他,理由是想要看看他的能力,她不明白她什么时候会在选择用哪个人的时候给自己一个理由,她是董事长这根本不需要理由。
尹臻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从助理升为部门经理,又从部门经理成为总经理。他是在一步一步的吞噬着“白氏”,掌控着“白氏”,也是在证明着自己,他不想只是单单的和她相处在一起,默默感受着她的美丽,而是要证明他的优势,证明他足以与她相配。
尹臻的出现让凌洋的生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不再只是一成不变的工作,而平添了一种生活的气息。作为同事,他带她去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品尝她从未尝试的街边小吃,看似高不可攀的他却是如此得平易近人,她慢慢的脑海中都是他的影子,她越来越关注他。
他荣升为总经理的那天他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花出现在她的面前,他郑重的告诉她他对她的情感,告诉她他的身份和真正的目的,他坦白的告诉了她所有,虽然他的诚恳背叛了龙岩,可是他不想,不想让她觉得他对她的感情是有所保留的,他想要的是一份真挚而纯粹的感情。
她欣喜、激动、震惊、彷徨,她感谢他的真诚和坦白,她内心兴奋沉浸在他对她的感情里,却不能让她成为他今生的负担和牵挂,她不能自私到夺去他的所有,他们本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他们应该回到各自的轨道上。
她拒绝了他。
他只是淡淡一笑,却自信斐然。他从她的眼神和话语中知道他们彼此有意,只是上天无情,他决定和上天赌一把。
几乎公司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帅气有才的总经理喜欢娇美知性的董事长,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才能摘下那朵带刺的红玫瑰。
又是两年,他们已经带了太多的感情浇注在对方身上。
尹臻迟迟没有照龙岩的命令对“白氏”下手,凌洋已经知道如果他们再不划清立场,尹臻的下场就不仅仅是想象。她想留给他最美的记忆,给他的年少留下他曾经梦境中的人,而后他们只能做回陌路人。
华清雪看得出他们彼此的心意,她提议让尹臻画了那张裸背的油画,她不能让尹臻觉得这张画只是凌洋想要留给他的,不能摆明凌洋对他的心意,所以她自己也加入了画作的行列。只是她和凌洋明明白白的知道尹臻永远也忘不了凌洋了。
他不想再自私的为难凌洋,他只想对她好,留在她的身边。她忽然觉得四年的时光让她再也离不开尹臻,她习惯了尹臻整天围着她转,习惯了他们共同度过的时光,她妥协了,她无力的找到他,第一次彻彻底底的表露了她的心。
那晚,他们决定在一起,他们决定共同赌这一次。
谁知道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他本以为他可以有一段平凡的爱情生活,谁知道上天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被虏走的那晚,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他的脑子一下子乱了,他前所未有的慌乱、焦躁,他怕,他担心她,他想都不敢想龙岩抓走凌洋会对她怎么样,而且她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
他发疯似的冲出去,在路上狂吼着凌洋的名字,四处寻找着她。他第一次完完全全找到了自己丢失了多年的心,也是第一次觉得他不仅仅是在为龙岩和母亲活着,凌洋让他想要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爱的人活一次。
龙岩亲自回国找到了他,要他放弃凌洋,夺取“白氏”,这样他还是龙岩的人,不然龙岩会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了解龙岩的作风,他不能连累凌洋,他接受了,他让龙岩给他时间拿下“白氏”。他不能让华清雪担心,更不能让凌洋失望,他若无其事的出现在华清雪的面前,却没有对“白氏”采取任何行动,没有再和“白氏”有任何联系。
凌洋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期待着他能来救她远离这些可怕的人,带她逃离监禁,可是她又盼着他能平安,就算他和她撇清关系,她也欣然接受。
终于他还是来了,他们逃走了,越跑越远,他们真的希望可以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世外桃源,逃到属于他们的地方。
可是龙岩的手下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追着他们翻山越岭。他们逃到了山中,四周不时响起枪声,凌洋害怕极了,早已精疲力尽,她好几次都要放弃,尹臻却牢牢的抓着她的手,鼓励着她,带她走。
最后一声枪响,他永远倒下了,他因为她才死的。
她只记得他面容狰狞痛苦,胸口涌出许多鲜血,刺眼的红,她害怕,她摸上他的伤口,湿湿黏黏的,却烫手得很,她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她痴怔看着他,抱着他。
他却奄奄一息含笑着说:“凌洋,好好的活下去,除了我,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好好待他,也善待自己。忘了我吧。”
她的泪毫无知觉的流着,她对着他微笑、点头。
他闭上了眼睛,唇角是释然的笑。
她的笑彻底崩溃、瓦解,抽搐着痛哭流涕,她怎么能够忘了他呢?她早已把他认作了她的丈夫,她唯一的爱人,此生不渝。忽然觉得腹痛,敲打着她的神经,冷汗一阵一阵的溢出,她多么希望疼痛可以抽离出她的灵魂让她随他而去。
华清雪不敢想象凌洋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支撑到了现在,更不敢想象几个月前还和自己在巴黎见过的挚友竟已经成为故人了。
三年前华清雪答应了凌洋去国外学习的时候,是尹臻陪着她送她去的英国,并帮她安排了一切住行。让华清雪在英国待的那一年里很舒服,像是在法国的庄园一样亲切、安全。
那三年里,她接触最多的就是尹臻。三年下来,华清雪已经不单单把他当作“白氏”集团的总经理,甚至把他当作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知己一词在华清雪的字典里出现的次数少之又少,对于她来说能真正算作她知己的除了大学时候认识的伊琳外,就只有尹臻了,就连父母、舅舅也都不算真的了解她,而且伊琳对她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尹臻就大不一样了。
尹臻似乎总能知道华清雪心里的想法,她心里的秘密也总能很坦然的展露在他的面前。华清雪曾经在他的面前喝醉过,也在他的面前骂过脏话,更在他面前哭过,华清雪总认为他是一团虚软的棉花,总能让自己感到很舒服,不用顾忌一切,也不需要将自己伪装起来,她的一切都在他的面前无所遁行,却又能留给她足够的空间。所以这才是尹臻的魅力所在。
阳光明媚,碧天白云,法国的初秋还远远感觉不到半丝凉意,反而似春天一般温暖。
华清雪记得那天她起了个大早准备在这满园红玫瑰的地方画一幅画,一幅服装设计图。
因为对于凌洋痴迷般的迷恋,尹臻把别墅前花园左右两旁花池里的低矮灌木都移除了,亲手种上了红玫瑰,思念着遥远的凌洋。
华清雪也在这一年中迷上了这热情奔放的红玫瑰,不再只对鸢尾花痴迷。不同的花,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平凡内敛,却在欣赏红玫瑰的同时对鸢尾仍旧情有独钟。
席地的碎花长裙,米色的宽沿草帽,华清雪的这身妆扮在周围古韵的城堡和繁茂的红花绿草陪衬下,还真是个让人向往的田园风景了。面前的画架支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华清雪还是没有在纸上留下一丝笔记。眉头深锁,紧咬红唇,望着远处的蓝天怔怔出神,很是惆怅无助的样子,连尹臻走到身前都没发觉。
尹臻站在画板后伸出一只手来,在华清雪面前晃了晃,唤着:“嗨!发什么呆呢?”
华清雪这才回过神来,搭拉个脸看着尹臻叹气:“还不是学校的作业。老师要每个人设计一件衣服,可是我现在一点灵感都没有。”说完又垂下头,有气无力的叹息,“愁死了。”
华清雪整日都是一副无所谓,难不倒的样子,还真没见过她如此踌躇满志的样子,尹臻故意调侃着:“什么事能把华家大小姐愁成这样呀?”
华清雪瞟了尹臻一眼,唉声叹气的说:“这次的设计作品是毕业时的作品,而且要参加市里边的服装大赛,凌洋非要我在比赛里做出成绩来。你说我能不愁吗?”
“你现在一点灵感都没有吗?”尹臻看见华清雪使劲儿摇了摇低垂的脑袋,恨不得把头上戴着的草帽甩下来,又说,“你难道以前没有想象过,如果你设计衣服会设计成什么样吗?只要你把心里理想中的衣服画下来就可以了,就算只是一道线条那也算灵感。现在闭上眼睛把你想象到的画下来,然后再一步步完善。没有关系的。”
“真的假的?这样也行?”华清雪虽然这么半信半疑的问着,却已经安然的闭上眼睛了。
“你现在静静的聆听周边的声音,用心感受,把你感受到的画面画下来。”尹臻在旁边细心的指导。
华清雪轻轻的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然后提笔,一气呵成,放下画画的手睁开眼睛,轻松的笑道:“我画好了。”
尹臻附身一看,只见纸上画了几道波浪线,右上角有一个很不规则的圈。尹臻眉头微蹙,有些为难:“你这画是什么?”
华清雪看着尹臻扭曲的面容不禁偷偷的笑着,见尹臻抬起头来看她,赶忙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是水,那是月亮。”
尹臻眼角微跳,无奈的说:“谁也看不出来这是月亮吧?大白天的你竟然能感觉到有月亮。你是个人才。那现在有灵感了吗?”
华清雪没有理会尹臻无语的抓狂表情,只是盯着天空飞过的鸟笑着,微笑渐渐变为大笑,还好赶在尹臻以为她疯了之前,恍然大笑:“我知道了!”说罢,便拿起笔画了起来,连尹臻什么时候无奈的摇着头走的都不知道。
午饭也没顾得上吃,即使太阳很大、很晒,也没有动过地方,好像整个人都进到了画里了一样,直到傍晚的时候,华清雪才抱着自己的作品跑去书房找尹臻。
尹臻安静的伏在桌子上看书,华清雪急急忙忙的跑来,冷不丁被她吓了一跳,旋即笑问:“你这是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华清雪把画摊开放在桌子上,有些许自豪的说:“看看我的成果。”
尹臻拿起画纸,眉头深锁的端详了半天,却一句话都没说,华清雪看他这样子有些着急了,心慌得敛去了笑容,谁知尹臻抬眸严肃的看了看华清雪才笑起来:“不错嘛,这件衣服设计的不错。只是你为什么不用电脑设计?”
华清雪这才放心了,拍着胸口释然的笑着:“那还不是因为我还没学会那些软件嘛,那东西还要数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那些数字过目必忘,我可凑不齐那几个数字。”
尹臻看着她摇摇头,他自然知道华清雪对经商没有半点兴趣,但是这是她的义务,她必须接受,也许这几年的学习生活是她最后有一丝丝兴趣的个人生活了。
华清雪俏皮的吐吐舌头,笑言:“既然不错,那就有劳您给点评点评。”
“好吧。”尹臻指着另一张纸上的线条说,“你画的波浪线应该代表的是潺潺的溪水,你想要表达舒适、流畅的感觉,所以这件衣服上的线条都很柔和。而这月亮嘛,你应该是想说设计的这件衣服的颜色比较清冷,也是独一无二的,穿上这件衣服的人也应该是如圆月一样温婉而又高贵,脱离世俗。”
“不错,还是你了解我。”华清雪毫不意外尹臻能说出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她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尹臻再也不会有人能彻彻底底的把她看透,就连郑霖翔也不能,所以华清雪很珍惜这个能理解她的人。看了看画纸又补充说:“这件腰身瘦,裙摆宽大、修长,比较轻便。我是从天鹅身上得到的灵感。轻飘高雅正是我想要的。”
尹臻适时的问:“那你打算用什么材料做这件衣服?”
“我想用月白色的丝绸完成整件衣服,缝制的线也用丝线,别的材料都不要。”华清雪也不等尹臻发问又说,“月白色丝绸色泽柔和,质地柔软,垂感却很好,既符合月之光华,又适合水的轻柔,又有天鹅的高贵感,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嗯。我就说嘛,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的。”尹臻用赞扬的眼光看向华清雪。
华清雪一下不好意思面又红了,只道:“还不是你这个老师教的好,知道用这样的方法引导我。”
“还好不是误导。”尹臻说完两人相视而笑,知己的个中滋味浸染其中。
那次服装设计大赛,华清雪出乎自己预料的拿了个第一名,而且那件衣服以高价被一家服装店拍得收藏了,华清雪本不愿让这件衣服脱手的,只不过那家服装店给出的价钱完全出乎了华清雪的意料,所以她放手了。
尹臻说过,知己难求,更何况是一件衣服,既然他们能极力拍得这件衣服那定然是欣赏的,也是对她的尊重,她喜欢这样情感、思想的交流。只是那家服装店提出的聘任,华清雪还是婉言拒绝了,因为灵感的迸发才产生了艺术,而灵感不是连绵不断的。
更加有意思的是,那天比赛结果揭晓的时候恰好是华清雪的生日。
亦师亦友的尹臻请他的徒弟吃了一顿庆功外加庆生的宴席。
那是华清雪这辈子吃过的最为意义非凡而且美味香醇的中餐。
尹臻亲自下厨做了二十四道菜,因为那是华清雪的二十四岁生日。
看到一桌子的菜肴,华清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郑重的问:“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华清雪还特意把你一个人四字加重了语气。看到尹臻噙着浅笑点了点头后,才惊声尖叫:“天哪!你竟然会做这么多菜,而且都是大菜。”
尹臻看着华清雪剧烈的反应,也只是淡淡的说:“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当然用得着。像你这种既顾家、脾气好,又体贴,而且又帅又会做饭的新好男人真是太少了。只是我很替你打抱不平,凌洋既然拒绝你。她肯定有问题。要是我,我肯定选你。”华清雪分析得头头是道。
尹臻既不羞也不恼,只是问华清雪:“你确定你会选择我?”
华清雪傻傻笑了笑,说:“不确定。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华清雪漠然,凌洋也许恰恰缺的是这种感觉。
“那不就是了。感情这种东西摸不透,也没有理由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感觉这种东西是多么得重要。”尹臻洒脱自然,丝毫没有颓然。
华清雪当然知道信念、情感这两样东西是多么得重要,所以她宁可没有,也不会折损这两样她仅仅拥有的洁净的东西。
尹臻突然调侃起来:“你怎么也没找个男朋友?按你这年纪回国后就要结婚了,难道你想让郑董安排?或者自己在这边找个法国帅哥?”
华清雪脸微红,辩解道:“这哪儿跟哪儿呀,你怎么扯上我了?”
本想着糊弄过去就算了,谁知道尹臻用一种几乎能把她看穿的眼神盯着她,她饮了一杯尹臻从国内带来的国产白酒才实话实说:“我不会结婚的。我已经和我爸妈打过招呼了,他们管不了。而且舅舅也不允许。”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对于这个时不时冒出奇特想法的徒弟,尹臻也摸不透,只是白家存在的那个魔咒,郑董真的会随她吗?
“人为什么非要结婚呢?”华清雪痴愣的反问了一句。
尹臻却答不上来。他喜欢凌洋完全是情感的催使,可是这份感情不一定会有婚姻来维系,可是大部分人的观念便是结婚生子,这是既定的轨道,没有多少人会来推翻它,因为那样的做法是被人们摒弃的,可是,如此循规蹈矩的生活并不一定是幸福完美的。
华清雪似本不必要尹臻告诉她这个答案,自己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两个人结婚无非是想要和那个彼此有感觉的人一起过得好些、开心些,能互相扶持的走完这一辈子,不孤单,不害怕。可是我又怎么能证明他能在我处在任何一个低谷的时候仍对我不离不弃呢?一个人根本不可能用一个月、两个月来认识完,也不可能用一年、两年来读懂一个人。就好比我的妈妈,我认识她二十年了,可是我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她的想法,我永远也走不到她的心里。再说了,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的,我有经济来源,有精神追求我不觉得孤单、无聊,我完全可以忽略那个有可能成为我丈夫的那个部分。”
尹臻没想到看似乖巧的华清雪会有这样的“高谈阔论”,只不语。其实他明白,华清雪是因为家庭的影响和独立、倔强的个性才会对婚姻有抵触,她不想,也害怕承担情感上的责任,因为她的内心太过脆弱,情感方面的东西比实实在在的职责还让她疲累,所以她即使付出了情感,也只是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像刺猬一样好好保护起来,冷漠也许是最好的开心生活的方式。尹臻期望将来会有那样一个人闯进华清雪的生活,让她完完全全本性的生活,没有害怕,只有信任。
“来,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要敬我酒,还要给我唱生日歌。”华清雪趁机转移话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丝毫没有先前的落寞和迷惘了。
“寿星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竟然连白酒也不怕,够爽快。”尹臻也不再纠结于刚才的话题,激情高涨,赞许起来,“我还以为你们女生都和凌洋一样只优雅的喝红酒呢,没想到你大不一样。”
华清雪自嘲道:“我没法和凌洋比,我不是淑女也不是大家千金。”
尹臻不可置否:“各有各的可爱之处,喝酒这点你比她强。”
华清雪傻笑一声:“唉,我总算有一点比她强了,我还以为她是个完美得我怎么样都不可能超越的人呢。我从十几岁就开始喝酒了,红的、白的、啤的都不拒,酒瘾是越来越大,收都收不住。”朗声笑言后,华清雪倏的凑近尹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知道我有时喝醉了想要干什么吗?”
看到华清雪如此神秘的样子,尹臻也只是扶着她摇晃的脑袋,微微摇头。
华清雪嘻嘻的笑着说:“我想去飙车。”
华清雪这样子显然是微醉了,尹臻夺过酒杯来,抱着她:“你算了吧,那多危险呀。”尹臻现下算是明白了,她毕竟是个向往自由、疯狂的年轻人,繁戎的商界根本不适合她。
华清雪脸上显出失望之色,扁着嘴说:“我知道啊,所以也只是想想而已。”
那天的生日华清雪很开心,那是她最为难忘的一个生日,尹臻也深深的烙印在了她的心里,以至于,很久以后的一次生日上虽没有了尹臻的陪伴,可是她还是想起了尹臻,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那是一种超越男女、朋友、师生的情谊,足够华清雪珍惜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