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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到来 陈羡到达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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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羡一下飞机就几乎被这种铺天盖地的热带温暖包裹了。他的脑袋一瞬间就被这种湿热的吐息塞透了,“如果长眠,我将会是在这一片温存的土地”他想,脸上盛满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上午经济人走了不多时,他几乎没有想,就决定来到这个海岛国家。
他有深海恐惧症。
那种蔚蓝的死寂正如眼下潮水般的恶意,会在看不见的世界里将他蚕食殆尽。
可他近乎执拗地决定要来,要深入这份恐惧,要叛逆地推翻自己。
他已将身心都奉献给了他爱的事业,自从三四岁从父亲手中接过毛笔起,创作就成了他生命的出口。然而此时此刻,他视如骨骼的作品,却成了旁人用来伤害他的利刃,不断剖开他的躯体,掏出养分来灌溉遥远星球的花。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场面。
可以说,当第一句声讨砸来的那一瞬间,他的世界就已经轰然倒塌。
他不知道还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对待世界,所以此时此刻就像一个熔断的二极管,自顾自地决定斩断世界和微不足道的他间的连结。
“先生?你还好吗先生?”陈羡的头顶传来一阵呼喊。
他想回答,可抽搐的胃部狰狞了他清秀的脸,烧糊了他残存的意识,还顺带扼住了他回答的声息,无奈之下,他只得摆了摆手。
可头顶的声音颇有些不依不挠的意思。
果然还是这样,只是一瞥,那一片深蓝就在他的脑中扎了根,让他方寸大乱。
他蹲在路边,艰难地挤出了一句没事,头顶的声音不置可否,仍然对陈羡说着“你看起来很不好,需要送你到医院吗。”
陌生的善意迫使这位冷感的艺术家抬起头,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他显然有了一点年纪,但不可否认,这绝对是一副令人惊艳的皮囊。
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圆领体恤,领口下的锁骨被薄薄的一层肌肉裹住,清晰得彰显着自己的优越。
而陈羡却突然对着那颗长在喉结上的痣出了神,他见过太多漂亮的人,他自幼享受着不同寻常的身份,名利场永远不乏美人。可他自认从来不曾生出这种口干舌燥的冲动。
那颗会随着说话而牵动的痣太性感了,他想。那颗微不足道的小痣却突然以一种狂飙突进的姿态扎进了他的脑袋,却意外地驱散了一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粘稠。
陈羡发觉自己的胃好一些了,但他又纠结地维持着深深低头的姿势,耳廓有一些不经意的微微发烫。
头顶的声音还在响,可是陈羡长期独处,一时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不知名的善意,他只得抬手,瓮声瓮气地示意自己无恙一会儿就会好。
那陌生人似乎也有急事,却还很担心地发问“先生,我十分钟后有工作抱歉不能送你就医。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打给我。这是我的号码......”
陈羡脑袋里乱乱地塞了一些阿拉伯数字,其实全没听进去,只在那人渐行渐远的脚步里缓缓地起身,只想着自己还约了潜店的教练,今天经历了这么一遭,怕是无力再约见,就拨给了潜店的主理人请假,独自先回了酒店。
属于海岛的空气微带咸意,毫无保留地扑在陈羡的周身,他呼吸着此刻的味道,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颗小痣突然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痣主人的身形于是渐渐清晰,是灰白的色块。那人一定不是这里的居民,他想。海岛的居民总是开朗如这片开明的海,衣着也总是斑斓。那人扣到顶的白色衬衫多少有些禁锢了属于海岛的活跃,增添了一些格格不入的禁欲气质。
思及此,陈羡又觉得自己有些陌生。
他从没有任何时候像此刻一样觉得自己沉重地塞满恶意的躯壳像风筝一样高高飘在空中,所思所想皆任凭一个不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拿捏。
他在上学时就不像旁的同学一样对异性投以绝对的关注,他在乎男孩们在画室被颜料蹭脏的脚踝,在乎琴房里翻飞的手,在乎球场上划过汗的下颌。好在这在周围的环境中也算不上是特立独行,毕竟父亲最好的朋友顾叔的爱人也称作叔叔。除了偶尔窥见大众无差别式的误解和评头论足,他几乎没有被性取向困扰过。
只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赤裸地直面这种由心底产生的渴望,这简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眼下的境地,任何一个人圈内人都避之不及,唯恐立场被这次狂欢席卷,而圈外更是人人举起“正义”的旗帜要溺死他日渐微弱的声息。
这个时间点,他本该心力交瘁,可那意料之外的善意又拉了他一把,使他下定决心放开禁锢的头脑。他一向觉得恋爱带给人窒息的快感和苦痛,但这一切都毫无用处。他害怕承担风险,害怕失败,于是十九年来迟迟没有踏足爱情这一领域。可没有亲身经历不代表不了解,陈羡自诩情感专家,常为朋友答疑解惑,如果跳脱开去,他一定劝导此时的自己,你这是心动了,保护好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就去试一试。但完美主义的他不容许情绪化的,脆弱敏感的自己,于是他将这一面永远封存。可现在不一样,他已经破碎了,“肮脏”了,他失去了清高的本钱,他可以放肆的面对自己的欲望了。
“试一试”他想“反正事情总不会更糟。”
陈羡询问了前台热情的女孩后,只身来到了酒吧街。
这是一个很小的岛屿,说是酒吧街,其实也是夜市旁零星的几家餐厅,灯光昏沉,放着爵士乐。演出区角的乐团唱完了最后一首歌,正在收拾乐器准备离开。客人们有的有来往的碰杯,有的只自顾自地消愁。
说是来等待爱情,陈羡还是挑了一个远离吧台的位置坐下,太过深入人群,总是会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自酌自饮,恍惚间以为看到了白天那位男士,等定下神才发现不是,可那人会错了意,提着酒杯向陈羡走去。来人很高大,从身形上看应该对健身有所追求,墨镜别在了T恤领口,显然也是来此处度假的旅人。
“一起喝一点吗”那人热络地问。
一声不了被按捺在喉间,陈羡没有应答,默认他坐在了身侧。
“你一个人吗,或许你需要聊一聊。”他显然是搭讪的熟手了“我叫洛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