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录》sendoff

7、碧海·下（3） 村外荒草连

　　村外荒草连天，一片萧瑟，长路伸向远方。
　　吴若站在村口，眺望着能看到的尽头，期盼的身影却依旧没有出现。
　　“有些时日了，还是没回吗？”梨儿把玩着手上的梨树枝。
　　吴若点点头，又看着阴沉沉的天，心里愈发的郁闷。
　　“回去吧，要下雨了，”梨儿道，“放宽心，会没事的。”
　　“但愿吧。”
　　吴家大门敞开着，门边停着几辆马车。
　　吴若觉得疑惑，又跨进大门。
　　“爹？”
　　“哟，吴小姐回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只见正堂前摆了张椅子，一个细眼八字胡的人坐在上面，正用一种检验的眼光打量着自己，父亲吴庵则是跪在院中，低着头，一副及其恭敬的样子。
　　“爹你这是……”
　　“这便是吴老爷的女儿吧，生得还真不错。”钱于笑着说。
　　“阿若，你去集市上买些酒来，再买一些你想要的东西，晚点回来是更好。”吴母在她一旁小声道。
　　吴若点点头，看了一眼钱于，朝大门走去。
　　“吴小姐这是要去哪？”钱于叫住她。
　　吴若镇定地答道：“家里没有酒了，茶叶也没了，我去集市上买一些，好来招待先生。”
　　“不喝酒，也不用喝茶。”钱于笑着道，随后脸色一冷，问道：“吴老爷，您说这欠的钱，该还清了吧。”
　　“这……”吴庵面露难色。
　　“爹您借钱了？”
　　“最近家里资金周转不灵，店铺生意亏了许多……借了钱先生的钱，可生意也不见起色……”
　　“爹！他钱于的钱是能随便乱借的吗？”吴若在一旁小声训斥。
　　“我也是一时糊涂……”
　　“吴老爷，钱若是还不了，便拿东西抵押吧。”钱于笑着，又时不时往吴若那边瞟。
　　“爹，爷爷传下来的字画呢？那个可以抵押吧？”
　　“这……早就当了去填那些债务了……”
　　“当了？那这该怎么办？”吴若着急地问。
　　“若是真没啥好抵押的，倒不如把你女儿抵押给我。”钱于摩挲着下巴，极猥琐地笑着。
　　“不行！”吴母马上叫出来，然后护在吴若前面。
　　“那倒是把钱还过来啊。”钱于道。
　　吴庵只是跪着，头埋下去，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钱于终是没了耐心，面露愠色道：“钱没有，就抵人，给我抓住她！”
　　跟来的侍从将三人围起，吴若被父母抱住，但奈何人多势众，吴庵与妻子被赶至一边，其余人将吴若押起，挣扎间，一块绣着梨花的红布掉落下来。
　　吴若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掉几人的手，匆忙捡起红布，朝大门跑去。
　　“白哥哥救我！”吴若大喊，希望的身影并未出现。
　　她被人给敲晕了。
　　“大人放过小女吧！”
　　“再多宽限几日定然还清！”
　　“大人！大人！”
　　夫妻二人看着钱于押走自家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若是敢报官，吴老爷的女儿可别想要回去了。”钱于笑着留下这句话便跨出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马车上，钱于将随行的侍从调开，色眯眯地看着吴若。
　　这时，一片梨花印记在钱于的脖颈后方显现出来。钱于忽然有了个想法，接着他仿佛控制不住自己似的，道：“去城里的颂花楼。”
　　“是！”骑马的侍从应着。
　　梨儿站在吴家围墙上，忧心忡忡地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又回头看向哭昏的吴母，长叹一口气道：“终究还是落得如此啊。”
　　“呀！钱先生怎么有闲情来我这颂花楼啊！”颂花楼的老鸨林瑶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我来给你送个姑娘。”钱于僵硬地说。
　　“行！我瞧瞧”林瑶笑得更开心了，又踮起脚看向马车里。
　　钱于回头示意侍从将吴若给抱出来。
　　“嚯，这姑娘长得俊！”林瑶打量着吴若，歪歪扭扭地笑着，身上有一股子风尘女子的气息。
　　“出价吧。”
　　“嗯……这姑娘也长的不错，就不知道其他的好不好……要不，五十两银子如何？”
　　“八十。”钱于生硬地说。
　　“这……”林瑶面露难色，却实在是不肯错过吴若，又妥协道：“成！”
　　钱于点点头，道：“把吴若交给她。”
　　林瑶吩咐一旁守门的人将吴若接过，道：“钱先生随我来，我给您付钱。”
　　钱于点点头，跟着林瑶进去。
　　“多谢钱先生送的姑娘！”林瑶将数好的钱交给钱于，又顺势挽住钱于的手，道：“钱先生不妨在颂花楼里放松放松？”
　　钱于将林瑶的手摆开，道：“不必了。”便向门口走去。
　　“嘶，都说这放贷的钱先生好色得很，怎么今天第一次来我这颂花楼送个姑娘就走了呢？”林瑶心想。
　　离颂花楼越来越远，钱于脖颈后方的梨花印记也逐渐暗淡下去。
　　“怎么回事，怎么就把那吴若给卖了呢？”他后悔道。
　　颂花楼一处房间内。
　　“这是哪？”吴若按着发疼的脖子缓缓坐起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里有些不安。
　　“醒了？”林瑶满脸笑意地说，“姑娘放心，咱这不会亏待你的！”
　　吴若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堆笑的女子，心生戒备。
　　“来，穿上这件衣服，随我出去！”林瑶拿出一件很是暴露的衣物。
　　“这是哪？”吴若大声问道，又往后躲闪。
　　林瑶见吴若不配合，脸色冷下来，道：“颂花楼。”
　　“颂花楼？这……这里是青楼？”
　　“怎么？你若是要走可是走不得。”林瑶顿了顿，“要么你花钱赎自己，要么你这辈子就给我待在这儿！”随后，林瑶便将衣服置于床沿，道：“你自己掂量掂量，是出去接客还是被我给打死。”接着重重关上房门。
　　吴若红了眼眶，心里更是委屈，眼睛一眨眼泪就骨碌地滚下来。她一边哭着一边从床上下来想要逃走，却发现无路可走，房门被锁上，窗户根本无法通人，她拭干眼泪坐下，默默思考着对策。
　　“白哥哥为什么还没回来……”
　　她没注意到那狭小的窗户上，静静地躺着一朵梨花，闪着一点白光。
　　估摸着半个时辰，林瑶又打开门进来，吴若紧张地站起。林瑶笑着说：“你若是不肯接客，便算了吧。”
　　“你想干什么？”吴若战战兢兢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吴若。”
　　“我叫林瑶，吴姑娘，我不为难你，正好我这颂花楼没有舞姬，这舞姬不必接客，只需要在那大堂戏台子上面跳跳舞便好，你看如何？”
　　吴若看着态度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林瑶，试探着问：“你何时能放我走？”
　　“吴姑娘，别想着走，我说过，你若是钱不够赎自己，待到死都走不了。”林瑶道。
　　吴若摸着身上的衣袋，却发现钱财全都被拿走了。
　　“真不用干那风尘肮脏的事吗？”
　　“对！”
　　“等钱赚够了，我就能走，”吴若这么安慰自己。
　　“可我不会跳舞。”
　　“没事，慢慢学！”林瑶温柔地笑着。
　　“林姐！有客人来了！说要见你！”
　　“好嘞！”林瑶回应。
　　“明日便开始学，今天你先休息。”
　　吴若点点头，林瑶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这老鸨怎么回事？”吴若有些不解。
　　到底是累了，吴若躺在床上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窗台上的梨花早已不知飘去何处。
　　次日，吴若很早就醒来，坐在床上，梦中的虚幻场景逐渐化为现实，心里的愁绪也涌起。
　　当日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时，吴若知道不早了，便从床上起来，打理好床铺静静等待林瑶的到来——她不想出去，觉着在这里走一步都是罪恶的。
　　过了半刻，林瑶便打开门，笑着进来，见到吴若，讨好的笑容褪去，换成一种温柔的神情。
　　“你随我出来。”
　　“去哪？”
　　“自然是去大堂戏台。”
　　“这……”
　　林瑶仿佛看出吴若的顾虑，道：“白天是休息的时候，现在外面没人。”
　　“那好。”
　　“你得早日克服才是，学成之后自然是要亮相引客的。”
　　“知道了。”吴若回答。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到了。”
　　一座戏台地处大门正前方，台上摆着乐器，楼内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鸳芷，来吧。”林瑶招呼道。
　　“来嘞。”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名女子从楼上下来，身着粉色罗裙，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透着一股灵动的美，眼睛里泛着光，仿佛是在笑，嘴角微微翘起，令人看了便容易放下戒备。
　　“你就是吴若？”
　　“对，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戚鸳芷揽住吴若的肩膀，“楼里也是无聊的很，若非是你，我还不知道干嘛呢。”
　　“鸳芷，你教她几支舞，最好是几天便能学会，到时候颂花楼里来了个漂亮舞姬，定是能吸引很多客人。”林瑶越说越激动，心里开始盘算着能赚多少。
　　“林姐，那我到时候也能分一点利吧，好歹还是我教的。”
　　“那肯定，若是赚得多，肯定少不了你。”
　　两人在一旁盘算着，越算越起劲。
　　“四六？”“不行，三七，不对，二八！”“林姐，你这不厚道了！”“爱要不要，小心到时候你一分都别想拿到！”“行行行，二八！”
　　林瑶看着被撂在一旁的吴若，道：“咳咳，吴姑娘来吧。”
　　吴若走到戚鸳芷面前站定。
　　“先教你简单的，我先跳一遍，你瞧好。”
　　“好。”
　　如此，吴若学了五日，终是学会了几支舞。
　　“今天是你第一次上台亮相，认真点知道了吗？”林瑶在一旁提醒道。
　　“知道了。”吴若答道，又紧张地看向门口。
　　“没事的，不做那事，跳舞罢了，不愧对家里人。”吴若在心里安慰自己。
　　“林姐儿，都好了！”
　　“得嘞，”林瑶又招呼吴若，“去吧。”
　　台上已布好乐器，有几个好奇的客人已在台下驻足，吴若踏上戏台，做好准备。
　　音乐缓缓奏起。
　　古筝前奏落下，戏台上的少女翩然起舞，她身着面纱，露出的部分便足以令人倾心，舞姿虽有些僵硬，但大体也算得上优美。
　　“这姑娘不错，”一个胖男人瞥一眼，便问向林瑶，“多少钱买她一晚？”
　　“大人，这姑娘不接客。”林瑶赔笑道。
　　“不接客？不接客来这青楼跳舞？”
　　“大人有所不知，这是我们颂花楼新来的舞姬，跳舞招揽客人的，不接客！”
　　“啧，可惜这美人了。”
　　“来，大人里边请，里边还有很多姑娘等着大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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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今日赚得比前些日子的多得多！”林瑶心花怒放，数着那柜台上的铜钱银票。
　　“林姐，你说的，二八分！”戚鸳芷盯着那些钱，都快望穿了。
　　“行行行，二八分，我去数数，你等着。”
　　“阿若今日表现得不错，来，赏你的！”林瑶说着将几颗碎银子放在吴若手里，“明天继续加油！”
　　吴若点点头，不说一句话，朝房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