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我眼色行事》聪明的小猪

10、和亲

　　这边气氛凝固，有懂事的大臣开始出声转移话题，但秦国郡主想嫁莫琮这件事情仍然像一根鱼刺梗在赵国众臣子和帝王的心间。
　　陆公公递完消息回来，看了眼仿佛没事人一样的秦三皇子，心里暗叹一口气，这莫大人可千万要懂事，不要惹陛下不快。
　　华逸霏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容貌俊逸、举止优雅仿若翩翩君子，但秦国知道内幕的几个却无人敢忽略他的狼子野心，三皇子能力配得上野心，是他们大秦当之无愧的储君。他不在意此刻赵国众人的反应，无论事成与不成，总之他秦国不会吃亏不是吗。
　　不一会莫琮匆匆赶来，看了眼高台上皇帝的表情，心里一紧，赶忙跪下：“陛下，臣听闻秦国欲与卑职结两国之好，此事万万不可！”莫琮说完偷瞄一眼陆公公，继续硬着头皮扯谎：“臣幼年时，母亲与其密友曾给臣定下一门亲事。只是十几年前，因为战乱，那家人南迁以后便失去了消息，婚事这才耽搁，微臣这几年一直在到处寻找，臣母亲已经过世多年，臣只想好好完成母亲的安排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莫琮一口气说完，庆幸自己听了孟长安的警告，这些秦国人简直就是害人精，和亲这么大的事情不打招呼就把他拉下水。又在心里记了一笔，回去要赶紧捏造点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婚约属实。
　　华逸霏却不依不挠，和煦地对莫琮说着最残忍的话：“那家人既然找寻不到，说不定因为战乱早已遭遇不测。我秦国郡主又对莫大人有意，莫大人该高兴才是，岂能因为一个不作数的约定误了两国邦交。”
　　说完似是觉得十分有理，又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倘若那女子还活着，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大人呢？”
　　这下除了莫琮，有些老臣也坐不住了，义正言辞地起来要和秦三皇子辩论，如此恶意揣测他们赵国的百姓，他赵国国威何在？！看他不把秦国派来的这个黄口小儿骂得满地找牙。
　　皇上虽然内心极为不悦，但对莫琮的怀疑却消散不少。对着陆公公看了一眼，后者立马心领神会。
　　等那老臣骂完两句而华逸霏正要还口的时候，陆公公跳出来打断话题，不容置疑地代表皇上对着华逸霏说道：“既然莫大人早有婚约，我赵国又皆是重信之人，当不起郡主厚爱，郡主不妨再重新挑选夫婿吧。”
　　话题就此打住，歌舞升平重新代替了剑拔弩张，但莫琮心里清楚秦国一击不中，还会继续出招。
　　从宴会上出来，外面下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寒，莫琮还穿着秋天单薄的衣服，他头发上、衣服上沾染了秋雨的气息，显得有些潮湿。
　　莫琮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此时有些如履薄冰，四周危机四伏。
　　他朝孟长安的住所走去，孟长安此刻作为尚书府女官，与她接触并不会引起别人过多猜疑，更何况他有些话迫不及待要和她谈一下。
　　孟长安正在看兵书，白天宋夫子讲的使她受益良多，偏偏在兵法这方面她懂的不多，于是便兴致不错地借了一本兵书带回去读。
　　孟长安看的是最早最有名的那本《孙子兵法》，当这本书陈列在架子上静静地等待人翻阅的时候，孟长安汗颜地表示自己居然突然从来没读过，实在是有些羞愧，随手就把这本书带了回去。
　　看管书房的夫子对孟长安造访见怪不怪，见她想带书回去随手指了指登记簿。
　　莫琮来到时，孟长安正坐在院内的凉亭里，乘着细雨咀嚼兵书第一页：“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莫琮拍拍孟长按脑壳，坐到她对面就开始唉声叹气。
　　孟长安顿时觉得兵书有些读不下去了，把书放在手边就问莫琮怎么了。
　　莫琮仿佛又经历了一遍逃难，人生重新从鬼门关打了个来回。他谨慎地组织语言，向孟长安描述今天宴会上的场面，末了又添了一句：“之前和秦国使臣联系的人，我还没有处理，毕竟……是相伴十数年的老人。”
　　孟长安听完狐疑道：“我不知道你们在图谋什么，单单窥探宫闱消息就是死罪一条，只是你如此心慈手软，真的能成事吗？”
　　莫琮见孟长安质疑，赶忙补充道：“再有下次，我决不轻饶！如今秦国想与我和亲一事未遂，此计不成难保不再生一计，你可有什么办法？”
　　孟长安觉得他不该担心的地方瞎担心：“秦国针对的是赵国又不是你，今天和亲不成他们会另想计谋不假，但突破口不一定在你这里。你把今天说的婚约证据补齐，再把狐狸尾巴好好藏起来这些年的书信、账目等该销毁的就销毁掉……倘若你自己滴水不漏，秦国的矛头自然会转向别处，该担心的该是皇帝而不是你吧？”孟长安抚了抚兵书粗糙的纸面，觉得自己该配一把智者的羽毛扇。
　　说完孟长安伸手，见莫琮不解便耐心解释道：“我帮了你，常言道礼尚往来，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说完便星星眼看向莫琮。
　　莫琮觉得她有点像毛茸茸的小猫在冲他摇尾巴，又薅了一把孟长安的脑袋就伸手去拿钱。
　　孟长安接过，还有点小贪心继续说道：“这深宫之中危机四伏，倘若我有难，该怎么联系你帮我呢？”
　　莫琮拧着眉毛纠结了一会，递给她一只小小的烟花，叮嘱她一定要谨慎使用、没事别用，他那里存货也不多，孟长安欣然点头。
　　莫琮心事重重地走了，孟长安祝福他同时也祝福自己平安，就算莫琮出事自己也要平安。
　　孟长安把兵书放到怀里，信步走进蒙蒙细雨中，秋天的雨，总是带着一点衰败的气息，落在深宫金黄色的瓦砾上，冲刷不断更迭又亘古不变的皇权；落在衰败的花草上，映照着深宫的人事沉浮，在宫闱里，人命与草芥，或许孰轻孰重都很难定论。这漫天的雨幕，是愚者的眼泪是智者的叹息，是狡诈者的遮羞布是愚昧者的断头台。
　　孟长安唏嘘着摸了摸怀里热乎乎的兵书，秦国想使诈的话得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秦国这边，确实又在没安好心。
　　华逸霏和萧韶两个千年狐狸一碰头，又在琢磨怎么给赵国使绊子。
　　莫琮今天反应有些出乎华逸霏预料，和接头那人描述天差地别，华逸霏今天又当面被赵国老臣嘲讽完没机会回嘴，憋着火气回到驿站就开始大发雷霆：“陆无名这个阉人！”
　　萧韶在旁边没敢劝，刚刚试图劝谏三皇子的小王爷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回自己房间去了。
　　华逸霏目光看向萧韶，语气有点阴沉：“今天你去哪里了？”
　　萧韶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不显，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语气却好似春风般和煦，一边回话一边转移主子的怒火：“回主子，在下今天去探听了赵国皇宫虚实，今天莫琮主动拒绝和亲确实有些难以预料，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主子想好了吗？”
　　华逸霏一听就知道萧韶今天又是“啥也没干”，但是此人毕竟十分有用，华逸霏不会真的冲他发脾气，顺着他的话题接着往下说：“如何做，倘若不能找到愿意合作的势力，其他计谋好像都是隔靴搔痒，并无大用。”
　　萧韶眼珠一转，又是一个主意：“主子，您说的对，在下突然想到，若说最大的势力，恐怕没有什么可以大过这个……”
　　两人密谋许久，深夜的驿站里，几道黑影趁着天色溜进茫茫的雨幕……
　　第二日，孟长安起了个大早，一边整理仪容一边理顺昨晚的思路。到了尚书房外，孟长安站在门外偷偷往里看。
　　七皇子今天也提早来了，他整理了一晚上孟长安昨天说的“骄兵必败”那篇策论，第二日又早早来到尚书房，想着还有几处不明白的要请教夫子。
　　七皇子一抬头就看到了孟长安在门外探头探脑的煞是可爱，见孟长安偷偷朝他招手，便也学着孟长安的样子，谨慎地朝四周看看：很好，除了他教室空无一人。然后又跟着孟长安偷溜出去。
　　孟长安带着七皇子一路溜到一处十分僻静的院子，孟长安环顾四周以后，谨慎开口：“殿下，奴婢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十分重要，您一定要记好。”
　　七皇子疯狂点头。
　　“奴婢昨天跟您告别以后，恰好遇到了赵国使团的人，他们似乎在商议与莫大人和亲的事情。”孟长安说完抬头看七皇子反应。
　　七皇子表情亦是十分凝重：“这事我知道，莫琮是我伴读，我自然想他好，他的御前侍卫是虚职，倘若他真的娶了秦国那什么郡主，他的仕途可是走到头了。”
　　七皇子顿了顿，又疑惑道：“只是，这事不是已经回绝了吗？莫非你昨天听到些什么？”
　　孟长安摇头：“奴婢离得远，只听到几个字，只是奴婢看他们当时的表情，像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倘若秦国人真要在我们赵国使诈，我们赵国无防备总会吃亏些，奴婢想着，殿下还是早作准备才好。”
　　七皇子握住孟长安的手，表情凝重：“如之奈何？”
　　孟长安不急不躁，将自己意见一一展现出来，这是她以谋士身份做事的第一次试水，她要想好措辞，既要说的打动七皇子甚至通过七皇子转述打动皇帝的心来让计划实施，又不能太激进损坏七皇子仁慈聪敏的形象，还要把握好距离以免“听众”生出危害她的心思。
　　孟长安慢慢讲道：“殿下，秦国使臣出使赵国，按理来说，夜宴以后，出使目的已经达到，秦国众人借着和亲的缘故在赵国耽搁太久，这呆的时间一久，没有计谋也就生出了计谋。若只想着如何应对，赵国便会自顾不暇，不如想办法让秦国使臣团里最重要的几位滚回去！”
　　七皇子急忙问道：“如何让他们回去？”
　　孟长安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七皇子，秦三皇子处心积虑，为的无非是以后吞并赵国，但倘若秦国皇帝不是他做，那他还会如此吗？身处赵国，他最害怕的是什么？奴婢愚钝，只能想到三点：一是皇上对他产生了十分重大的误会而他身在赵国无法亲自解释；二是皇上病危兄弟虎视眈眈他却远在赵国；三是三皇子派系受到重创他不得不回去！”
　　“奴婢知道，这三点我们到秦国朝堂上做起来难如登天，”孟长安打断七皇子的迟疑，继续说道：“但秦三皇子人在赵国，我们能够操控的，就是秦三皇子的耳目，我们要让他误以为秦国出事了，出的就是他最害怕的那些事！”
　　七皇子眼神越来越亮：“这样他和他的近臣就会赶回去！”
　　孟长安点头：“对，但秦三皇子这样的人物，把他放回秦国，无异于放虎归山，如果是他兄弟即位还好，倘若过几年三皇子即位，以他的狼子野心，秦赵之间必有战争。”
　　七皇子又开始头痛：“那，那，不如，可是他在赵国出事，战争才是真的不可避免了……”
　　孟长安也装出一幅头痛模板：“这确实是个问题，奴婢也还没想好，不如您向陛下阐述的时候问一下陛下的意见，也显得您虚心好学嘛。”
　　其实孟长安懂该怎么做，把秦三皇子扼杀在现在应该是对赵国最有利的做法，但她深知决策权掌握在领导手中这个道理，只能引导领导自己慢慢想，还不至于损害七皇子的好形象。
　　七皇子好像也懂了，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孟长安，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所以这件事他们要在秦国境内做！可以提前派人过境，伪装成秦国人追杀他，同秦三皇子争储的兄弟也有好几个，谁也不敢确定这就是赵国做的。
　　但七皇子也不打算全部告诉皇帝，他思想进步太快怕老爹认出来他找“枪手”。
　　两人一拍即合，孟长安继续回去回去尚书房上班，七皇子直接去找皇帝说计划。
　　“殿下，”孟长安叫住他，冲他盈盈笑道：“倘若陛下和娘娘问起您这堂课为什么缺席，您要怎么说？”
　　七皇子心领神会，开始装模作样：“本殿下思虑国事太多，以致昨晚夜不能寐，终于想到了这个好办法，自然要赶紧告诉父皇，岂能被上课耽搁！”
　　“不错，”孟长安竖起大拇指：“有前途。”
　　七皇子一边赶路一边回想，心里对孟长安有了些害怕，她这么聪慧自己以后岂不是被她卖了还要帮着她数钱？但他又觉得孟长安侃侃而谈时浑身散发着光芒仿佛神女一般，这让他有点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