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叄祁川

5、月老和他的第一次，偷酒 蓬莱外境，

　　蓬莱外境，琳琅仙阁，那自然是不存在的。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整什么仙阁？又没人打扫。有栋房子住，那已经是勤快人的作风了。当然，人各有好，虽然没住的地方，但对于喜爱的东西，那还是要好好腾个地方出来的。比如勾陈的酒窖。
　　沿途山水花鸟，仙灵四溢，皆在晨曦之下生气蓬勃。两人晃在其间，却无法欣赏此等悦神之景。三三看多了，一心向着酒窖；狐狸喝醉了，眼中只剩三三。
　　许是酒劲上头，又或逮到千载难逢的机会拉人一起偷酒，三三脸涨得绯红，脚却越走越快。难抑的兴奋促着他心里的劲儿，下一秒就不住胡言乱语了起来。
　　“我跟你讲啊，勾陈最喜欢酒，他的酒窖里，全是他年间在各地搜罗来的，天上地下，要什么有什么！我先前瞎逛才发现，原来他还有这么个好地方。后来偷酒偷多了，他老是把酒窖藏起来，不过从来没躲过我一次，哈哈哈哈哈！”
　　“我之前虽然每次都把他们喝倒，不过从来没这么高兴过。你知道吧，有种感觉叫什么，叫什么投缘，对，投缘！我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一只狐狸喝那么痛快。好久了，真的好久没那么开心了，我猜啊，我是醉了，现在看你都像个人，还像个熟人，但想不起来是谁。”
　　“你知道吗，今天，哦不昨天，是我的生辰，三月三。我娘那个取名废，看我出生时长得丑，连名字都不想好好取，直接就这么叫了，搞得我每次都被一群人笑，到现在都是，唉！”
　　“而且巧的是，我记得这天也是有个倒霉蛋的生辰，还要巧的是，这天又刚好是他的祭日！那人太久没见，我都快忘了长什么样了。我记得——我第一次把他认成了女的！是不是很好笑？没办法啊，长得太好看，又是在桃花堆里，也不怪我嘛！诶这么一想——”
　　三三突然转过身，一把摁住了后人的肩膀。
　　两双迷离的眼睛互瞪，也不知都看到了什么。反正，狐狸只看到眼前人忽然笑了笑，然后点点头拍了拍它的肩膀，嘴里说了句什么，就转过身去继续拉着他走了。
　　“对对对，就长你这样！诶呀呀，你说你不会就是他的冤魂吧哈哈哈哈哈——”
　　“那个倒霉蛋可惨了，为了一个傻子什么都不要了，最后当然没的好果子吃，直接被封了一万年！昨天去荒谷陪他喝酒，结果我还以为他要出来了你知道吗？吓死我了！更吓人的是我还高兴了一阵！你说隔了一万年的鬼魂爬出来，可不得记仇，可不得把我弄死！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叫他倒霉蛋啊？嘿嘿嘿，告诉你，因为他遇到了我！可太倒霉了，想想都惨，咦！”
　　“哎呀不说了，反正你也不懂。你说你好好一个狐狸，酒量怎么这么好？是不是之前在酒坛子里泡过？看你长那么漂亮，肉嘟嘟的，怕不是泡久了忘了修炼就顾着睡觉了吧？一定是一定是！哈哈。”
　　“诶，到了。”
　　脚下风止。
　　三三眯起眼看着前面这个不起眼的土窖子，半晌，嘴角扬起了得意的笑，回头道：“没错了，是这儿。勾陈那笨蛋，每次只换位置不知道换酒，不知道里面晨花露百里飘香，哪逃得过我的鼻子？”
　　指地一划，地上就出了道暗门。阴冷的地气涌上，却藏不住夹在其中的酒香。三三狠狠吸了口，脸因满足变得更红了。忽觉眼皮有些重，又觉涌出的酒香要冲昏他的头脑，不下思索，当即就拉着狐狸进去了。

　　和往常一样，三三是被勾陈骂醒的。不过这次他骂的更狠。
　　熟悉的宿醉头痛。眼皮很沉，但睡意全无，毕竟耳边骂骂咧咧不停，见他醒转就更大声了，怎么睡。
　　“三三！”
　　勾陈一把揪住他的衣服，直接把他拎了起来，哆哆嗦嗦的指着一地狼藉，气的发黑的脸抖得像中了风的老头。
　　“你！你小子，这次倒好，还带下手？我的晨花露！我的千金醉！我的绮罗销！我的苦酒！”
　　“下手？苦酒？”
　　“对！”勾陈脸上的肉又一抖，登的把手指转向了一边，“就是它！喝了我的苦酒！”
　　目光扫过一地的酒瓶，定焦在了一边抱着琉璃瓶四脚朝天烂醉如泥的狐狸。
　　半晌，三三才淡淡来了句。
　　“哦，是只公狐狸。”
　　勾陈：“……”
　　“你说它喝了苦酒？”
　　“瓶子还抱着呢！”
　　“哦。”三三挠了挠头，“苦酒……不是喝着做梦的酒吗？这么苦的回忆之酒，我又没喝过，有什么副作用吗？”
　　“那倒没有。有回忆的喝出回忆，没回忆的就剩苦了。”
　　“哦。”三三推开勾陈站到地上，又看了眼狐狸，突然俯身把它拎了起来。抓着尾巴抖一抖，一抽、一抽抽出琉璃瓶，见它还红着脸吹着鼻涕泡睡得老香，不免有些肃然起敬。
　　这都不醒，有点本事啊！
　　“嘶——”
　　“怎么了？”
　　“头疼。”三三捂头皱着眉道。本想想想昨晚发了什么癫，可一试图回忆，脑子就跟炸了一样。看来使不得。再一望勾陈满眼鄙夷的又骂开了，三三也作罢的把狐狸又塞进怀里摸了起来。“勾陈，这次我睡了多久？”
　　“啊？”
　　“我说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
　　“啊？”
　　“我们一个比一个醉的厉害，谁知道谁躺了多久。反正我醒来就跑来看酒了，果然你个小兔崽子在这里躺尸！好家伙，躺了两天才醒！”
　　“两天？！”
　　“是啊。”勾陈毫不隐晦的嫌弃道，“这狐狸比你还能睡。”
　　确实。
　　又瞥了眼狐狸，三三眼珠打了个转儿，笑道：“既然都这么久了，那我可得回去了。万一有人找我，耽误了生意可不好。”
　　转身开跑。
　　“勾陈，酒不错，下次再聚啊！”
　　“三三！”勾陈一跺脚，土窖子都差点被震裂。只是三三腿脚快，每次都和他瞎扯几句就开溜，追不上。只怪自己酒力不够放不倒他，每次吃亏都不长记性。
　　“哼！”委屈的哼唧一声，看着一地的空酒瓶，勾陈抽哒了一下，默默拾起了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