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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碧海·下(2) 和 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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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姐姐,我扶你坐下吧!”水轩微笑着说。
“不……不劳公子费心”丧戚吃力的站起来,水轩还是来扶着它,并在它耳旁小声说道:“姐姐不必把刚刚发生的事说出来呢。”
它恐惧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坐下来。
陆瑾看着水轩,心里泛着苦涩。
“水公子还是离它远点吧。”
“没关系的。”
“轩儿情况怎么样?”站在一旁的解凌问道。
“只是有些妖气入了他身,刚刚被我逼出来,并无大碍。”
“既然陆大人说没事,那便是没事了。”水轩笑着道。
陆瑾舍不得将目光从水轩身上移开,又叹口气。
“说吧,为什么要来这碧海阁。”陆瑾面无表情。
水轩看看他,再看向丧戚,和善地说:“姐姐只需把你的事跟陆大人说说便好,陆大人不会伤你的。”
它看看面前三人,又长舒一口气,仰着头,闭上眼睛。仿佛将要卸下一个很大的担子似的。
彼时,一道道青烟将三人包裹起来,渐渐吞没……
梨村,顾名思义就是有梨树的村子,很多棵梨树,每年春天,梨花一簇一簇的,压满了枝头,风一刮,便吹乱了梨花,带来了花香。
“白哥哥!出来玩啦!”稚嫩的童音响起。
“等下,我拿些东西。”白原兴致勃勃地回答,然后双手抱着一个红色木箱跑到吴若跟前。
“这是什么呀?”吴若打量着这个红色箱子,想碰却被白原躲开。
“等下你就知道了。”白原神秘的笑着,小脸上却莫名泛起了红晕。
下午的阳光倾泻至林子,又嵌在泥土上,几点梨花无味地匍匐着。
白原一手抱着箱子,另一只手牵着阿若,在梨树间穿行。
“白哥哥,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
“等下告诉你。”白原依旧不肯透露一点信息。
到了一片几棵梨树环绕的空地,白原停下来,他的脸上已经冒出了汗 ,呼呼地喘着气,脸上现出兴奋的神情。
吴若坐在地上,打量着那个红箱子。
“喂,小孩。”林子中忽然传来了声音。
吴若腾地站起,躲到白原旁边。
“大白天的不会闹鬼哒,别慌。”
又是那个陌生的声音。
“谁,快出来!”白原大喊。
“这不出来了吗。”
吴若和白原警觉地回头,一个小女孩站在他们后面,笑嘻嘻地看着两人。
小女孩扎着丸子头,水灵的脸和有神的大眼睛,身着白色罗裙,看了便会让人心生喜爱,见来者是个小女孩,两人也放下戒备。
“你是谁啊?”阿若缩在白原背后,问道。
“我叫梨儿。”小女孩答道,眼睛又朝着红箱子那边瞥。
“你们来这干嘛?”
“玩啊!”
“这样啊……”
吴若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又看向白原,接着试探性地说:“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梨儿刚打算答应,就被白原打断:“不行不行!”
说罢,白原就牵起吴若跑走了。
“跑什么呀!”梨儿大喊。
“白哥哥,让梨儿跟我们一起玩嘛。”
“不要。”
“为什么呀?”
“反正就是不行。”白原局促地说。
吴若也不再过问,只是回头看了那片空地,却发现梨儿的踪影。
终于,又跑了许久,白原停了下来,四下环顾之后,见没有人,松了一口气,然后捧出那个红箱子。
“打开它吧!”白原笑着对吴若说。
吴若点点头,郑重地掀开盖子,随即眼睛放出了光。
“这件衣裳是做阿姊出嫁的嫁衣的布料里剩下来的,我要阿姊帮你做了件衣裳。”白原挠着头,傻傻地笑着。
吴若看看衣裳,又看看白原,激动得满脸通红,然后小心的拿出那件衣裳,打量着。
衣服红的心颤,上面还绣着一朵白花。
衣裳下面,还有一块红布,上面也有一朵歪歪扭扭的白花。
阿若刚打算看这块红布,却被另一只手拿了过去。
“原来箱子里装着这些东西啊!”梨儿端详着手上的红布,又笑着看着白原。
白原的小脸红成苹果,有点恼火:“还给我们!”
“好啦好啦,不跟你们开玩笑了。”梨儿一边笑着,一边将红布还给吴若。
“梨儿怎么跑的那么快呀!”
“我会飞呀。”
“骗人吧,就你还会飞!”白原轻蔑地说。
“你就当我骗人好了。”梨儿满不在乎。
“白哥哥,就让梨儿和我们一起玩吧。”
“不行。”
“为什么呀?”
“反正就是不行。”
“那要不阿若和我一起玩吧,咱不管他。”梨儿戏谑地说。
“也行!”阿若应道。
白原被这句话气得说不出话来,瞪着梨儿,又可怜巴巴地看向吴若。
“梨儿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吴若兴致勃勃地说。
“我会用术法呀。”
“真的吗?”
“骗你干嘛。”
白原完全被晾在一旁,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女孩,委屈得想哭。
“要不咱们玩过家家吧!”梨儿举手提议。
“好啊好啊!”
“喂,要不要一起啊?”梨儿招呼道。
白原扭过头,哼了一声。
“白哥哥来嘛,跟梨儿一起玩多好啊!”阿若撒娇道。
“别管他,他若不来我们自己玩。”
“谁说我不来了!”白原大喊,带着哭腔。
梨儿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阿若,你把衣服穿上。”
“好的!”
“把布盖到头上。”
“啊?”
“过家家嘛,今天咱们成亲。”
“但我们都是女孩子诶。”阿若为难道。
“傻姑娘,那好端端站着一个男的呢!”
白原听到这句话,惊讶地抬起头。
“便宜你了。”阿若揣着手,有点不满地说。
“你当新郎官,阿若当新娘子,我当傧相。”
白原腾地站起来,满脸通红,在原地转圈圈也没说上一句话。吴若则兴致满满地盖上红布,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别乱动别乱动,我说,你们俩做啊。”
白原急忙跑到梨儿身旁站定。
“阿若你先跑到那边去……对,再远点……嗯,就在那……走过来然后我会来扶你……”
在经过繁琐的步骤以后。
“新娘上轿……”
“奏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
“后面那一句就算了吧!”白原打断。
“行吧。”
吴若不记得那天有多么美好了,只记得,那天的晚霞都仿佛是沾着快乐的,别样的红。
“梨儿,你家在哪啊。”吴若问道。
“我没家。”梨儿笑着看着天上的夕阳。
“骗人,”白原手里捻着叶子,“你穿得那么好看,怎么像是没家的。”
梨儿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我跟你们讲个故事吧,反正无聊。”
“好啊好啊!”阿若撑着下巴,望着梨儿。
“咳咳——”
据说梨村原本不叫梨村,当时这个村子里只有一颗梨树,是一个叫王旭的书生在自家后院种的,每天精心打理,倒还真长得像模像样的。
王旭每天都要从村南的家跑到村北,吃完午饭后过半个时辰出去,要到傍晚才回来,回来时又点灯夜读,到很晚才熄了灯睡觉。
王旭也是考了又考,到底还是没中到秀才。
日子平平常常的过去,梨花也谢了又开。
直到一个春天,村北私塾的赵先生看王旭生得不错,为人也老实,就将自己女儿赵雯许给他,于是,办了个不是很热闹的婚宴,一个人的日子变成两个人的,王旭也在村南开了间私塾营生,跟妻子的日子过得也算恩爱。
再后来,赵雯生了三个儿子,第三个儿子生下来时,刚好又是春天,梨树也开了第一朵花,说来也巧,这朵花沾了这新生儿的福气,渐渐有了意识,成了一只小花妖。
她看着这户人家平淡的生活,虽不是很热闹,但又在平淡中也有些趣味。大儿子又偷吃灶上的鱼,二儿子跟别人打闹摔破了腿,小儿子又尿在床上了,王旭一边教育着二儿子又拍着大儿子的手心,赵雯一边笑着看着三人一边换着小儿子的衣服。
秋天晚上,这家人还会坐在小院里,赏月,吃梨子。
“倒还蛮有滋味的。”她边吸着露水边想。
儿子慢慢长大了,父母也慢慢变老。
本来想安享晚年,但战火却不合时宜的烧起来。
大儿子,二儿子都参军了。
小花妖记得赵雯哭着抱住自己的儿子们说的话:“娘不要你们立功,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王旭只是拍拍儿子们的肩:“回来就给你们炸鱼吃。”
大儿子和二儿子乘着马消失在夕阳下,赵雯泣不成声。
毕竟这次战争,澪朝吃了很大的亏,敌人从北部进军,攻陷首城锦玄后分开从西边雪屠攻打,澪朝两面受挫。
接着,小儿子也被送去参军了。
三个孩子,出去两年,第一年还会时不时回信,第二年全都没了消息。
赵雯每天都去村口看,驿使一来就冲上去问有没有自家儿子的信,等来的只有摇头。
王旭的私塾也办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与其读书还不如练武当兵报效国家呢。”这是最后一个学生家里人说的,说罢就带走了。
花妖看着他们,觉得实在无味,就睡了过去。
王旭家是越来越不景气了。
朝廷开始招兵,老的少的都要参军,愿意的走着去,不愿意的就被拖走。
晚上,几只鸟站在梨树上,突然,喊叫声越来越近,鸟受惊飞走了。
“老头站住!”
王旭勉强地翻过墙,躲在梨树下。
两个官吏拍打着门,赵雯急忙跑过去,把门打开一点小缝。
“两位大人有什么要紧事?”
“刚有个老东西翻到你们院子里了,把门打开,让我们搜一下院子!”
“大人,我刚刚就在院里乘凉,没见着有人……”
“大娘,你给我们让让,有没有人自然能搜出来,朝廷派我们来征兵,你若是不开,就是和朝廷对着干啊!”
赵雯看着门外那两位,又想起自己的儿子,眼眶里浸满泪:“大人,不瞒你们说,这仗打的是家破人亡,家里送走了三个儿子,到现在是没有半点消息,你们现在又要带走我相公,这可叫我怎么活啊……”
“这是没办法的事,您还是让让吧,不然咱不好交代。”
“若是我跟你们走呢?”她紧紧扒着门,又挡住另一个官吏往屋里看的目光。
“你就是个老妇人,也不能动刀动枪的,去了也没用啊!”
“我会些灶上功夫,将士们总归要吃饭,我可以给他们烧饭!”
两小吏面面相觑,又看向赵雯,只好点点头,然后便把她带走了。
王旭坐在树下,呆呆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止不住地撕梨树叶子。
“喂,你倒是快追上你夫人啊!”花妖着急的喊,但王旭听不到。
他坐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他慢慢地,走向村口,途中踩了好几处泥泞,靴子都湿了许多。
他看向村外的路,绵延地伸向远方。
他瘫坐着,脸埋到地上,撕心裂肺地哭着。
几天后。
“听说了吗?村里那教书的王先生好像是疯了。”
“是啊,儿子夫人都上战场了。”
“他咋不上啊?”
“他夫人换的他呢。”
……
他开始种起了梨树。
每种一棵,就小声地讲些话,然后傻笑几下,接着种另一棵。
他种了五年。
战争在第一年就结束了,澪朝把那些满和族打回去了。
但他的妻子,儿子都没回来。
他从村南种到村北,终于是种满整个村子。
他坐在最开始的那棵梨树下,喃喃自语:“你到时候回来,看到这么多梨树,得乐呵呵的吧。”
说完就咽气了。
那只花妖看着树下的那个白发老人,叹了口气,化作人形,然后把王旭背到山上去,埋好。
人们好像没发现,村子里的梨树好像变得越来越多,只是时不时有几个老人感叹一下:“那王先生的梨树种得好啊,孩子们年年都有梨子吃。”
……
“后来呢?”阿若问。
“后来,有人说,村里那么多梨树,给村子安个名,就叫梨村,大家伙都同意,便有今天的梨村了呀!”梨儿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这些?”白原接着问道。
“我听别人说的。”
“还以为是真的呢。”白原小声嘟囔。
“阿若,不早啦,你们该回去啦!”
不说还不知道,天色已经黯淡。
“坏了!阿若,快回家,不然咱得被教训了。”
“哦哦,好!”
“梨儿不回家吗?”阿若刚走几步,又回头问。
“我家就在附近啊,你俩快些回去吧。”
“嗯嗯!”
“快些走,阿若。”白原大叫。
梨儿起身,看着远去的两个孩子,笑了笑,又化作一朵梨花,隐去了身形。
自那以后,吴若常常拉着白原来这里找梨儿。
这片林子回荡的笑声,持续了十几年。
村子外。
“白哥哥,路途遥远,你得顾好自己才是。”吴若牵着白原的衣袖,不肯放开。
“那是一定的,我这番若是考中了,定是回村风风光光的娶你。”白原郑重地说。
“这是哪的话。”吴若害羞地低下头。
“白公子!得走了!”远处的马夫喊道。
“知道了!”
“白哥哥……”
“阿若,天冷了,你回去吧,别冻着了。”
吴若还是牵着他的衣袖,不肯放开。
白原摸摸她的头,“阿若,相信我。”
“嗯……”
终于,她松开了他的袖子,白原又抱了一下她才挥挥手,翻身上马,徐徐离开。
“白哥哥保重!”吴若喊道。
白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摆摆手:“等我回来!”
“他走了?”林子里,梨儿坐在木凳上。
“嗯。”
“才刚走就那么闷闷不乐的啊?”
吴若无精打采地玩着头发。
“阿若啊,白原是去考试,不是上战场,你担心个什么?”
“我就是舍不得嘛。”
梨儿被这个怀春少女给气到了,于是也撑着下巴,无聊地望着天。
“你说白哥哥会不会出事啊?”
梨儿狐疑地看向吴若。
“会不会从马上掉下来?会不会没赶上考试的时间?会不会……”
梨儿翻了个大白眼:“哪有咒自己喜欢的人的?”
吴若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好站起来:“我先走了。”
“这么早?”梨儿震惊地问。
“下次来找你玩。”
“好吧。”
梨儿看着离开的吴若,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小子,去考个试还把阿若的魂给勾走了。”
冬天的夜晚,一切都是萧条的,只有寒风在活跃,一股脑地灌进窗户,涌入房间。
吴若头枕在手上,看着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天,又时不时想起白原的那句来娶她,又害羞又期待。
她熄了灯,喃喃着:“我等你的花轿。”
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此时,吴家的正堂,吴庵正和一位装饰得极其阔气的男人交谈。
“吴老爷,你看这欠款……什么时候还清”
“这……再拖欠几日吧。”吴庵面露难色。
“这几日几日的拖,也不是个事儿啊。”男人笑着说。
“我吴庵就在这立誓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
“不出一月……”男人笑着,“得,一个月,我等的起,但若是没还清……”
“一切由您处置。”吴庵毕恭毕敬地答道。
“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