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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金鼠良遇9 蜀孑:老子 ...

  •   蜀孑正盘算得出神,突然眼前一晃,一只细白的手递到他跟前。
      易笙面带微笑,手心托着样东西。蜀孑有些诧异的睁了睁眼,面前一支木雕发簪,簪身纤细精巧,钗头是个葫芦样式,不常见的斜铺纹理给物件平添了几分俏皮。
      蜀孑指指自己:“给我的?”
      易笙点头。

      不知怎的,竟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蜀孑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接过簪子的手甚至有点哆嗦发抖,但这又不是什么吓人场面,只是他说不上来,兴许是激动的,毕竟长这么大还没人如此藏惊喜般的给他送过东西,包括那只花孔雀。
      发簪很轻,不像实心木,蜀孑歪头盯着钗身打量,看不出什么门道,易笙便在旁给他讲解:“这是香木,里头钻空,这样簪发的时候不会太沉,能舒服一些。”
      蜀孑举着簪子仔细端详,捡了宝贝似的小心,边抚摸边问:“拿香木做的?那一定很贵吧,你哪来的钱买料子?”
      易笙道:“木料我有,雕玉惗时剩下的,一直留着。”

      玉惗就是易笙背篓里那只不会说话的木偶,想不到小呆子给那死物也起了名字。蜀孑心里发笑,嘴上却道:“不过年不过节的,干嘛送东西给我?”
      易笙似也有些不好意思,往后退开一点点,坐回座上道:“你这些天……一直为我的事悬着心,我知道的。”
      蜀孑当即恍然,可易笙误会他了,忙道:“那是我闯出来的祸,当时不该嘴快问东问西,害你提起过去不高兴的事。我还没给你赔不是呢,怎么倒让你先给我送上东西了。”
      易笙却道:“不是什么值钱物件,自己雕的小玩意儿。何况事情说不说在我,与你又有什么干系呢。”

      蜀孑嘴上说着推辞的话,心里却高兴得到了顶峰。这簪子他打第一眼就爱不释手,一直摸个不停,忍不住再问:“可为什么雕个葫芦头啊,有讲究吗?”
      易笙伸过手在葫芦上指给他看,好让蜀孑瞧清楚细节:“葫芦,取‘福禄’的意思,我还刻了两个很小的字,藏在下面,你找找看。”
      这么讲究吗?
      蜀孑越听越欣喜,易笙这份心意他领了,领得无比称心舒服。可还有个不明白的地方,便问:“你怎么想起来要送我个簪子?”
      易笙和他一起找着葫芦上的字,嘴上微微笑,道:“我看你无论刮风下雪,每天都要洗澡换衣,可见是个爱干净的考究人。你头上的草枝簪子与你不配,我就想着送个新的,新年新气象,祝你日后福禄绵延,得偿所愿,也……也盼你会喜欢。”

      蜀孑有片刻的愣神,感觉再不吊住泪沟就要哭出来了。
      原本起初以为这簪子只是一件稍带心思的小礼物,谁知道越往后了解才发现蕴含的心意越多。他有洁癖,爱干净,穷讲究,这是天上那群神仙同僚给的一致批语,没说完的后半句也不必藏,就是个麻烦精呗,谁都瞧不上他,嫌他不合群、嫌他太过特立独行、嫌他与“大多数”都格格不入。
      甚至连孔暄都开玩笑,让他把天天洗澡的毛病改了,说什么当心洗秃噜皮变成个无毛耗子精,那可真让人笑话了。

      蜀孑怎么会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他留意到了你,他看到你每日进出做的事,他不觉得奇怪,更不嗤之以鼻,反而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打了这么一支珍贵的簪子,告诉你戴它更好看。
      这样一个人,要让你为他挨一百记鞭子换一百两金,问你,值不值?
      蜀孑一拍大腿。
      值!

      孔暄想不通为什么每次臭耗子找他都挑在大半夜。
      他倚着老树整理头发,远远瞟见蜀孑蹑手蹑脚地飞奔过来,懒洋洋招了个手:“哄睡了?”
      “睡了,”蜀孑跑得气喘吁吁,弯腰撑腿喷着粗气:“他这几日精神头不济,半夜总醒,咱们得快点。”
      “呵,你对他倒挺巴心巴意的。”孔暄早前听蜀孑说过易笙,本想着二人不过是机缘巧合住到一个屋檐下,最多算是萍水之交,却不想蜀孑待人家好到这个地步,肯拿命换钱只为陪对方游山玩水——虽然一百鞭子要不了命,但说出去总归是不大正常的人才能办出的不大正常事,也是绝无仅有的奇葩一枚了。

      蜀孑赶时间,没空斗嘴,不远处的竹林外齐刷刷杵着六个天兵,个个神情冷漠,一动不动的站那儿不说话。蜀孑看看他们,哥几个也望望他,互相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莫名的诡异。
      蜀孑拿手捅孔暄的腰:“有必要带这么多人?”
      孔暄顺他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天兵,道:“很多吗?还好吧。这是天君赏你的特殊照顾,好好享受吧。”
      “……什么意思?”蜀孑警铃大作。
      “还不是你平时太活分了,”孔暄擦擦手,招呼那几个天兵过来:“天君怕你耍滑头,叫我多带些人下来。一百鞭子不算少了,我一个人盯不住你,万一半道上您老打什么马虎眼,也好有人看着不是?”

      蜀孑噎得想骂娘。
      他一把拽住了孔暄,恶声恶气道:“有没有搞错!请问天君给你什么好处了,关上门往回算我才是你的自己人啊!”
      “一码归一码嘛!”孔暄这又换了副面孔,笑盈盈地冲天兵们招手,嘴里叽咕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我再怎么自己人,陛下交代的事我也不敢不上心啊!哎呀,放心啦,我还给你带了好东西呢,保管一会儿叫你感动得涕泗横流。”

      六名天兵分列两边,中间架好家伙什,倒也没什么多余的:一张两尺宽的长木凳,一把沾了水的牛皮鞭。蜀孑被扒了上衣严阵以待,心里多少瘆得慌——这架势没法不让人胆寒啊!抽鞭子就抽鞭子,还把他衣服扒了让人看,那鞭子更是沾了刚化冰的凉水,合着怎么疼怎么来呗这是。
      孔暄上前摸了摸木凳,触手冷冰冰且硬邦邦,没一分舒服的。他扭头看向蜀孑,神情难得认真的样子,问:“你可想好了,这是一百鞭子,打坏了身体轻易恢复不了的——喂,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后悔个屁!”
      蜀孑大步流星往长凳上一趴,反手指指自己的后背,大喝一声:“谁都别留手!谁敢手下留情让陛下知道了,我可不帮你们说情!”
      “你个臭脾气!”孔暄啐他一声,也不多废话了,退开几步,示意天兵们准备动手。
      抽鞭子没什么好看花样,只需把人摁牢了,把后背敞开了,皮鞭下去讲究个稳准狠,力道要鞭鞭一样,受力要不偏不歪。蜀孑脸孔朝下趴在凳子上,嘴里咬着一绺黑头发,五官绷紧了,再疼也不能哼出声。

      “唰!唰!唰!”
      鞭声起起落落,脑门上的汗一颗接着一颗,从芝麻大小很快变成了一片黄豆谷。眼见五十鞭已过,没听到蜀孑叫唤一声,孔暄有点急,挨过去想查看查看,弯腰问:“还能不能撑啊?”
      后背一片火烧似的疼,整块皮像被活剥了下来,连同两条腿也被鞭子的力道震麻了。蜀孑像从河里捞上来的,浑身没一块干的地方,湿哒哒像个水猴子。他咬着牙不吭声,孔暄以为这是扛不住晕过去了,忙让天兵暂停,结果钻过去一瞅蜀孑的脸,那憋红的脸上钉着一张死死咬紧的嘴,两边面颊肌肉鼓胀,活像一只充了气的牛蛙。

      孔暄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总算让你老实了一回!说,还要不要继续?”
      “——废话!”蜀孑牟足剩下不多的力气,他唇色白得像蜡,脸上的血气也随着巨大的痛楚一点点退散,抬头看向孔暄,眼神坚定,宣誓着死都不会退,咬紧银牙一字一字吼道:“给,我,打!”

      万籁俱寂,月色幽冷如清波。
      最后一鞭子落下,除去痛感,蜀孑已彻底没了知觉。天兵鸣金收鼓,孔暄几步跨过去将人扶住。蜀孑全身僵硬,这副身体好像不再是他的,只有痛感持续鲜明,伴随每一下接替的呼吸同进同退,昭示还没被打死,他还有口气在。
      孔暄还从没见过他这幅鬼样,一时有点鼻酸,趁天兵走开的间隙悄声问他:“行不行啊,要不靠树边休息下?”

      蜀孑只觉得疼。
      他吃力地抬起一条胳膊,反手掐住了自己的后颈,不敢去碰背上的伤,肯定血淋淋一片了,只能靠掐脖子来缓解刺痛的后背。
      “不用,”他脸上肌肉抽搐明显,疼得龇牙咧嘴:“钱呢?”
      孔暄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头一个想着钱!给给给,我还能赖你账是怎么的。”
      他把装着金子的荷包塞到蜀孑怀里,又想起什么,将衣袖里的东西也一并塞过去,碎碎念道:“你现在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了,就算死不了也够受的。给,这药我偷偷带下来的,没让天君知道,你也把嘴巴闭紧点,回去自己上药吧。”

      蜀孑已经疼得没力气客套,收下药,又掂了掂金子好确认没缺斤少两,朝孔暄乱七八糟挥了下手,留下一句“耗子命大,谁弄得死”,拖着两条残废了的腿一点一点往破庙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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