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消失的名字--寻找建华》辛迪申

1、第 1 章

　　父亲出车祸住院了，为了照顾他，我辞掉了北京令人艳羡的高薪工作，每日与母亲在医院与家之间奔波。曾经那个伟岸的永远笔直的身体，像是瞬间萎缩了一般，蜷缩在病床上，显得既可怜又可悲。

　　明明已经是昏迷的状态了，但是半夜总是会听到他高声的喊一个名字，“建华、建华”。有时我或母亲刚刚迷迷糊糊在他床边睡着，就会被他的高喊声惊醒。同一病房的病友也深受其苦，最后没有办法，我和母亲只能咬牙承受着高价，把父亲转到单间病房。

　　坐在父亲床边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这个“建华”究竟是男是女，是什么原因让父亲此时此刻还一直对他或她念念不忘呢？

　　连续十几天的夜不能寐也早就使母亲到了崩溃的边缘，在又一个被惊醒的夜里，母亲忍不住用手锤着父亲的床，哭着说：“你个没良心的，我天天伺候你都30多年了，到这时候还心心念念别的人。”哭了一会，母亲又喃喃的说：“别是他那个初恋情人吧？”说完，我和母亲都陷入了沉思。

　　我与父亲并不亲近，小时候总是觉得他很严肃，偶尔的交流也是关于我的学习。每当他跟我说什么事情的时候，我总有一种被学校教导主任叫去谈话的紧张感。久而久之，我们也就不怎么交流了。

　　我最常回忆起的画面就是，父亲很晚下班回来，而我还在写作业，在妈妈催促的眼光下，跟父亲呐呐地说一声：“爸，你回来啦！”然后迅速的跑回自己房间，至于他有没有回答，我也是完全没有印象了。似乎也就是一句“嗯”吧！

　　有时候我的脑中会忽然蹦出几个父亲带我去游乐场的画面，我们一直笑啊笑啊！仿佛天底下就没有能难倒我们的事情。但我着实分不清楚，这些场景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我在梦中希望的。

　　父亲已经退休几年了，这次病我和母亲本也没想着通知他原来的单位，但不知怎么着，消息不胫而走，陆续有单位的同事来医院探望父亲。开始时我是诧异的，我一直以为父亲没有什么朋友，很少听到他们打电话聊天或是相约出去。父亲刚退休的时候，我甚至希望他能认识几个麻将搭子，哪怕是一起打个麻将呢，也比天天闷在家里好。好在后来父亲在家附近找了一个临时的志愿者工作，每日早出晚归，生活也变得充实起来。而我私下想想的麻将搭子也从未出现过。

　　这些单位的同事中，杨叔叔是最常来的，自从知道父亲住院了，他每周总来2-3次。有时陪父亲说说话，有时带几本书，让我读给父亲听。渐渐熟了之后，我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长期的疑问：“杨叔叔，你知道一个叫建华的人吗？我爸最近总喊这个名字。”

　　“建华？”杨叔叔皱起的眉头似乎诉说着这并不是一个他经常听到的名字。“你等一下啊，好几十年前的老人了，我看看！”说着，他认真拿出手机翻了许久，最后抬起头，眼中已是隐有泪光。“哎，就是那小子的名字么！没想到你爸到这个时候了，还记着他。”

　　“小子，哪个小子？”我急忙问到，心中却不由送了口气，看来是个男的，太好了，母亲这下不用伤心了。

　　“好长时间不听人提这个名字，我都差点要想不起来了！他就是你爸刚到咱们银行的时候在保卫处带的那个徒弟么。”说到这里，杨叔叔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而我一副懵懵懂懂的表情让他瞬间明白，原来我是一无所知的。“哎，这个事你妈应该知道，当时可是轰动全市的大案。”

　　“那还是1994年的冬天...” 杨叔叔的讲诉让我仿佛一下回到了那个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