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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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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建华、小黑,营业室刚才打过来电话,要去提库,大家准备一下,10分钟后出发。”这天刚一上班,王森就接到了提库的指令。为了安全,所有指令都在出发前才下达到保卫处,以防有人泄露提款时间及路径。
还好保卫处在王森的指导下一向训练有素,即使最小的建华也毫不慌乱,钢盔,防弹背心还有枪械迅速准备完毕。
时任营业室主任的杨川拿着调拨单过来,一副笑眼配上圆圆的下巴,让人一眼看去便生出亲切感。他像往常一样,用一种舞台剧似的开腔大声说:“同志们,”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说“今天提库,还是老样子,库管庆红和老张去,调配单上我都写啦啊!今天这个任务比较急,大家速去速回,晚上我请大家吃一锅香啊!”说到吃,杨川低下去的音调明显上浮了一个八度。
王森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仿佛毫不在意的瞟了一下杨川的肚子。杨川立马像一个紧张的新兵一样,挺胸收腹,努力把他那圆滚滚的肚子收回去,说:“医生说了,我这就是胖,没脂肪肝,还能吃,还能吃。”说完连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上了车,车门一关,内部自成天地,几个个性活泼的早就憋不住了,互相使使眼色,你推我攘了半天最后还是年纪最小的建华开口问:“庆红姐,杨主任还说晚上吃一锅香呢,这怎么你们才拿这么几个箱子呀!我还以为得把咱们这个车挤满了不可。”
库车都是厢式货车,后面整个密封的箱体里左右两侧各是两条窄凳,最中间放运钞的库箱,如果箱子多了,押运库的人员常常要挤在角落,同时还要手扶库箱以免刹车时滑落。加上行里的押运车也开了多年,车内的风扇等零部件早已不能发挥应有的功效了,碰到三伏天可说是苦不堪言。所以几个年轻的保卫员都特别怕拉一车库箱。
庆红笑着说:“怎么,拉得少还不好,咱们都省点力气啊!”
“不对吧,庆红姐,这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你这不说,晚上我们吃一锅香的时候也不踏实啊!”建华悄咪咪看了一眼自己师傅王森,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行里有规矩,这押运多少钱他们保卫员是不能问的,只有两个库管和接收调配单的师傅能知道具体的金额。但是他这猴儿一般的性格就是忍不住,总想打了擦边球打听打听。
“建华,最近库房那几盒子弹到报废期限了,我已经跟省行申请了新的子弹,应该下周就回来了。”
“啊?”建华显然是没有明白他师傅的意思。
“虽说是即将报废的,但还能用,按老规矩当咱们的练习弹使。从今晚开始,每晚打20发,完全按照我之前交你的动作要领来。咱们处就你不是当兵出身,基本功要多练才能扎实。”王森好像在说一件完全不相关的事,但是满车人都听出了惩罚的意味。
库管员老张看建华憋着嘴,满脸的沮丧,眼睛转了转,出来打圆场说,“建华才18,虽说中专毕业了,可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好奇也正常么。等他再干个15-6年,问都懒得问喽!再说了,咱们的规矩是怕消息泄露有个什么危险,如今都上车了,大家去了省行也是同进同出的,那有经验的,箱子一上手搬,里面的数也能说个八九不离十的。稍微调侃个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了老张的话,庆红也说,“是呢,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咱们市行每次从省行提库,也不一定都是人民币啊,所以特殊点的,杨主任上上心也很正常。”说到这里,答案其实也就呼之欲出了。
满车几个年轻人心里想想,那也就是美元、黄金、纪念币之类的了,体积不大,但是价值更大。再加上龙城这两年经济发展快,也可能是提什么之前没提过的特殊外币也说不定。大家心里琢磨着,不由得都停止了交谈,使车厢又恢复了安静。
提库很顺利,为了能当天赶回龙城,大家连午饭都没在省行吃,王森趁庆红和老张在省行总库点数的功夫,请省行同事帮忙买了一袋烧饼并几个火腿肠,全当这一行人的午饭。
回去的路上,他们并没有选择走高速,而是绕行国道。当然这也是市行规定的,不能总走相同的押运路线,避免被犯罪分子掌握规律。国道不像高速公路那么方便,其中有几段还在改造,好在司机小黑是坦克兵出身,号称闭着眼睛都能把车停成一条直线,这种路况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下午的太阳把车身晒得暖烘烘的,年纪最大的老张已经忍不住昏昏欲睡了。忽然小黑说:“王处,前面的车好像坏了,把我们的路堵住了”。
王森透过前后排之间的防弹玻璃向前看去,确实有一辆卡车打横在路中间,一名司机探头在打开的前机盖里似乎在做着检修。
“不对,卡车路面滑行的轨迹不对,赶紧掉头。”王森大吼一声。
小黑听令,一个右急转,车厢发出一声不自然的轰鸣。然而还是晚了,一阵突突突,仿佛轮胎爆裂的声音传入车厢。建华紧张的大喊,“小黑是不是车胎爆了,是不是车胎爆了?”
几乎是同时,前座副驾驶东子破音的嘶吼,“王处,小黑中弹了,他们的枪能打穿防弹车。”
“东子抓紧方向盘,往阳县方向开,他们县一过国道就是县公安局,快。”顾不上看小黑的伤势,王森飞身打开车后部的射击孔向外看去。卡车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一辆白色的无牌照面包车又如幽灵般缀在车后。
王森一心二用,一边向白色面包车前打出一枚子弹,一边大喊着问:“小黑伤势怎么样?”
平时快人快语的东子却没有马上答他,踌躇了几秒,才带着颤音说:“还挺得住。”听到这个,王森的心也向下沉去,他知道,小黑定是不好,但是紧要关头,这些一起抗过枪的兄弟们还是选择让他安心。
“建华,快看看,老张和庆红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建华已经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击打蒙了,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最上方的库箱,一边挤到老张他们那一边。不看不打紧,这一看立马带上了哭腔,刚才右转时,对方应该是来了一波扫射,从驾驶室到后面老张和庆红的位置都被打穿了。建华看去,只觉得一片黑红,也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庆红姐,老张...”建华眼睁睁看着大股大股的血透过防弹背心涌出来,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耳旁是突突的子弹飞射的声音,丝毫不留给他思考的时间。
王森此刻几乎要把牙咬碎了,他们的普通步枪和每人6发弹药,碰到了这种□□M82A1狙击步枪,无异于是蚂蚁撼大树。防弹车和防弹背心分分钟就会被狙击枪的弹药撕碎。
王森的攻击是有效的,对方的枪械虽然很强,但车毕竟还是普通车俩,对于王森企图打爆他们油箱的举动也是屡屡闪避。
“建华,把你和小黑,东子的子弹扔过来,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王森的子弹已经殆尽。建华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梦游中叫醒一样,周围的嘈杂声都变得朦胧而悠远。他抬起自己的手臂,却觉得软弱无力,好像昨晚吃的那碗面条一样,只能随着车的节奏荡来荡去。明明用了吃奶的力气扔出去的弹匣,也只是将将掉到王森的脚边。
王森头也不回,只凭嘈杂中的那一个咚声,就已经找到了子弹掉落的位置,上膛射击,一气呵成。此时王森的头脑只觉得无比清明,他在数着每一粒子弹,在子弹打光前,如果还不能到阳县,那这一车人的生命和库箱中的东西,将全部被这些悍匪收割。
建华扔出弹匣后,几乎是摸索着,打开后舱与前驾驶座之间防弹玻璃的气窗,东子一边开车,确是一边把两个弹匣已经递了过来。东子和小黑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座位,小黑的脑袋耷拉着,没有寄安全带的身体几乎要溜到座位下面去了。
建华完全不敢细看,拿了弹匣回过身,忽然感觉一阵扫射从车身的右边突突的进入车内。
“妈的..”王森还是忍不住骂出了声,这辆老旧的押运车,只有驾驶副驾驶和车尾有三个小的射击孔,这帮悍匪就是发现了这点,从侧边的树丛绕道,继续从右侧方扫射。
只听噗的一声,王森心想,我也中弹了。可这念头只顾得上在脑子里转了一半,身体却已经扑向倒地的建华。
“建华、建华,你振作一点,再撑撑,我们快到阳县了。”建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鲜血在他的脸上流淌。其中夹杂着点点白光不知是碎骨还是其他的什么。这种情况之下已经容不得王森多想。他一边去摸建华手中的弹匣,一边大喊着问:“东子你怎么样?”
此时的车速已经到达了它的上限,车厢里东子的声音沉闷中带着气泡破裂般的响动,“咳,咳,还,还能挺得住”。
王森掰开建华直到最后一刻还紧紧握着的弹匣,一个箭步回到后门处,毫不犹豫的拉开后门,翻身上了车顶。面对对手的狙击枪,车厢外体的放单层已经如同虚设,既然这样,那不如不要这层阻碍。
为了安全起见,车顶并没有加装任何可支撑的护栏,王森就这样把自己半夹在车门与车顶处,脚踩着已经被子弹打坏的门把手,一边与悍匪对射,一边还要确保车内的库箱和人不要因为颠簸掉出来。
太阳渐渐变成了血红色,王森手中的枪终于也打到了最后一发,路牌上,阳县已经近在咫尺,似乎处处都在显示着英雄末路的孤寂。
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打破了这份萧索,许是听到了警笛,许是觉得王森过于强悍,车内始终未露真容的悍匪选择了掉头逃跑。而千疮百孔的库车也似终于支撑不住一般,一头撞向了路边的树丛。
王森最后的印象是天边如血的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