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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沪 ...

  •   当人们抬头望向天空时,会发现蓝绸般的天空离我们遥不可及。站在地面上,将手伸起,即使伸得再长,也只是一个摸空的姿势,徒剩悲空。
      现在人类终于能够飞上天,天空不再遥远。没坐过飞机的时候,总是特别渴望,然后幻想那种感觉,很舒服,像摇篮一样,从机舱窗口玻璃望出去,层层白云像烟雾一样将人团团围住。随着飞机轻微的震动,整个人就好像躺在摇篮中。然后,不断的飞机往返生活,飞机成为我最厌恶的交通工具。烦琐的登记、托运、安检、等待、误点,折腾腰的窄小机舱,看麻木的空姐空少。摇篮?不过是一种暂时摆脱地心引力的运载铁箱。
      只是有一个习惯我一直没有改,总是习惯在每次起飞和降落时俯视每一个城市,然后和上海作比较,无非自我加强一些大上海主义。

      我直了直麻痹的腰,蹬了蹬腿,又转了转脖子,搞出很大的动静,引来邻座的厌恶目光。快降落了,记忆中好像鲜有机会抵达上海的时候是白天的。只看到白花花的一条条道路,显得有些苍白、冷漠。好在我的心情不错,每次回程抵达时,总是心情不错。三年了,终于彻底回上海了,情绪有些微微失控。
      下机,等行李,一切一切的烦琐处理完,兴奋的情绪已经被疲劳损耗大半。走出机场,迎来上海标志性的模糊阳光,有些闷热,一下子身子就黏糊起来。坐在出租车里跟司机瞎叨唠,把上海跟一些城市比较,感觉就好像重回祖国怀抱那么激动。然后一口普通话,弄得司机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跟我应答。说着说着,脑袋开始垂来晃去了,然后一切声响离我越来越遥远,渐渐都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觉醒来,刚巧差不多到了。一进家门,父母显得挺激动,唠叨,询问,一屋子的响声。
      房间里一切依旧,床单的颜色、摆设都没有改变,仿佛连窗帘的褶皱都没有改变。“到底还是回家舒服!”我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笑着说。

      回来后倒也不急着找工作,一心折腾钱,直到老妈要求工作落实了才能买车,这才省下一笔。然后,就开始图谋着约一些老朋友出来瞎折腾一番。从小对云南很是向往,去旅游过之后,更是念念不忘,好在姨婆住在那里,三年前不顾一切飞到那里支教。期间虽然回来过几次,但也没有找以前的朋友。工作后大家各奔东西,起初还在网上聊聊,久了也便淡了,偶尔和林凡通通电话,常常感叹“也就我们这两个‘林’关系牢靠些!”其实,她是双木林,我是凌晨的凌。

      我很难想像玩艺术的林凡会居然会去当银行的贷款部经理,终日穿着正装东奔西跑。但我从没问过她这个问题,只有她,在我每次转工作时,都会惊叹“你怎么做这个了!”好像在她的印象中,我也应该是个玩艺术的。
      她没有来接我的机,告诉她我的归来后,她也没显得特别激动,好像我一直在上海未曾离开过,只是大家不常见面而已。趁着双休,她约我去打高尔夫,我在电话这头笑了:“这高档的运动怎么会适合我,打打麻将还差不多。”她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怪叫,然后说:“我很久不玩麻将了!”很多东西,其实随着彼此环境的改变,已经变化很大了,不再是当年一群人K着歌,打着麻将的生活了。于是,我只得说:“那就出来吃个饭,见个面算了。”

      坐在地铁上,对面的玻璃上映出我模糊的脸,大辫子变成了短发,尖脸变成了圆脸,眼神很迷离,仿佛永远不够睡的样子。
      中途下车去看望了下住院多年的姑姑,在病房中,她仿佛已经适应那里的生活,精神状态显得不错,话还是和我妈一样多。不停的让我这次回来后不要再到处跑了,安安稳稳在上海找个对象结婚生子。说着说着,又有些黯然,说自己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怕万一等不到看见我结婚就糟了。我有些害怕她这样悲观的絮叨,只得向她保证留在上海发展,但也有些狡诘,没提保证结婚的事,但她一听到我不再到处走,也便宽慰了。
      正与姑妈闲扯着在云南的见闻,却听见病房外忽然响起争吵声,走到门口观望下,发现是病人家属与医生在争执。听了半天,听了个大概,似乎是病人家属在结帐时,发现医生所开的药大部分都是高价的进口药,希望医生给个说法,于是双方争吵起来。我退回病房,把听到的略微跟姑妈讲了下,反倒引起她一连串的抱怨,然后是整个病房的共鸣。于是,干脆跟她道了个别,赶去见林凡了。
      穿过拥挤的旁观人群,忽然仿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仔细在人群中找了找,终于一声“露露”脱口而出。
      原来是丁露,以前的一个中学同学,长得很矮小,站在人群中往往要找上半天,现在依然没有变。我笑了,她也笑了,顿时也找不出什么言语。
      简单的招呼之后,我才注意到露露穿着一身护士袍,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她反倒说:“别看了,我要换班了,请你去医院附近吃个午饭。”“那再好不过了!”我说完,跟林凡发了条短讯,说遇到了露露,要迟些过去。

      我与露露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餐厅坐下,那家餐厅的设计很特别,以黑色和红色为主色调装饰,没有吵闹的音乐,只有淡淡的旋律,好像简单的就由几个音符组成。
      坐下后,我点了一杯柠檬红茶,然后开始不停的捣柠檬。露露笑道:“这个习惯你一直没有变。”我楞了楞,好像这个习惯是个顽疾一样。“你的身材太适合当护士了,制服诱惑啊!”我转移了话题。露露“耶”了声,“单纯混口饭吃!没你那么高学历,随便混混。”我摆了摆手,道:“现在有学历没用了,我不一样只是个无业游民么。”“听说你冷不丁跑云南支教去了啊?”她问。我点点头,说:“恩,待了两年,还是待不住,之后开始到处跑,唯一有收获的不过是多了些见识。”“不错了,能学到不少东西”,她道。我说:“可惜回来还是得从头开始。”露露忽然问我:“网上有个叫‘清散客人’的家伙听过没?”我楞了半天,不知道要不要承认她所谓的“家伙”就是自己,却听她继续说:“那家伙经常在网上跟我开口水战啊!”我好像有些明白她所讲的意思了,却反问:“怎么突然提这个?”“哦,没什么”她解释道:“一个号称去过许多地方的家伙,文字很贱,很刻薄,出过几本游记,跟我在网上玩针对。你说起到处游历,突然就想起这个人了,以为你也会知道。”我喝了口红茶,有些怀疑的问:“你怎么结识文艺愤青了?”露露腼腆一笑,又问:“看过晨露写的网络小说《枫叶》吗?”我点了点头,立马意识到什么,大声道:“哦……你不要告诉我是你!”露露哈哈一笑,表示默认,从她的眼中,可以看到突然出现的自豪光芒。

      我终于明白,那个突然跟我在网上开过口水战的晨露原来就是她,而那些所谓的口水战,纯粹是自己在路途的闲暇无聊时的作为,纯属刻意为之,见到露露对“清散客人”的态度,一时倒也不知该不该承认。好在她突然又转了话题:“喂,你说学了不少东西,都学了些什么好玩的?”我答道:“不过是终日游手好闲,打发时间的无聊玩意儿罢了。”“比如呢?”她催促道。我说:“学开越野车算不算好玩?”她用力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我想了想,说:“最有用的是在香港的时候认识了个泰拳教练,跟着他学了几招泰拳。不过挺巧的是,后来我去深圳的时候,居然又遇到他,在那里开了拳馆,学了些防身术之类的。”“你这家伙不错啊!”露露惊叹道。我说:“还是你厉害些,动动键盘,就有收入了。”她说:“一辈子就憋死在医院当个小护士,想想总是比较窝气的,偶尔写些东西缓解下。”我用力点头,表示认同。
      下午,本想约露露一起去林凡家,但她表示太累了,要回去休息,于是我便独自一人前往。

      林凡还是住在以前的别墅房中,倒也不显得陈旧。三层楼,还有属于自己的小花园,进门之前踏着一路软绵绵的草,房子周边种了不少希奇古怪的植物,倒没想到她突然有这样的爱好了。
      按了下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人,是“林经理”。其实她是林凡家的管家,在她家做了许多年了,林凡也是她带大的,恰好也姓林,我们以前开玩笑要给她一个职衔,便叫她“林经理”。尽管我的外貌变化很大,但她好像一眼就认出我来,依然带着那种惯有的善意的讽刺口吻对我说:“你很久没在这里出现了,这次突然冒出来是不是闻到了我的糖醋小排味了?”我尴尬地“呃”了半天,“林经理还是幽默如昔啊!”
      走上楼找林凡,发现她将家越发装饰得像工作室了,从楼梯开始,好像是摄影、书画、建筑等综合性工作室。楼梯两旁摆满了她的得意之作,比三年前更多了些立体感,不仅仅是平面作品展示了。我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大声道:“凡士林,你打算在家里搞创意工坊么!”三楼的阳台搭建了一个玻璃房,我知道她通常都窝在那里,只是没想到她今天“玩”的是人体写生,好在模特是个女的,让我不至于一时尴尬。林凡站在自己的画作前,似乎在做最后的审视,头也不抬对我说:“你终于舍得来了啊!正赶上吃晚饭了。”我耸肩笑笑,说:“与露露很久没见,多聊了会。”林凡问:“那家伙最近如何了?”我反问:“你们不常联系么?”林凡说:“她结婚后,几乎断了消息了。”“她结婚了?”我惊道:“什么时候的事?跟谁?”林凡说:“大学一毕业就结了,是所有同学里最早的。嫁给‘小蜜蜂’了。”我并不出奇,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结婚的。
      林凡招呼女模特先回去,然后才正式“接待”我。林经理很快就把我们叫下去吃饭了,她做的糖醋小排比三年前更好吃了。“你有没有偷偷在外面结婚却不告诉我?”林凡问。我说:“我属于宁缺毋滥型,还得好好看看。”林凡说:“算了吧,我还能不知道你心里那些屁想法啊!”林经理这时突然补上一句:“难道你还在继续那些曾经沧海么。”我哈哈一笑,说:“也许吧!”林凡问:“回来有没有偷偷先去见过他?”“要不是碰巧遇到露露,你肯定是我回来第一个见的朋友。”我说。林凡说:“真受不了你们,明明有电话,却不联系。居然你们两家还是世交呢。”我故做神秘,说:“我刚去云南那会儿,我妈还说干脆两家联姻吧!”林凡满脸疑惑,说:“你妈原来不知道你们已经有一腿啊!”我瞪了她一眼,说:“这几年东奔西跑的,也顾不上打听他的下落了。说不准人家也结了婚,孩子都能叫我阿姨了。”林凡忽然想起些什么,说:“我记得他后来好像念法律了,不知道会不会当律师去了。”“你的想法挺美好,学了法律就能当律师的么!”反驳。林凡道:“无所谓,既然回来了,想找的话一定能找到的。”我点点头,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了。
      林凡的话题让我思绪里一个本已经模糊的影子忽然又清晰起来,好像自我催眠了许久不去想念,突然又清醒了。心中一声叹息:“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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