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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辫九】幽蓟四时歌之月幽昙 ...

  •   【辫九】幽蓟四时歌之月幽昙

      生贺三时
      圈地自萌,请勿上升
      私设颇多,不喜绕道
      暗藏实力的腹黑皇子(乾元-青竹)╳谦逊儒雅的温润质子(坤泽-茉莉)
      略含古风ABO向
      灵感来自古代星宿、天文及历法(借书-中国古代文化常识)
      推荐音乐:《醉梦》、《十世镜-远嫁》、《花间梦事》、《烟火人间》、《少年游》-魏晨、《烟雨行舟》-司南、《心动》-陈洁仪、《被风吹过的夏天》-林俊杰、《雪落下的声音》-林俊杰、《雨蝶》-张靓颖、邓紫棋(文长,我听的也多)

      正文

      别离久相逢有

      “宣,隋国景王进殿。”伴着这声音进来的人,也吸引了堂上大多人的注意。
      隋国景王,隋国当朝皇帝的兄弟之一。为人谦逊却不失灵气,更是文韬武略,风采卓然。老皇帝在世时甚是疼爱。后隋国内乱,隋国老皇帝驾崩,新帝即位。隋帝就将这位弟弟送来楚京,名为楚皇祝寿,游历风物,不限归期,实为留楚质子,保边境平安。这景王再优秀,也终究是位坤泽,如此孤身在外,看来这隋帝是不想管这位兄弟的死活了。一时间,人们纷纷唏嘘当年,也感叹世事无常。
      楚皇寿辰,前来送礼的景王,规规矩矩的送了礼准备退下的当口,便听见一声轻叹。说是轻叹,可那丝竹舞乐也没能压下声响。自然也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今日寿辰,爱卿怎的无端叹气?”
      “陛下赎罪,臣只是在感慨。并无他意。”坐在前排的礼部尚书开了口。
      “哦?感慨什么?总不是这歌舞庸俗了?”皇帝笑着打趣,足以看出他心情很好。
      “回陛下。臣只是感慨,世人皆言景王美名,可惜了。原来这景王也没有传闻说的那般谦恭有礼,竟也是个不懂规矩的。”
      “爱卿何出此言?”
      “陛下。臣以为,既是臣子,理应跪拜。”
      舞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殿上突然的静谧,仿佛所有人都在等。而堂下站着的身影,依旧挺直。谁也不知道那广袖之下紧握的手掌心,已然压出了血痕。
      男儿膝下有黄金,先不论他自己是不是受了屈辱,皇兄本就容不下他,再犯了错,失了隋国皇室的脸面。这一跪,隋国他定是回不去了。如今堂上这情形……罢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早点解脱,也好。
      拒绝的话刚要出口。砰!瓷器碎裂,一股淡淡的酒香绕着大殿转了一圈,“今日父皇寿辰,儿臣高兴,逾越了,还请父皇赎罪。”誉王慵懒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似是带了一些醉意。
      誉王张云雷,是当今圣上的第二子,纯嘉贵妃所出,但帝王薄情,贵妃因病故去后,皇帝渐渐的对这个与他不怎么亲近的儿子失了耐心,多少人感叹,今上赐一“誉”字,当真是可惜。如此一打断,众人也不好再继续下去,殿上的气氛瞬间好了许多。
      “好了,既然醉了,就下去好好休息一会,免得失了分寸。景王也退下吧!”皇帝发了话,做臣子的自然附和。就这样一个小插曲,似乎所有的人都没放在心上。

      “刚才的事,多谢王爷解围。”杨淏翔离开了大殿,本想快点回到住处,却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看见了正在醒酒的誉王殿下。思量下,还是应该过来道谢。
      “不必,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人的嘴脸。何况我一闲散王爷,人微言轻,能帮到你,已是荣幸。”
      景王行了礼,欲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酒醉不易吹风,殿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人刚走,隐藏在暗处的身影就闪了出来,“王爷。”
      “跟着他,送回去。”暗卫又隐身于黑暗中。
      夜风微凉,远处万寿殿的歌舞还在继续,“主子。”
      “想问什么?”誉王冷冽的声音响起。
      “主子可是怀疑……?”
      “不是怀疑,他就是。”虽然五官略有变化,性子也变了,但那淡淡的信香味道是骗不了人的。
      “那主子刚刚为何?”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的誉王随侍,有些不解。
      “异国为质,身不由己,他已千难万难,我又何苦再为难他?”刚刚那拒人千里的样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是,属下明白了。”
      三个月前,隋国的使团来到楚京,来的人是隋国九皇子杨淏翔,当年张云雷也只是猜测他是隋国老皇帝的几位年龄尚小的皇子,并不确定是谁。今日一见,一如当年。如今的身份变化,张云雷不敢奢求太多,能护他平安就好。

      六年前。
      “爷,您确定今日不回了吗?您要是出事了,我们只怕不好交代。”顾澈跟在自家面色清冷的主子后面,苦口婆心的劝着。今儿是乞巧节,街上人多的很,张云雷虽不受宠,到底也是皇子,真要出了问题,多少人跟着掉脑袋。楚京的乞巧节,没有宵禁,乾元和坤泽都可上街走动,若碰到有缘人,只要两家无异议,即可结连理。所以这街上的行人,都是喜笑颜开的模样。
      “交代什么?他不会在意的,何况我要是出了事,不也正好能为某些人铺路。”自嘲的笑笑,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神色。刚刚恢复状态的人,快步的走着,想脱离这个絮絮叨叨的小随从,并没有看到倒下来的柱子。
      “爷,您小心。”顾澈焦急的喊着,但人群拥挤有吵闹,眼看就来不及了。寒光闪过,高大的柱子断成了两截。张云雷收回了握住剑柄的手,来人朝他行礼,“这位公子,可有受伤?”
      张云雷抱拳还礼,抬眸入眼的是一位眼含笑意的少年郎,素色云锦,花纹简单,但懂的人定然知道这料子寻常人是得不到的。低眉掠过腰间的玉佩,火羽纹样的鸡血石,隋国皇室的标志。
      隋国的国君使团今早才刚刚进入京城,张云雷懒得应付并未前去,使得他无法确定眼前的是何人。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人是个坤泽,在真正的乾元面前,坤泽即使服用了隐泽丹,也藏不住信香的味道,只是那香味极淡。
      低眉沉吟间,发现对方的手上有一道伤痕,想必是木屑飞溅划伤的。“你受伤了。”
      “无碍的,小伤而已。”
      “您于我是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家住何处,他日我好登门以表谢意。”
      “客气了。本是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告辞!”不等张云雷反应,直接抱拳离开。
      直到人影再次混入了人群中,张云雷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闹市一别,这个人的身份引起了张云雷的注意。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却没有他想要的答案。直到在使节团休息的驿馆附近花园里再次遇见。
      亥时一到,驿馆的换防也开始了,驿馆不比大内,此时也没人注意到穿梭在黑夜里的身影,张云雷一身黑色的劲装,蛰伏在驿馆侧殿的屋顶,观察下面的地形。
      一切归于平静,张云雷开始缓慢的向主殿移动,本以为能一切顺利,却被一颗破空而来的小石子挡了路。闪过石子的攻击,掌风自侧面劈来,张云雷抬手迎上,黑暗中你来我往的拆了不下数十招。其实二人手里都握着武器,却是均未出鞘,似乎两人都不想引起他人的注意。
      皎月出云,二人也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是你?”对方也很是惊讶的看着他,“你是这……”
      “夜巡。”这蹩脚的理由,连张云雷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可对方居然认真了,看着对方拱手抱拳的样子,张云雷反倒尴尬起来。“你呢?”
      “我是使团的随行人员,只是听说,驿馆附近的沧浪湖的夜景甚美,想去观赏一番。”这一番话说的坦坦荡荡,坦荡到张云雷都快信了。张云雷暗自挑眉,并未戳穿,使节团的随行人员,需要随时接受召唤,并且保卫使节团的安全,隋国虽不是楚国的附属,但实力不高,国君的使团,怎么可能会有坤泽的存在,再加上那个玉佩,张云雷更加认定,这个声称自己是随行人员的人,只怕是那位隋国国君的某位皇子,既然使团的名单上没有,怕是偷偷跟来的吧!看对方的样貌,张云雷推测应该是隋国那三位尚未弱冠的三位皇子之一。
      既然彼此都需要隐藏身份,自然不必执着,张云雷难得遇见这样的人,内力身法与自己相当,剑法只怕更是出众,那日挽手间的剑花,着实惊艳了张云雷的眼睛。
      俩人就这么熟悉起来,每隔一两天,总要凑在一起切磋一下。缘分很是奇怪,有些人你明明是第一次遇见,却像认识了好久,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就能明白你心中所想。少年相识,等两个人注意到彼此的情谊,已经是过后得事了。
      隋国使团在楚京停留了三个月,与优秀的人一道,对自己也是进益。至于身份,或许没那么重要。分离终究会来,国君使团在楚京的行期已满,不日将返回隋国。
      月影深斜,临行的前一天,俩人就坐在御花园的望月阁的屋顶上喝酒,“九郎,你这明天一走,又没有人陪我练功夫了。”对于这个名字,张云雷念起来总有些过于亲近之感,不过叫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磊磊已经很厉害了,我师傅都说我的剑法还可以,但我就是打不过你。”至于他的名字,本来是一个硬邦邦的字,可让人一唤,反倒多了一丝柔情,不过这叠字叫起来,张云雷着实别扭了好久。
      “剑法固然重要,但你内功的底子比我好,若说持久战,我还是比不过你的。”
      终是坤泽不胜酒力,喝了小半壶,就有些飘飘然了,压不住的信香散了出来。淡淡的茉莉花香,张云雷没想到他这么不能喝,总不能眼看着他这信香味把人招来,无奈之下只得放出自己的信香,整个皇宫里谁都知道这清冷的青竹的信香属于谁,自然不会有人打扰。虽不会招来人了,但杨九郎毕竟是个坤泽,哪里受得住,开始隐隐的有些不舒服,张云雷掌心推在后背,缓缓的注入内力,将杨九郎躁动的气息压下来。
      清早十分,酒醒的杨九郎,就看见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酒壶和刻在酒壶上的四个字“后会有期” 。
      “后会有期吗?”只怕是后会无期吧!杨淏翔喃喃自语,只要出了这楚京皇城,世间就再无杨九郎了。

      思君不见 相思无尽

      景王行宫,整个院子都是浓浓的血腥味。
      “殿下,我家主子如何了?”杨淏翔的随侍青维,如今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家主子已经足够难了,今日又有了性命之忧……若日后有机缘回到隋国,他怎么和老太妃交代。
      “睡下了,那一掌劲力老辣,若不是我来的及时,只怕心脉会被震碎,我已将瘀血化开,暂时无碍了,但还需好生调养。”
      “谢殿下恩泽。”
      “你要真想谢我,就把这些烂七八糟的事,跟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我探过他的脉,气息虚浮,内力近乎全无,云翳也不在身侧……”这宫中险象环生,他要拿什么自保。
      张云雷近日是易感期,乾元的易感期本就敏感脆弱,脾气古怪。以为克制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可如今见过了人,就万分想念那淡淡的清香,原只是想远远的看他一眼,并未靠近。却没想碰见了刺客,对方又快又准,饶是张云雷反应及时,还是晚了一步,眼看着掌风就要落下,他及时出手,使得那刺客的招式并未全然落在杨淏翔的身上,可那一掌怕是十成功力,明明就是要杀人的打法。
      那些见事无所成,迅速的退去。院子里静的好像从未有过事情。张云雷从身后接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周身渐寒,身子骨更是轻的要命。吐了一口淤血,身上的温度越发的低了。靠在他怀里直接晕了过去。当时那情景,张云雷都不敢再想。
      “殿下当真不知?”青维有些诧异,他以为二人已表明了身份,所以誉王殿下才在万寿殿替自家主子解的围。后来的事他也怨过,总觉得是张云雷在有意避嫌,他跟随杨淏翔多年,当年的事他也略知一二,自己主子对这位朋友很是重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我应该知道什么?”张云雷也有些不明所以,青维这是话里有话。
      “我们初到楚宫的时候,日子还算正常,没多久主子的身体就出了问题,主子尝试运功来化解无力之感,可运功的时候,周身大穴刺痛不已,我们上报了太医院,答案都是一个:水土不服,气血不畅。这种忽悠人的说辞谁会相信,摆明了就是不想说。赶巧有几天主子胃口不大合适,吃的少了些,意外的发现力气回来了不少。从那时起,主子开始怀疑是每日的吃食有问题,后来我偷偷潜入尚食监,发现主子的膳食里被混入了足量的散功散,一日三餐无一例外,曾想着将将主子的吃食换掉,但行宫周围眼线众多,与其让他们在别的上面下黑手,还不如将就。于是主子尽量少食,至少让身上的力气能让他在这方寸之地走动。但这日复一日积攒的药量,如今连持笔执筷都是问题,更别说使用云翳了。我也去打听过,这药也没有解药,不再使用即可,可楚皇怎么可能放过主子,竟连送来的那些所谓的补汤里都有。”
      张云雷知道宫里的这些脏东西,也知道那位龙椅上的人,会对杨淏翔有所行动,可他从未想过竟会如此之狠,这些搅弄风云的人,哪个都清楚这景王明里是派来给楚皇祝寿的,实际上却是留在楚国的人质。对于隋帝杨淏祈来说,即表了心意,又将这位美名在外的皇弟送离政治中心,可谓一举两得。只怕隋国的那位,也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活着回去。
      不过看今日的情形,张云雷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因病亡故和刺杀身亡,哪一个于大楚更有利,傻子都看得出来。转念一想,怕是他遗漏了什么,“这几日,可有人来过?”
      “有的。成王殿下来过,与主子说了话,不过没让我们靠近跟前。并不知道说了什么。”对于青维来说,张云雷是这个宫里,他唯一能信的人,他不能再看着自家主子这么任人欺负下去,如果今天没有张云雷,现在他只能抱着杨淏翔的尸体哭泣。
      张云霄?难道是因为之前寿宴上的事,让他活了心,所以跑过来找杨淏翔。张云雷轻哼着摇头,果然成不了气候。“我知道了,你也休息一会去吧!你家主子,我看着他。”
      张云雷看着榻上的人,睡得极不安稳,今日之事是谁的手笔,再明显不过。寿宴之时,他替他解围,张云霄也来过了。一个安稳听话的质子,先后与两位皇子有牵扯,其中却没有他那块心头肉,怕是坐不住了。先不说那些人身型和功法都是大内的底子,景王遇刺无人问津,足以说明这其中的问题。
      不足一个时辰,杨九郎就醒了,轻咳出声,一杯水就递了过来,刚要开口喊人,那素手上的痣就惊得他抬起了头,“王爷。”
      “可还有不适?你心脉受损,需要好好调养。”张云雷坐在了榻边,顺其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又从旁边的小几上的食盒,端出一碗米粥,温度刚好。见杨淏翔还有犹疑,张云雷轻叹一声“我宫里小厨房做的,没有那些脏东西,放心吧!”
      “殿下,我自己可以。”张云雷端着碗,欲直接喂它,杨淏翔出于本能的拒绝,想要抬手接过。
      “你当真拿得住?”张云雷反问,但却没有要给的意思。只是将勺子里的粥吹凉了些,递到了人的嘴边。
      “殿下。”
      “先把粥喝了。”
      一碗粥下了大半碗,杨淏翔再也吃不下去了,为了少食那些加了料的饭菜,折腾了几个月的的胃也承不下太多。好在胃里总算是舒服了些,也压下了那浓浓的血腥味。
      “还是让你受了牵连。”
      “王爷言重,我一介质子,哪里能够掀起什么。”
      “他是个什么心思,我大概猜得到。张云霄来过,我虽不知道你们说了些什么,但在龙椅上的那位心里哪怕是无关痛痒的事,与他来说都是大事,大皇子这些年一直有些不臣之心,背地里也做了不少事,人人心知肚明的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那日在寿宴上帮你解围,怕也是让他上了心。大楚开国百年,皇家与王家虽从未离心,但也从未出过后位。若说不忌惮,想来不是不可能,一入宫门,管他是子凭母贵,还会母凭子贵,不过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罢了。母妃故去,他逐渐冷待我,也不过是怕外祖家与我走的太近而触动权利,无人牵制。说他是父皇,也是先为皇,再为父吧。”张云雷有些自顾自的说着这些,在他的心里,杨淏翔不止是隋国的景王,他还是杨九郎,那个他人生中的一抹阳光。腾龙也好,卧龙也罢,龙有逆鳞,触之即死。张云雷没有争储的意思,为了自保也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可如今那万人之上的皇,却碰了不该碰的人。
      “王爷何故与我解释,我本就是无关紧要之人,若此事因我而起,大可不必。王爷安稳多年,还是莫要冲动。”
      “你竟是这般想的?”寿宴上的再次相见,他知他早已不是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郎,如今这般隐忍又求全的样子,着实刺痛了张云雷的心。
      “王爷。”
      “别叫我王爷,我是谁,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没来由的张云雷让他气的没了方寸,强迫的将人压在身下,捏着下颚让他看着自己,“杨九郎,你究竟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杨淏翔挣不开他,来自乾元天生的压制,让他身体发软,连呼吸也有些急促,可张云雷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适。
      “磊磊,不要。”杨淏翔心口一痛,喉间就出了血腥味。强压下不适,开口喊人。身下人软软的唤着独属于他的称呼,终于唤醒了张云雷的理智,鲁太医的话在他的耳边炸起,“景王长期服用散功散,它不是毒药,但是药三分毒,身体早已虚弱不已,如今又受了内伤,更是雪上加霜,而且景王也处在雨露期,虽说身体本身的问题让雨露期的症状不明显,但也要照顾情绪,切不可情绪激动,一旦受了刺激,易伤及根本,臣建议,静养为宜。”。
      “对不起。”思及此事,张云雷的脾气已去了大半。罢了,他难过,心疼的还是自己。他的九郎,他哪里舍得欺负,将人揽在怀里,内力自掌心推入,缓缓的压制了杨淏翔体内翻涌乱窜的气息。
      “不可以,不行的。”感受到张云雷鼻翼的气息在自己的后颈盘桓,张云雷不会害他,但他却不能为此拖累他,一旦他身上出现的张云雷的信香,一定会掀起不小的风浪,他不能毁了他的安稳日子。
      “听话,无妨。”杨淏翔的气息还是有些不稳,或许是雨露期的情潮并未全部压下,鲁太医之前说不可再食用隐泽丹,却没说其他的不行,杨淏翔如今的情况已经经不起折腾了,简单的标记一下还是可以的,至于结契,他总要等他的九郎同意才行。杨淏翔的担心他明白,不过这周围各家眼线都不少,从他出现开始,就已经不可控了,明日一早,只怕他夜宿景王行宫的消息,即使不会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那些人,一个也落不下,他又何苦再瞒。
      轻轻的划破了后颈的皮肤,释放了小缕的信香,肩头一沉,杨淏翔在他的安抚下响起了清浅的呼吸声。感受到颈间平稳的气息,张云雷的心也渐渐的沉下来。“好好睡吧!我在呢。”
      杨淏翔这一觉睡的安稳,到第二日晌午才悠悠转醒,许是睡的久了,周身的反应也慢了些。腕间的刺痛,唤醒了杨淏翔,睁眼的一瞬间,杨淏翔本能的抽回了手,“你是谁?”此时房里只有他二人,看见旁边的药箱,猜想是位太医。身上没有力气,躲躲闪闪的还撞了头,胡乱的拔下腕间那跟银针,血珠瞬间从皮肤里渗出来。“你,你出去。别碰我。”
      “殿下,您快躺下。老朽好帮您医治。”
      “我不需要。青维。”
      屋里的动静,引起了屋外人的注意,张云雷进了屋里,就看见这样一幕,杨淏翔尽可能让自己缩在一处,明明一脸的惶恐和不安,却还死死的盯着鲁太医,生怕对方有什么动作。
      “景王殿下,您莫要紧张,老朽只是要帮您医治。景王殿下,您冷静啊!誉王殿下,这……”老太医急的团团转,张云雷让太医先出去候着,“九郎。”坐在床边,轻轻的唤他,浅淡的信香味安抚着,“别怕,过来。”
      见太医出去了,杨淏翔才慢慢的挪了过来,蜷缩着身体靠在他旁边,一只手改扯着他的衣袖,似是祈求的开口,“母妃还在等我,我不能死。”
      “放心,你会一直好好的。”
      好不容易安抚了情绪,鲁太医进来诊治了一番,大抵还是那些情况,一再强调静养为宜,不可再受刺激。
      夜色深沉,下午服了药没多久杨淏翔又睡了过去,睁眼的时候发现张云雷就在榻边,一只手握着书卷,另一只手被自己牵着,手心都已经很热了。
      “醒了。”掌心处传来的细微动作,让张云雷从书中抬起头。“可还有不适?”
      “水。”摇了摇头,想要说话觉得嗓子发干。喝了水顿时好了很多,看看外面的天色,不由得担心到,“不回去吗?”
      “你现在离不了人,青维是中庸,必要的时候他帮不了你。”
      “你在这,楚皇陛下那,只怕不好解释。”
      “不必担心我,无妨的。”见杨淏翔还想说些什么,安抚的握住杨淏翔的手,示意他不要在意这些事情。
      “可是……”
      “九郎。”张云雷起身,坐在床头的位置,拦人入怀,让杨淏翔靠得更舒服一些。“放心。他不会做什么。是我的失策,我从未想到他会防你至此,当年我猜测你是隋帝尚未弱冠的三位皇子之一,又是为坤泽。可我终究势弱,隋国没有什么渠道,只打听到九皇子和十一皇子皆是坤泽,长相上也接近,所以一直无法确定是不是你。我一向闲散,使节团到的那天,我怕他人有疑并未前来,想着寿宴之时就能见到。虽然我让顾澈多注意一些,没想到还是疏忽大意,膳房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不会怪我?”
      “从未。这红墙黛瓦里本就没有自由,想要做什么终是要先护好自己。”
      “所以九郎,你当年就知道我是谁?如若不然,你何苦要这般躲我。”
      “是,当年就猜到了。纯嘉贵妃出身蓟都王氏,历代将门,传闻贵妃未入宫时,单挑过禁卫军统领剑法出神入化,百招内尚未落败。将门虎女,她的佩剑自然闻名于世,清剑“瑞雪”,乃闺中佩剑,又是惯用的兵器,怎会随意出现在其他的男子身上,除非是至亲。当年有幸见过贵妃的画像,所以我就猜想,你并不是什么侍卫张磊,而是贵妃为唯一的孩子,二皇子张云雷。”
      “这么聪明啊!怪不得张云霄会来找你。九郎可否愿意告诉我,他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他想要我跟他合作,说你在楚皇寿宴上帮我,是因为我与你曾经倾心的一个人的容貌有八分相似。劝我看清事实,不要被你利用,又例举了一些事情,林林总总。想来也不过是希望我看准了出路。”
      “九郎想来是没有应承他的,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知道又怎样,既是过去,又何必执着。”
      “那日分别,我们在望月阁喝酒的事还是被有心人发现了,我的信香味道是最好的证据。后来就传出来我和一个行宫的侍卫有些不清不楚,再然后父皇也知道了这件事,罚我去给皇爷爷守陵,那个所谓的侍卫也被赐死了。”
      “成王殿下为人过于狭隘,与虎谋皮,伤人害己。只是当年的事,平白让人无辜受累了!”
      “所以,自始至终都是你!”
      “其实不必跟我解释,如今……你如何得知,我没有回应他的?”
      “如果你真的应了他,他也不会跑到父皇那恶人先告状。”见他不想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张云雷也就顺着他说些别的。
      “那你有没有事?”拉着张云雷的手腕,起身抬头看他,眼睛里的神色并不掺假,那是浓浓的担忧和害怕,见张云雷笑而不答,急得直推他,“笑什么?你说啊?”
      瞬间杨淏翔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我……殿下还是不要跟我扯上关系。”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撇过头,不再搭理张云雷。
      “原来九郎这么担心我,那以后就不要再拒绝我了。现在的我,护得了你。”你是我在意的人,所以才想跟你解释,可你反应却让我知道,你从来都是信我的。九郎,我只要你啊!

      今夕何夕是有情痴

      早些时候,楚帝派人来传张云雷往养居殿问话,如此目的明显,张云雷暗自冷笑,他的好父皇这是要唱哪一出?
      砰!好看的茶碗碎裂在眼前,“张云雷,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皇?”
      张云雷一脸淡定的跪在那,“儿臣,实在不知是哪里做错了,惹恼了父皇,还请明示。”
      “明示,明示。你与那个质子搅在一起,你是要做什么?你好歹是个皇子,这种事,你……你把皇家的脸面置于何处?就算他是个坤泽,你也不能如此自降身份。今天要不是云霄,我都不知道那个质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在他行宫已经几天了。张云雷,你太让我失望了!”楚皇有些气急,拿起镇纸再次砸向张云雷,镇纸不比其他,一下砸在了张云雷的肩头
      又飞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还留下了浅浅的印记,可见力气之大。
      “父皇,您消消气,消消气,二弟也是一时糊涂啊!二弟,父皇说得没错,你这样做,不仅于制不符。还伤了脸面,景王是隋国皇室的人,你怎么能与他过多的接触。快跟父皇认个错。皇兄还能帮你说说。”
      “咳!”张云雷身体一晃,“认错。呵呵,张云霄,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会不知道。我不觉得我有错。”
      “逆子。逆子。”楚皇看着那个人影,突然发了狠。“你不是不认错吗?好,那我就让你死了心。来人,给景王赐酒,立即去。”
      “父皇!”
      “张云雷,你不要得寸进尺。”
      “父皇,他救过我,我不能不管他,母妃说过的,人要知道知恩图报。父皇,儿子不认为这是错的。如若父皇执意如此,那今天您也会失去一个儿子,即使您并不在乎。”张云雷不怕他,但是杨淏翔不行。
      楚皇看着那张与纯嘉贵妃及其相似的脸,恍然间不知道还想说些什么。“罢了,你想如何便如何吧!但你记住,我虽不会杀你,但我可以杀他。”

      泰阳宫
      “二哥,父皇是不是永远不会公平的对待我们。”坐在窗台上的少年,一下一下扔着手里的茶盏。
      “小五,这世间本就无公平可言。我们生在皇家,就更没有了。”张云雷语气轻缓。五皇子张云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张云雷,在张云熙的心里,张云雷是这宫里活得最自在的人,对父皇的冷落也从不在意。可他现在变了,一向清心寡欲,好似对谁也提不起兴趣,如今低垂的眉眼里,温柔的气息都快要溢出骨子了。
      躺在他腿上的那个身影,是他温柔的终点。他手里那本书看见去多少,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二哥,你真的要为了他,改变你的人生吗?”
      “云熙,等你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你也会有跟我同样的选择。”杨淏翔睡得很熟,还有些许轻微的鼾声,本来就白皙的皮肤,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没有了散功散,之前残余的药性也慢慢的在散掉,可到底是被荼毒了几个月,再加上心脉受损,虽说恢复了大半,但想要恢复正常,只怕还需要些时日。
      “二哥,你这么直接将人接来泰阳宫,不怕父皇追究吗?”
      “我接九郎过来,才是给了他最满意的答复。”
      “嗯?”张云熙有些奇怪,不过转念一想,也大抵明白了,他们的这位好父皇,只怕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人,当然除了那位储君,那位他的心头肉,太子张云皓。
      “其实那天在养居殿,他一直在试探我,张云霄的话,他信了,可并未全信。或者说,他也在留后路,为张云皓留后路。他拿不准我的底牌,所以那天他才会说那样一句话。如果继续将九郎留在行宫,我势必会分出一部分人暗中看顾,如今我将人接到了泰阳宫,既是向他示弱,也是变相的告诉他,我要的只有九郎一个。他即使猜得出来我身后有着什么势力,只要他不碰九郎,他的那块心头肉,我就绝对不碰。”
      “如此一来,我们只怕会暴露很多。”
      “早晚的事情,我只是不明白,父皇对九郎的态度。隋国送他来的目的非常明显,作为质子存在父皇没有理由对他下杀手,除非他和杨淏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约定。”
      “二哥,你说真正想杀了景王的,该不会是他哥哥吧!”
      “以杨淏祈的角度来说,是有可能的。可是咱们的这位好父皇,只怕是有别的企图。我猜他是为了北戎的战马,大楚开国百年,如果当初太祖皇帝有一批好的战马,也不会最后含恨而终,错失了收复北方的机会,致使现在的北戎和夜秦都对大楚有威胁,还留下一个夹缝生存,但却有着天然矿产,谁也不好擅动的隋国。不过我也有些庆幸,如果当年隋国就灭亡了,那可能我这辈子都没办法遇见我的九郎。”
      轻轻拂过杨淏翔的脸颊,估摸着这会儿人该醒了,果然躺着的人缓缓的换了一姿势,鼻间不自觉的轻吟出声。
      “嗯~”
      “看来我们的景王殿下要醒了。皇兄,我就不打扰你了!母妃带的茉莉酥,记得吃啊!要不母妃又要说我了。”
      “替我谢过佟妃娘娘,一定会吃。”
      张云熙前脚刚走,杨淏翔就醒了。“醒了,饿不饿。佟妃娘娘让云熙送来了茉莉酥,要不要吃点。”
      “我睡了多久?”
      “也就不到两个时辰。”
      “那你就这么让我枕着,可有不适?”
      “没有。来,尝尝这个吗?”杨淏翔就着张云雷的手,咬了一口。便摇摇头不再吃了,“有些甜,不想吃。”
      “好。那我让小厨房给你做点粥和小菜。”

      夜里还是出了事,杨淏翔本来还是好好的,可突然间有些胸闷,甚至还出现了短暂的晕厥。张云雷快速的召来了鲁太医,他实在猜不出这问题出在哪里?
      “只是普通的乌草,不过这剂量微乎其微,根本不足以致命,甚至都不会让人感到不适,乌草虽有毒,只有大量服用才会让人产生眩晕的症状。就糕点里这些,正常人就是全吃了都不会受什么影响。”
      “那九郎为什么会如此大的反应?”
      “景王殿下如今身子骨太虚,之前又心脉受损,内伤严重。所以才会对这微量的毒素起反应,出现气血停滞的现象。不过万幸的是,景王只是吃了一小口,如若是吃了一整块,只怕这身子又要受影响,要是再多吃些,就算老臣是在世华佗,也无力回天了。”
      “好。我知道了,辛苦太医了。”
      顾澈和青维心照不宣的谁也不说话,都看得出来张云雷此时的心情差到极点,甚至整个泰阳宫的人都战战兢兢的。
      杨淏翔已经睡熟了,张云雷坐在偏殿外室的椅子上,摸索着手里的茶杯,外面的脚步声响起,有些凌乱和急躁。
      “皇兄,怎么回事?那糕点怎么会有毒?景王可有事?”
      “云熙,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庆幸过,庆幸九郎只吃了那一口。呵呵,手伸得如此之长,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赶着去投胎。”
      “我来之前,就大致盘问了一下。糕点从选料、制作,到最后装盒,母妃并未假手于人,均出自玲琅宫的小厨房,如果说这些原料里唯一不是母妃亲自准备的就是那些研磨成粉的茉莉花的干花。”
      “别人送的?”
      “康贤贵妃。”
      “哼!张云皓不能亲自动手,咱们的贵妃娘娘准备替儿子出手吗?”
      “我不明白,那些花干,母妃虽不能一一检查,但也随机试了一些。就算剂量再微乎其微,也不可能一点都检查不出来。”
      “藏水于江河,藏木于丛林。只怕里面沾染了乌草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那么少的剂量,又伤不了你,为什么还要下毒,这不是白白送个把柄……不,或许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你,而是景王,毕竟只有景王会对这点毒素起反应。”五皇子的话,张云雷不置可否。
      “我只是好奇?康贤贵妃,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佟妃娘娘送东西了?”
      “说来母妃也有些奇怪,初十那天苍梧宫突然来人送来那些东西,说是御前赏得,康贤贵妃知道我母妃愿意做这些小点心,就给送来了。出了这事,我也问了母妃,母妃记得当时送来的样子,并不像已经动过的,倒像是直接给端来的。”
      “御前赏的?”张云雷挑眉,“合宫里谁都知道爱吃这茉莉酥的是我,爱做这糕点的是佟妃娘娘,怎么会送到康贤贵妃那。茉莉干花的用途不多,泡茶、糕点食材、香包原料。康贤贵妃不喜花茶,又不会做糕点,至于香包,于她来说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香味,她又怎么会用。”
      “借刀杀人?咱们苍梧宫娘娘有这么傻吗?”
      “如果给她找了个理由呢?比如她那宝贝儿子的前途。”张云雷把玩着手里的茶盏,不自觉的笑容,竟让人脊背发凉。
      “谋害皇族是大罪,咱们这位御前,想法很独特。既能保了咱们这位储君,还能让这位以后会有可能会成为绊脚石的贵妃娘娘,自己给自己挖个坑,日后都是头顶悬刀,只能任人摆布了。”张云熙听着张云雷的说法,也理解了这一举动。
      “康贤贵妃母家势大,这几年夜秦时不时的骚扰边境,都是远在幽都的沈氏平定的。在幽都那个地界,保卫一方和平的沈氏,跟幽都的土皇帝没什么区别,所以我们的好父皇……他在忌惮,呵呵。”
      “所以他是想用景王牵制你,不能伤,那就用,不赔钱的买卖。如今景王的一应膳食皆出自泰阳宫的小厨房,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母妃时常做给你的糕点。”
      “我们都是他的棋子,他是在提醒我,他在养居殿说的话是君无戏言。”张云雷的目光变得悠远,似乎在思考什么。
      “磊磊。”杨淏翔就站在寝殿的门口轻轻的唤他,一副刚睡醒的憨态,脸上还挂着不自然的粉色。张云雷起身,随手将软榻上的披风拿起,披在了杨淏翔的身上。“夜里凉,怎么还出来了?你若喊我,我能听见的。”
      “我听着屋外有声响,想出来看看。”许是刚睡醒的原因,杨淏翔的嗓音有股软软糯糯的奶味,身上淡淡的茉莉清香,引得张云雷的笑一直挂在嘴角下不来。
      张云熙见杨淏翔醒了,知道这也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起身告辞。夜深了,只怕佟妃娘娘也在等他回去。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张云雷心里却在悄悄的变化,他向楚皇示弱,但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再一次触及他的底线,激怒了张云雷,想要保护在意的人,主动权必须在自己的手里。谋储夺嫡是条异常艰辛的路,他唯一惦念的就是杨淏翔,作为上位者,不应该有软肋,可怀里这个人却是他今生的眷恋,想要护他周全的心,只会让他跟更清醒。至于那位想要康贤贵妃的把柄,那也要看他送不送!
      “不要为了我,做些让你为难的事。如果这样,我宁可从未遇见你。”素手轻抚张云雷的眉心,这日子的相处,即使多年未见,但对于张云雷,杨淏翔总能猜到他的心思。来自灵魂的契合,如何让他不珍惜。
      “放心,我有分寸。”看着眼前的人,神色还是有些恹恹的,“再去睡会吧!想要管着我,要养足精神才行。”捏了捏杨淏翔的脸颊,想哄着他再去睡会。
      “你陪我吗?”他实在想念张云雷身上的青竹气息。杨淏翔难得跟他露了情绪,他的九郎,在跟他撒娇。
      “好。”言语间将人抱起,往寝室走去。

      久长朝暮不相离

      养了小半年,杨淏翔的身体渐渐的好了。泰阳宫的园子里两个上下翻飞的身影,一招一式精彩非常。瑞雪和云翳的剑芒都很清亮,当年两人皆是实力出众,剑法比试常常不分高下,身型更是快得的分不清。如今景王大病初愈,说是舞剑也不过是情趣。杨淏翔身上力气小,云翳自然不是上选,手执瑞雪,性子一向淡泊温润的景王,竟然生出一股仙风道骨之感。
      顾澈算是明白了,只要自家王爷乐意,一时半会还真分不出胜负。看见青维端着东西从廊下过来,不由得出声提醒自家主子,该休息了。
      晚些时候,鲁太医照例来给景王请平安脉,还跟他提了一件奇怪的事。
      “今日陛下传我到御前去诊脉,我见陛下神思倦怠,脉象有些虚虚实实,看着像是劳累过度,但老臣以为,陛下的底子,已经掏得差不多了。”
      “可能把得准?”
      “老臣不常在御前侍奉,陛下的很多情况不甚清楚。无法判断具体情况,单看行状,只怕八九不离十。”
      鲁太医走后,杨淏翔给张云雷换了一杯新茶。“他在怀疑你。”他们之间的谈话并没有瞒着杨淏翔,相反张云雷还希望杨淏翔参与其中,如今宫中形式紧迫,人人自危,他与杨淏翔的事并不是秘密,所以各方势力也都在盯着他,若是将来他有无法控制的情况,至少在关键的时候,依杨淏翔的才智和能力,绝对可以自保。隋国的景王,不是养在温室的花朵,他虽然不喜弄权之事,可不代表他不懂。
      “他会怀疑所有的人,这一次只怕张云皓也在其中。他会先找我,只是心虚罢了,毕竟他之前做过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接过杨淏翔递来茶杯,顺带将人拉到旁边坐下。“鲁太医这他没能得到答案,估摸着这几日御前那就会召见我,我将陈风留给你,以防万一。”
      “尚有疑虑,陛下会定会召你前去,他虽然怀疑你,但应该不会再对泰阳宫出手了。至于陈风还是跟在你身边比较好,他和顾澈跟随你多年,若真的有事,还能多一份力。”
      “九郎可是有什么想法吗?”自从俩人把话说开了,杨淏翔也不在像之前那般对他有所回避,至少在保证安全这件事上,从未拒绝过他。
      “愚见而已。楚皇陛下子嗣不多,行过冠礼的只有五位,却没有嫡子。纯嘉贵妃故去后,康贤贵妃上位,之后便掌六宫之事,虽无后位却执凤印宝册,手中的权利已与帝后无异,太子张云皓,虽是皇三子,一直居于储位,囊中之物必不会着急。对楚皇下手,不是上选。你虽无意储位,但你与五皇子燕王殿下交好,只要有一人生了争储的想法,另一人必定不会旁观。再说成王殿下,虽是皇长子,但母妃的位份低,储位之争,他胜算的几率本就不大,关于他的其他事情我并不清楚情况,按照你的说法,他这些年并不消停,楚皇自然会防他较多。至于四皇子辰王殿下,我不好说。”
      “何出此言?”
      “还记得十七那天,我们去赏菊吟诗,你有事先走,之后我和燕王殿下不仅遇见了陪德妃娘娘散步的四皇子,还遇见了楚皇陛下。”
      “可是有什么不妥?”
      “是德妃娘娘对楚皇陛下的态度,尤其在提及四皇子身体的时候,我总觉得那神色有些奇怪。何况楚皇陛下尚有其他皇子,六皇子张云辰年龄已足,但未行冠礼,祺嫔娘娘一向低调谨慎,六皇子被将养的胆小懦弱,难继大统。七皇子张云瀚与太子殿下一母所出,贵妃娘娘应该也不希望小儿子卷入其中,八皇子张云亭,容嫔所出,容嫔又是康贤贵妃的表妹,二者自是一道。长子是储君,又有幼儿在手,即使现在,你们几个在这时争得的头破血流,贵妃娘娘依然有她的底牌,如此多此一举,实属麻烦。”杨淏翔说完,很久没有等来张云雷的声音,看过去时竟发现张云雷盯着他看,唇边的笑意未退,可那眼神却热烈。
      “我……我不是……”他慌了,这些日子张云雷的好让他渐渐的卸下心防,小心思小脾气一概不藏。可他毕竟不是楚国皇室的人,这才多少时间,很多事情于情于理都不在他认知的范围。如今他能说出来,那张云雷会不会误会,误会他也是那样攻于心计的人。
      杨淏翔一脸慌张的模样,映在张云雷的眼底,磕磕绊绊的解释,零零碎碎的小动作,惹得张云雷笑意更甚。这哪里是那个谦逊儒雅波澜不惊的景王殿下,倒像个被长辈发现小秘密的孩子。那样子着实软萌的紧,张云雷也不忍再逗他,“防人之心不可无,九郎没有做错。”不过张云雷没有告诉他,有些他能接收到的消息里面也有他的手笔。毕竟当初没打算这么快相认的,杨淏翔也需要理清楚宫的形式,才能自保。
      “四弟那件事,我也是后来听说,四弟当年是被人下了毒,差点失了性命,却不想父皇并未下令彻查,德妃娘娘求了多次,也没有结果,之后多年就一直这样了。说到底也是父皇咎由自取,德妃娘娘是父皇还是王爷的时候,就跟在父皇身边,多年的枕边相伴,到最后……”
      杨淏翔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但也没有捉住。自顾自的摇摇头,张云雷见他反应,以为他是累了,也不在纠结。“你身体才养好,不要总是惦记这些,还是要多休息。”
      “已经大好了,今日你还陪我练了小半个时辰呢!”
      “你呀!等你什么时候,能拿得起云翳再说吧!”
      最后,陈风还是留在了杨淏翔身边,张云雷的解释是:“我怕有些人会狗急跳墙。留一个人在你身边,我放心。”

      三日后,御前急召王子皇孙及朝中重臣养居殿问话,山雨欲来。张云雷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门,连杨淏翔都没能进去。顾澈虽然一直跟着他,但也只能到宫门口,养居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那段时间杨淏翔正在午睡,整个泰阳宫急的不行,也不敢去打扰他,等到他醒的时候,顾澈和陈风都堵在他屋子门口,得知前因后果的杨淏翔也有些迷茫。
      “王爷?”
      寂静无声,杨淏翔纵使心急,也不敢贸然行事,顾澈说过,从养居殿出来之后,张云雷还安排了很多事情,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殿下,要不我把门撞开。”陈风也是急的没了章法。他和顾澈都是自幼跟着张云雷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自家王爷只在贵妃娘娘故去时,有过这么一次。
      “胡闹。他既能有条理的安排好事务,就说明他理智尚在,给他点时间,会好的。”
      “殿下,我们什么都不做吗?”顾澈还是有些焦心。
      “唉!顾澈,你去趟玲琅宫,劳烦贵妃娘娘做些王爷爱吃的糕点,尽快送来。青维,吩咐小厨房,做些梨羹备着……陈风,你跟我回行宫一趟,取些东西。”从善如流的安排,但最后一件,却让在场的三个人一惊。如今宫中形式并不分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泰阳宫的动静。杨淏翔要出去,一旦出了意外,他们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殿下(王爷)!”当初景王搬来泰阳宫时,一再确认过并未遗落什么东西。这件事别人不清楚,青维是知道的,自家主子,这是要唱哪一出。如今杨淏翔要回行宫,若说他们没有疑惑时不可能的。
      “怎么?我说得话不够清楚吗?”声音里的不怒自威,让下首的三个人头皮一麻,果然是他们被两位殿下的平淡日子冲昏了头,若不是异国为质,这隋国老皇帝最看重的皇子,又怎么会是草包,竟忘了那也是位可以提剑执笔的皇子。
      走在去行宫的路上,陈风还是有些没缓过来,直到在距离行宫最近的那个有些偏僻的小径上被人拦下来,陈风忽然明白了此举的意义。
      “成王殿下,请自重!”杨淏翔自觉的退了半步,将自己藏在陈风的身后一点的距离。
      “呵呵。这好像是回行宫的路吧!听说今儿二弟回去就不见人了。泰阳宫不留你了,你可以来祁阳宫,我留你。”
      “不劳烦成王殿下,我只是来拿东西的 。”杨淏翔波澜不惊的样子,在张云霄看来就是在故作坚强,不自然的向前跨步,却被陈风挡了下来。“成王殿下,景王也是泰阳宫的主子,请殿下注意分寸。”
      僵持了一阵,张云霄脸色越来越难看,探子来报,说张云雷今日离开时神色有异,泰阳宫那面也说连景王也没有见到人,他心思有些活络,便差人注意泰阳宫的动静……张云霄还是拂袖而去,基本上就是被陈风那句“景王也是泰阳宫的主子”气得。
      俩人回了泰阳宫,杨淏翔要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杨淏翔也不知说了什么,书房的门从里面开了,不过没一会人就出来了。顾澈、陈风等人最好奇的,还是刚才的事情。见他们有疑虑,杨淏翔在他身边站定,开口道,“我只是想知道,最近搅弄风云的是谁罢了!所以才有此一探……”低声的又说了几句,顾澈和陈风二人是张云雷一手培养的,几句话点醒了他们,不由得想起,张云雷进入书房前的最后一句话:“有事,听景王的安排,不得有异。”
      “殿下才智,属下等人钦佩,如有调遣,义不容辞。”
      “不必如此行礼,尽人事而已。”

      杨淏翔刚刚睡下,这三日他实在是累了,初夏的午后,虽说温度不低,但直接睡在凉亭的软榻上,还是会着凉的。青维进屋去拿了一条薄毯,再出来时,就看见了在书房呆了三日的誉王殿下。虽说顾澈和陈风能处理绝大多的一部分事物,但有些需要决断的还是会过问杨淏翔,眼下的黛色显得人更加疲惫,接过青维手里的毯子将人包住,拿走手里还捏着的情报折子,将人抱进屋里。
      “磊磊?”刚沾上床塌,浅眠的杨淏翔还是醒了,迷迷蒙蒙的看着张云雷,嗓子是收都收不住的奶音。
      “我在。这几日辛苦了,睡吧!” 将人哄安稳了,张云雷才出门。
      顾澈和陈风把这几日的情况交代了一遍,还有杨淏翔之前一起写的手书,里面写了他对这件事的想法,竟然被他猜到了关卡。楚皇喜茶,德妃娘娘祖籍苏杭,一手烹茶的手艺炉火纯青,就算与楚皇多年不和,每日奉茶却从未间断。或许是因为愧疚,每日一壶的清茶,楚皇从来都是直接喝下。杨淏翔前几日与张云熙商量了一下,让佟妃娘娘御前伺候时,偷偷拿了茶渣。让顾澈半路偷换了送茶宫女的茶包。鲁太医在里面查处了微量的毒性,是一种叫沙华的寒毒和一味壮阳的药。
      烹茶头道基本都是不喝的,等二道、三道时银针已经探不出来了,长此以往,寒火相冲,这将将二十年下来,楚皇的底子已经被掏得差不多了。之前宫中又是五年一次的选秀,这后果可想而知。张云雷之前的颓废,也是与这件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当年,给四皇子下毒的明明不是纯嘉贵妃,连德妃娘娘都能看出来的问题,楚皇却一意孤行的不肯彻查,任由别人泼脏水。当时老太后在世,带着三位较大的皇子去麟泉寺祈福,等回来的时候一切尘埃落地,宫里的人绝口不提,只说贵妃娘娘是得了急症去的,有关系的人也都寻不到,仅仅八岁的张云雷就这样形单影只的在宫里活着。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楚皇害怕王家以后会威胁皇权,之后他对张云雷逐渐冷淡,也是因为他和纯嘉贵妃越来越像,午夜梦回那张曾经深爱的脸,竟也成了折磨,也曾偏激的想过,要是没有这个孩子该多好。
      那天张云雷猜不透楚皇突然提及此事的目的,突如其来的真相,纵使他曾经怀疑过纯嘉贵妃的事与楚皇有关,毕竟当年还是贤妃的沈氏,怎么会将自己摘得那么干净,而且时隔多年,宫中对此时仍然只有一些可有可无的蛛丝马迹。却不曾想他的这位好父皇竟是主谋,怪不得都守口如瓶,人人自危。
      如今楚皇自己翻起了旧账,目的只有一个,是杨淏翔。用那张他自以为好用的亲情,来牵制他,美其名曰的愧疚,许给他更好的,实则让他放手,如果杨淏翔只是个没用的质子,张云雷愿意要,倒也是件美事,可偏偏杨淏翔是楚隋之间利益链条的关键,楚皇必须将这个关键掐在自己手里。杨淏祈和他之间的事,恐怕不仅仅是借道通行这么简单。楚皇想要北戎的战马,杨淏祈的确想要杨淏翔的命,但更想要大楚的粮食,楚皇最初的想法,是要张云皓将他收入东宫,杨淏翔是坤泽,又是隋国的皇子,虽然不可入主东宫,但做侧室绰绰有余。既全了隋国的脸面,也能将人牢牢的把控在自己手里,必要时可除之。可偏偏是张云雷,那个看似闲散低调,却让他有些摸不清底细的儿子,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查到的,永远不是他最后的底牌。

      杨淏翔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看见恢复了正常的张云雷,笑意直达眼底,就这么倚着门框看他。
      “可是我这有九郎不喜的东西,一直站着,不累吗?”翻动手中的折子,揶揄盯着他发呆的杨淏翔。
      “哪有?我只是睡的多了,不太清醒。”
      不揭穿这小小的傲娇心思,张云雷伸手唤他过来,陪他一起吃饭。之后两个人就窝在一起,难得的静谧时光。
      “九郎,你有想过回隋国吗?”
      “不知道。我的确记挂母妃,但现在……我挂念你。”杨淏翔后半句没有说,前路多坚,他也不清楚,到了那天,他会怎样选。四目相对,张云雷能看见那眼神中的不舍,将人圈得更紧。感受到张云雷的情绪,杨淏翔软了心。“当年,我遇见你的时候,特别开心。父皇孩子不少,或许是因为母妃的缘故,对我总是有些偏爱,但恰恰是这份偏爱,让我在隋宫里看似风光,实际却孤独的生活。我越优秀,就会有越多的人不喜欢我,可我只是想被父皇夸奖,不为别的。后来彻底分化成坤泽之后,除了父皇和母妃,他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我知道,那是嘲讽。跟着使节团偷跑来的三个月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即使我是假借乾元的身份。我们分别的那一晚,我还是有一丝的清醒,你释放信香的时候,我就知道,其实你什么都清楚,还愿意和我说话,没有嘲笑我是个坤泽,会任人摆布的坤泽。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与我来说与他人不同,磊磊,我是心悦你的。”
      “你也在我心里,我的九郎这么优秀,那是他们眼神不好,看来当年是我运气好,能遇见九郎。”
      “我生在皇家,又是坤泽,更是由不得自己。当年你说后会有期,我心里明白,那所谓‘有期’,就是一辈子了。父皇驾崩,皇兄一向不喜我,以母妃威胁,逼我就范,应这做质子的差事。再次来到楚宫,后来在寿宴上见你,你我已是云泥之别,我纵使再想你、念你,也要和你有所避讳,我不能自私,不能害了你。那一掌拍过来的时候,我有想过的,就这么死在你怀里,也好!”话音未落,已有哽咽的声音。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摸索着杨淏翔颈后的皮肤,安抚着他的情绪。重遇的这大半年的时间,杨淏翔先是躲他避他,后来跟他撒娇也好,乖顺也罢,可从不曾他面前示过弱,这是第一次。可就这一次,也扎的他心里生疼,想想当初自己的左右顾及,差点害得他丢了性命。如果当时自己肯进一步呢?思及此张云雷心底的心思更加坚定的喷薄而出。为了九郎,有些事他不得不做了。

      还是望月阁房顶,可这风物已变。再美的月色,也有了一些朦朦胧胧的不真实。
      “此路艰辛,你真的要这么做?”
      依旧是一壶酒,两个人。
      “如果这是唯一方式,那我愿意为你去尝试。”
      “那……臣祝王爷可以得偿所愿。”
      “你我之间,可从来不是君臣。”张云雷侧头看了一眼。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摩挲着那个为他留下的伤疤,“自母妃西去,我以为我会无欲无求的过下去,能在这深宫活下去就是对母妃最大的孝道。可如今我不这么想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总要知道自己求得是什么。”
      “那你求得是什么?”
      “我的愿是什么?九郎当真不知?”
      “不知。”杨淏翔心情甚好,调皮的不接他的话。
      唇角轻抬,淡笑出声,朱唇捻转吐出了四个字,“你和天下。”

      Ps:“云翳”和“瑞雪”是我早年写武侠时用过的两把剑的名字,当初投过稿(04年的时候),如有觉得熟悉,不要见怪。

      加粗黑色小题出处
      1 有情不管别离久。情在相逢终有。
      ——晏几道《秋蕊香●池苑清阴欲就》
      2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李之仪《卜算子●我住长江头》
      3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晏殊《玉楼春●春恨》
      4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佚名《诗经唐风绸缪》
      5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欧阳修《玉楼春●尊前拟把归期说》
      6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秦观《鹊桥仙●纤云弄巧》
      7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卓文君《白头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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