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界》楚月楚腰

3、迷入冰雪宫

　　迷入冰雪宫
　　恍惚间她嗅到一丝清冽的异香。那香气如梦一般潜滋暗涌，直沁入心脾。如靥抬头循着那香气往上方那木案看去，却见案上赫然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花瓶，瓶里清供着一枝——一枝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那花色呈淡紫而灼灼生光，宛如冰雕玉琢一般。花如靥飞快地在脑中搜索，但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种花。而且刚才明明只看见这只几案，而没看见案上供着一枝花，难道自己眼花了吗？她不相信地揉揉眼，忍不住好奇地朝着那边走过去。
　　她向着那近在咫尺的几案瓶花走近，然后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下那枝神奇的花儿。但更奇怪的是她每往前走一步，那案那花就往后退一步，她加快步伐，那案和花也随之越发快速地往后隐去。她的好奇心被大大的刺激了，想要一探究竟，但又记挂着那受伤的男子。正在犹豫之际，耳畔忽然响起呼呼的风声，她感觉到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急速飞升起来，她一双手在空中乱抓，希望抓住点什么东西好让自己有所依凭。但不到一盏茶功夫，风似乎停了，她有惊无险地轻轻落地。她正自疑惑，耳畔忽然流淌起泠泠琴音。那琴音低婉清绝，如泣如诉。随着袅袅琴音，眼前场景让她惊讶不已——刚才身处的小木屋不见了，呈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雪宫殿！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这里好冷啊。
　　但眼前奇景让她顾不得寒冷，只见那冰雪宫内雕梁画栋俱是冰雪造就，宫内竟然还植满一树树正在盛开的奇花——就是刚才案上所供的紫色闪光的花儿。紫花丛中掩映着一架逐级上升的冰雪长阶，却不知通往何处，她不由自主地踏上这长阶的第一级。千百株玉树琼花的阵阵异香仿佛是被那泠泠琴音推涌着暗潮般袭来，让人浑然欲醉浑然欲仙！幽幽的花香，飘袅的琴音，此刻她心里禁不住涌起一句诗：“万梅花下一张琴，中有空山太古音”。
　　那缥缈的琴音引领着她沿着冰雕台阶拾级而上，那天籁般的琴声越来越近了。如靥正听得如痴如醉，琴声忽然戛然而止，但余音仍袅袅低徊，不绝如缕。如山谷幽泉汩汩而流，如天边闲云淡淡而袅……
　　如靥只觉意犹未尽，心中暗暗叹道：“难怪又有诗曽言‘有耳不令着是非，挂向……’”
　　“挂向寒崖听泉落”悠然而出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
　　奇怪！这里有人吗？这是谁？谁续了我这句诗？好美的声音！如靥抬头遥望，这才发现逐级上升的台阶尽头耸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之侧一株花树树色苍古，遒枝盘曲。不仅比其它花树高大繁茂得多，而且花朵大若酒盅，花色明如珠玉。
　　“湘妃危立冻蛟脊，海月冷挂珊瑚枝”花如靥头脑里又冒出这两句。因为她极目仰望之下，但见花枝交叠掩映之下隐隐绰绰一位女子背面而坐。隔着层台花林纱幔远远看去，那背影白发如瀑、素衣胜雪。隔着参差的花林和轻袅的纱幔，“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有一种超凡绝世的美！
　　花如靥觉得不敢相信能得遇斯景得见斯人，幻耶真耶，神耶仙耶？她急着往前，想更近一点看清那位女神（她心里觉得那就是一位女神），但脚下冰雪阶梯猝不及防突然中断，她一个趔趄勉强立稳，眼前只见缭绕的云雾。
　　正恍惚迷惑间，却听一个声音道：“花如靥，你来了……”那声音杳缈无极，仿佛遥隔百里。
　　女神！女神居然对自己说话了吗！花如靥如梦初醒，不由自主躬身盈盈一拜。
　　“欢迎来到花界，欢迎来到冰雪宫。你是花界的有缘人。虽然你来自遥远的异界，而我们花界，与你生活过的异界隔空隔世，非常遥远。”声音仿佛由远及近，渐渐真切。
　　“这……真的是在对我说话？什么‘异界’、‘花界’？说话的这个人是谁？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甚至来历？”花如靥有一百个疑问。
　　“我虽幽居冰雪宫很多年，但每日参详梅花大数，所以对外面的事还能推算一二。你是因机缘巧合之下才至花界，只是你不一定记得罢了。”女神的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花如靥又是暗暗一惊——她竟然能知人心里所想。
　　“‘花界’？这是一个什么所在！”花如靥虽然通过这奇异的界名和这大片的花卉能略猜出这花界一定与花有着莫大的关系，但也仅此而已。
　　“正如你所见，花界是一个很美很美的所在！花界一年有花季、果季和雪季三个季节。自鸿蒙开辟，花界大部分时候风调雨顺、百卉繁茂、生机勃勃……”女神满是自豪地娓娓道来。

　　“哦，可是我不太明白，这里为什么叫作‘花界’。茫茫寰宇有很多个‘界’吗？那我又是如何由那不可知的彼界来到你们花界的？”花如靥还是觉得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茫茫宇寰，到底有多少个‘界’，恐怕没人知道！但我知道，界与界之间隔空隔时，杳缈得互不可及，比如花界和天界，花界和人界，花界和魔界……因为一般人的生命有限身体有形，所以无法在有限的生命里完成从此界到彼界的跨越。也就无法知晓茫茫寰宇到底有多么广袤，更无缘去领略其广袤。但这并不代表界与界之间是完全隔绝不通的，因为有少数人，在某种机缘之下，虽然无法身入异界，却可以‘神历’异界！因为达到某种境界之后，‘身’虽会受限制，‘神’却不但可以越过时空障碍，甚至能瞬间达到无极！当然更有极少数人甚至能神形一起穿越到异界，比如现在的你。再者，不同的界所处的阶是不同的，通常来讲，由较高阶的界向较低阶的界穿越更加容易……这么说你可明白？”花如靥静静听完这一段话。确信了自己原本并不属于这花界，而是由某个异“界”穿越而来。
　　“若果如前辈所说我原本不属于花界，也就是你我此前各属各界，素未谋面。那为何我方才不自觉吟出的诗句就连我自己也不知源自何处，而前辈您却如数家珍，这是缘何？难道我所吟诗句竟来自你们花界？”花如靥还是疑惑。
　　“那是因为……也许这些诗句实在太美，早就被穿越于异界的先辈在不同的界之间传开了吧。因为传说很久以前，这花界虽美，却基本处在一片蛮荒之中。人们只知道就近采集野花野果为食，收集树叶花瓣鸟禽羽毛作裳，不知稼穑也没有过多的欲求。后来有智者在冥想中神历了异界，他醒来后就成为打破花界蒙昧的先知。那位先知给花界带来了很多美好的东西，比如乐歌、比如诗文、比如繁荣……但也给花界带来了私欲、贪婪、战争甚至可能是毁灭！依此推想，既然花界中人能穿越去异界，那么异界之人缘何不能穿越来我花界？再推之，恐怕界与界之间早已多有穿越，其文明自然也有可能曽互相影响渗透也未可知吧！”
　　界与界之间的穿越，穿越带来相互影响。花如靥觉得这推测似乎不无道理。
　　“我好像明白了，可是为什么除了名字，我对自己在之前那个‘界’其它方面的记忆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也许这就是异界穿越的代价吧！”
　　“嗯，做什么都会有代价。可是我为什么不在自己原来的界好好待着，而要花忘掉过去的代价来到你们这花界？这太奇怪了吧！”花如靥心里想。
　　“这世上之人不了解的神秘多如星辰，何况你如今……也就是一个凡胎肉眼的小姑娘！不过，你之所以来到花界而不是别的去处，全都因为你是花界的有缘人。我在这冰雪宫幽居的日子，每日尽心竭力守护这里的一切，一边参详‘梅花大数’，几天前已推算出我冰雪宫近日将有一位来客。我幽居于此数十年，本想不问春秋。但花界如今内忧外患，这忧患不除花界将有大劫。而这劫，非有缘之人无以化解！所以……”
　　“有缘之人？偌大花界，相信也是人才济济，难道找不出一个能为花界除忧解患之人？而我不过是这样一个‘凡胎肉眼’的小女子。”花如靥故意重复了“凡胎肉眼”几个字，并不是赌气而是此刻她就是这么认知自己的。
　　“花界虽大，这忧患却更大，而且花界中人因种种原因，都难以堪此大任。但忧患不除，这花界……在不久的将来，将有灭绝之灾！”
　　“灭绝？这么美的花界！因为什么，灾难吗，战争吗？”花如靥想起刚才那场雪野搏杀。
　　“这世间事，道是天灾，却终归源于人祸！”女神语气近于沉痛，声音虽不高，却足以振聋发聩。
　　她说完这句，有一小段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幽幽地一声长叹后继续道：“说来话长，花界有一座圣山，它其实又是花界的界山，圣山所处位置在花界极阴之处，一年之内只有一半的时间能得日月照耀，因此山腰以上长年冰雪不化，原本花气最为稀薄，也是花界阳气最弱之处。也因此圣山就成为花界的命门，最易成为异界攻击花界的突破口。当然其实花界中人只知有其山却绝然不知圣山居于何处，因而也谈不上加以守护。但幸而界山上有一处温泉，温泉附近方圆十多里长年温暖，花草葳蕤，更重要的山上还有两株神卉。大大弥补了界山花气的不足。这两株神卉一直由蝶灵……就是一对半蝶半仙的神仙眷侣守护，然而……”
　　花如靥全神贯注地听着女神的讲述，她发现这些讲述勾起了自己对花界的异常兴趣，她想知道得更多更细，比如圣山居于何处，那半蝶半仙的眷侣蝶灵长什么样，他们是如何守护界山和花界的……但女神却停止了讲述。
　　“女神，您……接着讲啊！”她按捺不住急切。
　　但好一会没有回音，女神好像陷入了某种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