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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的歌声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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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微凉,此时的天鹅喷泉广场上的喷泉停止了喷水,可能是因为所有的人都将焦点放在了金碧辉煌的大厅中,没有人注意到这只孤独的天鹅,所以才关掉了喷泉吧。
广场上除了华清雪就没有别人了。
这时华清雪正扶着雕塑底座干呕着,只觉得全身冒冷汗,两个脸颊更是发烫得像要烧起来一样,喉咙似被人掐着喘不过气来,胸腔发胀,两眼发黑,呼吸困难。又是一阵猛烈的干呕,终于将卡在喉间的异物呕了出来,顿时一股带着一丝香草气味的清凉气流流入胸腔,眼睛也清明了许多。大口喘着气,只是因为刚才干呕的厉害,现在引起了阵阵刺痛的咳嗽,泪也流了出来,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又是一阵干咳,伴着一股腥甜流入口中,想是刚才的异物把喉咙划破了吧。
一张纸巾递到了面前:“你还好吗?喝口水吧!”又递过一瓶水来,林韩峰关切的脸庞映入华清雪的眸中。
“谢谢。”华清雪接过纸巾拭了拭嘴角,又接过水喝了一口,慢慢地调整呼吸才使胸口的闷胀感退去,脸上仍是绯红一片。
又是一片静默,相对无言,微凉的风佛过,引起华清雪一阵阵的战栗。
“你没事了吧?怎么突然会……”林韩峰一阵急切的询问。
“没事。只是刚才吃的太快,卡住了。”华清雪平淡悠缓的回答了他的问题,让人听了不觉一股寒意直入心底,陌生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林韩峰略微一滞,随即豁然一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先生,你不用回会场吗?你可是学校请来的嘉宾,独自跑来这里有点不合情理吧!你还是先回去吧。”华清雪这样说面上虽是为了他好,可一句“林先生”明摆着和他拉开了距离,要赶他走,而且语气着实让人不舒服。
“那你呢?”林韩峰却没有任何举动,反而问起了华清雪。
“我进去也没什么意思,我和那里的人和物都格格不入,还是在这儿坐会儿,等伊琳玩儿好一起回家。你先回去吧,别让他们找你这个上宾。”说着华清雪拂了下裙子坐在了台阶上,低着头。
“你没觉得我是个另类吗?我也和他们格格不入。我也在这儿坐会儿,少了那些人的絮叨还清静。”说着也不顾华清雪讶异、排斥的表情挨着她坐下了。
“随便你。”华清雪脸一沉,平平地甩给他这句话。
俩人就这样并排坐了很久。
“你的歌声很美,今晚所有人的焦点都在你身上了。”林韩峰最先打破了僵局,小心的试探着找些话题。
“没有,只是这首曲子很优美,和大家平时听的摇滚、爵士有很大反差,所以才会有些许舒心愉快的感觉。还多亏了你的伴奏。”华清雪柔声解释,声音很小很轻,像一阵随风即过的烟缕。想起刚才穆谨儿的出场,对其充满了羡慕之情:“真正美的、吸引人眼球的应该是穆谨儿,她不管从相貌还是气质、衣着都那么引人注目,就像女王一样,我哪儿比得了呀!”
“确实,她一直都是个骄傲的公主,娇纵,从没有人不宠着她。而你却是个温柔的小公主。”林韩峰动情地赞许着华清雪,眼角拉长,弯成了新月,语气中尽是宠溺。
华清雪被他的赞美弄得很不好意思,顿觉脸颊更烫了,嗔他一声,道:“怎么可能我一点儿也不温柔。说我是个灰姑娘还有人信,公主我看还是算了吧。还是做一只丑小鸭吧,丑小鸭是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白雪公主的,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只会被人忽视、淡忘罢了。”
“我说的是真的,你没注意到你今天的装扮很漂亮吗?”林韩峰怕华清雪不相信自己,搞得很紧张,竟不自觉的竖起了三根手指做起誓状。
“会吗?”华清雪被林韩峰认真却搞笑的表情搞得又想笑又有疑惑,起身低头朝身上看——一条水蓝色的吊带及膝纱裙,风掠起裙摆形成一层层水波,飘逸清亮;一双银白色的细带凉鞋,灯光下泛起一丝丝光晕,时尚高雅;一头斜绾的齐眉刘海马尾,一缕缕微卷的发丝,优雅端庄。这就是华清雪所有的家当,连根项链都没有。可今晚的女生,哪个不是精心打扮,引人注目,自己的装束简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
“很普通啊!比起今晚参加晚会的其他人,我真的是个丑小鸭了。没有名牌的衣服,没有耀眼的首饰,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漂亮的容貌。不会引人注意的,就算刚才的表演很好,那也只是大草原上的一阵轻风、一缕薄雾,很快就会被人遗忘的。”华清雪边说边凝望着天幕上如钻石一样亮的北极星,慢慢的向前踱了两步,又失落的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子——一双平底鞋。
“不是这样的。你虽然是一阵风、一缕雾,但你仍是独特的,仍然是那么清新淡雅、随性而舞,不能不被吸引,不能不记得你。而你的成就也不可能仅仅是一阵风、一缕雾,相信我,你今晚的演唱会成为这所学校历史上的经典。”林韩峰慌张的站在华清雪面前直视着她的眸子,可眼神是那么坚定,语气激昂却很有调理,让人很容易相信他的话。
华清雪从没听到过有人这么评价自己,给自己这么大的信心,兴奋却怯怯地问:“真的吗?”可转念脸上的笑意敛去:“不,我还是做只丑小鸭吧,一只普通的丑鸭子。”
“怎么?不相信吗?你看这个。”林韩峰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夹在两根手指之间在华清雪眼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好漂亮的花呀!这花叫什么名字呀?”华清雪顺手夺下那张照片捧在脸前看,照片中是两朵盛开在绿色中的洁白的花。
“是法国国花——香根鸢尾。我自己拍的。”林韩峰嘴角扬起一抹自豪的笑意,直盯着华清雪的面庞看她有什么反应。
“你还会摄影呀!很好看,你拍照技术不错嘛。不过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华清雪坦然地直视林韩峰,反而把他看得有些微怔,向后退了半步才笑着说:“你就是香根鸢尾。虽然普通,开得内敛、含蓄,可永远也掩藏不了这淡淡的香气、诱人的美丽。丑小鸭总有一天也可以变成白天鹅翱翔天际的。”
华清雪听了林韩峰的话,盯着他的眼瞳想要找寻答案,而林韩峰的眼神是肯定的,满满的都要溢出来了。华清雪转身望着天鹅石雕愣愣地呢喃着:“香根鸢尾……白天鹅……天鹅……”好大一会儿才转身朝林韩峰粲然一笑,感激、庆幸流露其中:“我明白了,我会做自己的,不会再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只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就行了。”
林韩峰自然明白华清雪的释然,高兴她能重新认识自己,也笑着随她坐回了台阶上。
“你呢?没有自己的梦想吗?”多亏了林韩峰的开导,华清雪豁然开朗,同时对这个拥有不一样思维方式和思想境界的人产生了莫大的好感和兴趣,也想知道他的梦想。
“我还能有什么我的一生都已经被安排好了,我只能继承家族的事业。再说,像我这种人养尊处优惯了,也离不开家里的庇佑的。”林韩峰说的是心里的真话,他的前半生确实如此,他也没能力改变什么,也不可能改变,因为林家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一切都会照着计划按部就班,他想脱离林家自己创业也是不可能的,就算林家长辈同意了,董事们也不会同意的,他们会认为这是在给林家丢脸,损了“鹭盛”的形象。
“哦。”华清雪半天挤出了这个字,语气平淡,可是心里一下对林韩峰的印象差起来了,甚至有点讨厌他——一个只知道挥霍家底不懂进取的富家子,一个只有思想却没有行动的腐败分子。可是华清雪还是做着她认为对的指引:“人呢,要勇往直前,要有自己的人生理想,所以不要拿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来掩饰自己不想好好奋进的懒惰思想。一点意思都没有。”
尴尬的气氛笼罩着林韩峰,他只好闭口不发出任何声音,可脑子里正在思索着下一个话题。
华清雪是不会觉得尴尬的,就算她旁边坐的不是林韩峰而是她这辈子最最讨厌的人,她也不会有任何不知所措,她认为她可以不理那些和她没有关系的无聊人,也可以忽视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这就是她的性格,从不会把一切看得太重,也不会为自己找烦恼,也不会把一切都放在嘴上,而是放在行动上或者感觉上,她甚至可以和伊琳并排坐在大马路上一整天都不说话,因为她认为那没有必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夜深露重,空气寒凉,华清雪不禁打了个寒噤,抱臂使劲儿搓着泛起的一层层战栗,嘴里咝咝地吸着凉气。突觉背上一暖,扭头正对上林韩峰明媚帅气的脸,这才察觉到是他把衣服脱下来披在了自己身上。华清雪本想把衣服还回去,却又不想驳了他的好意,就只好静静坐着。
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气氛静默得连彼此间细微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等待晚会结束华清雪和伊琳回到别墅时天已大亮,但两人的精神极好,互相打闹嬉戏大半天,用过午饭后才各自回房睡去。
不久,华清雪上课忘了带伞,淋了一场大雨,起初以为只是受了些风寒着了凉,随后却病倒了,这次是她自七岁离开父母出来上学后唯一一次生如此大的病,这样的病痛让她在床上整整待了四天三夜,整个人都瘦了。伊琳为了照顾她也是整宿整宿的陪着,照顾着,一点也不敢松懈。
好在华清雪的病很快就好了,那天傍晚她从梦中醒来发觉精神饱满,就想出去转转。看着趴在自己身旁憔悴了的伊琳不忍心打搅,帮伊琳盖好被子后自个儿就出去了。回来时天已经很晚了,就在书房凑合了一晚,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伊琳。
第二天早上华清雪抱着盆花往后花园走,一脸的灿然,犹如阳光抚照过溪水,温软清透,毫无杂质。越过石子小道,忽见伊琳背对着自己蹲在池塘边,头顶还不时掠过缕缕青烟,华清雪好奇便叫到:“伊琳,你在烧什么呢?这么专注。”
“没什么。只是一些以前的东西,现在用不着了,留着没用,就只当无聊在这里烧火玩。”伊琳惊慌的回过头来,见是华清雪平复了下心情,但仍旧蹲着挡住了华清雪的视线,看不见火盆里到底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火里的东西烧得差不多了,伊琳才起身问:“这是什么花呀?好漂亮呀!”
华清雪被这么一问才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花盆放在了草地上,又轻轻地拂拭了下雪白娇嫩的花朵:“是香根鸢尾,法国的国花,花语是‘纯真’。”
“行啊!连花语都知道了。”伊琳戏弄的逗着华清雪。
“行了,今天顾不上和你贫了,帮我把这盆花种这儿吧。说不准过两年这儿就是鸢尾花花圃了。”华清雪畅想着,双眸如黑色的宝石一样熠熠生辉,脸上的笑意也渐浓了一分。
自这日后,每隔一段时间华清雪都会带回来一些不同品种的鸢尾花栽种在池塘边的这块绿地上,或蓝或黄,或含羞或怒放。日久天长,这片绿地被这种艳丽娇羞的花儿所覆盖了,终成了一片花海。之后华清雪又时不时地剪下一两株来移植到小花盆里,摆放在室内的每个角落。
剩下的校园生活,华清雪就是在这种积极培养鸢尾花的日子中度过的,伊琳则在这期间受到了华清雪各种各样关于鸢尾花知识的熏陶。
只是两个月后的一场大雨让伊琳生了一场大病,伊琳不得已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华清雪因为要忙着上只是隔几天去医院看望一下伊琳。
铅灰色的天空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低低的,仿若抬手便可触碰到。如针一般的雨丝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似是对这些毕业离校学生的不舍。
华清雪和郑伊琳四年的大学生活就在今天结束了。
学校大门口,绿色泽润,人潮如流。
郑伊琳的心情异常压抑,眼角红红的,沾染上了水气的眼珠直看着华清雪,一口气哽在了喉间,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只怔愣地瞅着华清雪,刚想要张口,竟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来,止也止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流。
倒是华清雪见状赶紧抱住了伊琳,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背,任她在自己的肩头埋头痛哭,整个肩头被泪水湿透了也不动一下,带着浅浅的微笑轻声安抚着:“没事的,我们以后还是会见面的。我会记得你的,有你这个朋友是我莫大的幸运,上苍待我不薄了。”话语间竟在微笑着的脸上滑过了一滴泪珠,重重地砸在了伊琳的背上。许是伊琳哭泣颤抖得太过激烈,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仍是闷哼着。
华清雪僵了一下,倾吐出一口气才笑着说:“今天高兴点儿,我们终于毕业了,终于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了,终于可以独立了,终于可以走向我们自己创造的未来了,怎么能哭呢?我们要笑,要笑得灿烂。”
伊琳听了,思及出国的目的,从华清雪身上抬起头来,胡乱的擦了两下面颊,仍是呜咽着说:“对,对,绝不能哭,哭什么呀!有什么可哭的?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着了。”随后强扯出一个笑脸给华清雪看。
华清雪同以回报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彼此真诚地笑着,就这样,最后两个人都大笑出声,笑得比太阳还要绚烂,声音比银铃还要清脆。她们的行为是那么得突兀,却任由它漫延。
笑声中,华清雪和伊琳离开了道别的人群,离开了有四年美好记忆的地方。
后来华清雪回想起这四年的友情,认为它是她今生最平凡却最美好、安定的生活时光,她认为友情是可贵的,如此纯粹的友情是不可多得的,人的热情可以为了这两个字疯狂、沸腾,甚至可以用生命来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