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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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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六月十一日宜告白。
我今天觉得有点恍惚。
头有点疼，上午工作的时候好不容易撑着完工了。
同事递给我一杯热咖啡，担心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发烧了吗？”
试了试温度:“没发烧，可能睡眠不足，一会儿就好了。”我靠在椅子上对她笑了笑:“今天打扮得真好看，要去约会吗？”
她脸一红:“嗯，他下班来接我。”
“真好啊~”
她嗔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也找个男朋友吧。”
“我？”白发白衣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我可能还要很久吧。”
我们之间关系还挺奇怪的，我能感觉到他也喜欢我，不过我们之间还较着劲，都不想做第一个告白的人。
……一把年纪幼稚得很。
晨间占卜说今日是我的幸运日，会有好事发生。
要告白吗？
“想什么呢？”
“……没事，羡慕你和你男朋友。”
下班回家，准备享受难得的小假，刚打开门，我被出现在门口的脸吓得大叫了一声。
“你怎么会在我家！”
不对！你怎么来现世了！被时政发现我要挨批的！
“你终于回来了~今天真是好晚啊~”他给了我一个拥抱，我被他这一下惊得又想要尖叫，他笑眯眯地松开了我:“我是偷跑出来的，你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这……这样啊。”
他对我扔下一个炸弹:“机会难得，要约会吗？”
……我的天！
于是我们现在坐在了后街的甜品店里，他自作主张地给我点了一个草莓冰淇淋，我没吃过这家的草莓味，不过在他的注视下我还是点了点头。
结果很好吃，直接跃升至我的喜爱榜单第一位，我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享受糖的甜味融化我因身体欠佳而疲惫的心。
真神奇，比他现在穿着雪白的夏装坐在我对面还神奇，他随便选的东西都合我的口味。
他就盯着我看我吃，看得我脸红。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看多少次都不够~”
！！！
别撩了，孩子都要撩傻了。
甜品让我的心情变得飘飘然，午后的太阳又暖又懒，心情仿佛踩着云朵，感觉软软的，像是猫咪的肉爪子，能让人软到心尖上。
我被他拉着往外走，他走得很快，我小跑着跟上，直到他停在一家店铺前:“想玩吗？”
这是玩玩具枪打靶子赢奖品的那种店，不过一般只能赢走一些小玩具，因为分数段一直很高，我玩得也挺好的，还拿到过高分段的一个大号胡萝卜抱枕。不过我最喜欢的是最近才购进的作为破纪录奖品的那个雪白雪白的玩具熊。
这游戏是我的强项。于是我点头:“想玩，要来比比看吗？”
“输了别哭~”
“才不会！”
我端起枪来，摆好瞄准的姿势。
他可是头一次玩，我都玩过好几次了。
五分钟后。
“……？”我看着店主苦着脸取下那个我一直想要的小白熊，这个玩偶并不太大，但是用了高质量的材料摸起来柔软又舒服，估计价格也贵一些，我还没捏几下，就被鹤丸抢过去了。
我鼓着脸看他。
“这是我赢的好嘛~”他扯了扯熊脸，小白熊的圆脸被扯成一个委屈地形状。
“……”我抓着裙角。
“这样吧，二选一。”他把熊举到我面前:“要熊还是要我？”
“……”
“3，2……”
“你。”
“大声点~”
你不是听见了吗！
我恼羞成怒地推开眼前的熊转身要走，被他一把捞了回来:“别生气别生气。”他把熊和我圈在一起:“都是你的都是你的，别生气。”
于是后来变成了我面无表情的抱着熊，他拉着我的手腕嬉皮笑脸的走在街上。
我们被歌声绊住脚步。我保持着面瘫脸由着他带我走向被人群圈住的乐队。
歌手长得挺帅的，唱歌也好听，轻快的情歌让人简直忍不住地想要跳舞，我用力绷着嘴角，但没一会儿就绷不住了，这小哥唱得很用心，能让人感觉到恋爱的那种又甜又涩的心动感，这种感觉在你身旁就是喜欢的人的时候会被无限放大。
哼，大人不计小人过。
要到最后一首歌了，人群在期待中安静下来，吉他手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拨弦。
比起之前的几首歌，这首是我从来没听过的，是温柔的冷门的小情歌。
我不由自主地轻轻随着旋律哼了两声，许是我与这首歌有缘，莫名的熟悉感从胸口涌出，仿佛我已经千百次听过这首歌一样，我在歌手开口的一瞬就读懂了歌曲的情绪，作曲人带着对美好世界的赞叹，用温柔的笔法描述爱恋。
鹤丸在这首歌中咬了一下我的嘴唇。
我睫毛颤了颤，回给了他一个同样的吻。
他发自内心地笑开了，我注视着他的笑脸，我的头又开始刺痛，我开始想哭，悲伤得要命，我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多眼泪，明明气氛刚好，我们要在一起了，可我就像是突然承受不住什么了一样，想要呐喊想要歇斯底里地大叫。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又为了谁，灵魂仿佛在灼烧，如此之痛，痛得像是被刀刃直戳心口。
他被我吓到了，不停地问我怎么了，我只是抱着他的腰，我说不上来也解释不清，只是想哭。
哭了一会儿我冷静下来，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埋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拍着我的后背，他的手很暖身上也是，好一会儿我低着头从他怀里出来:“我想吃糖。”
他连忙应了一声，拉着我往对面的糖果店走。
我不言不语地看着他从玻璃柜中拿起一颗金鱼形状的糖果。
我从他手里接过竹签，注视着这颗糖。
这一定是清新又不腻的橘子味，即使不吃我也闻得到它的甜。
我将它放进嘴里，外壳没有看上去那么硬，稍微用点力气就能咬开，橘子味温柔地填满了口腔，美好得仿佛是什么忘忧仙果。
“鹤丸……”
“嗯？”
“你觉得甜吗？”
他愣了一下，因为吃糖的是我:“你不喜欢吗？”
“……不是，我很喜欢。”
“哈哈，喜欢就好。”
我把竹签扔进签桶里，注视着竹签轻轻颤了颤，安静了下来。
“走吧，看电影。”我对他说。
坐在电影院里我仰着头靠在座子上，深红的绒面在头发上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电影荧幕的光就照在我脸上，忽明忽暗间我的眼泪又一次汹涌而下。
又来了，这种感觉。
橘子味还在口腔里，但又仿佛涌入了我的血液，我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像茧一样，我扯不破它，用尽气力也不能从中破出。
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在一次争吵中分离，但没有几天，男主角在家里一个人喝酒，女主角在气氛热烈的派对上一个人来到屋后看星星。
星星很多，但每一颗都在说着她的寂寞。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鹤丸抬头讶异地看向我。
我开始往外走，走着走着开始跑起来，我跑出了电影院，跑到了室外，满眼的星子密密麻麻地排在天空上，几乎挤在一起，这是并不常见的美到极致令人眩晕的天穹。
我就在这片天空之下，我站在那儿，我听见鹤丸已经快要追上我了，不远处的花火在天空中炸开，我的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金鱼糖的橘子味像是无孔不入的毒(和谐)药，我觉得我身体的每一寸都病了，我病入膏肓，我很痛，连带着别人的份一起痛。
可就是这样的痛，让我的灵魂都在疯狂的颤抖的痛，却让我的头脑冷静了下来，鹤丸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抱住了我，我的身体停止了颤抖，我听见我燃烧的灵魂奋力地对我大喊:
——别放弃！
我的眼泪一直没停，鹤丸是真的被我吓到了，表情惊慌地看着我:“怎么了？怎么回事？”
别放弃什么呢？
——别放弃你自己也别放弃他。
“几次了？”我问他。
“什么？”他给我擦眼泪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第几次了？”
我不等他回答就歇斯底里地喊到:“这是第几次？是我们的第几次？这是第几次的六月十一日？这是第几次……”
我喊不动了，嗓子哑得像是破烂的风箱。
——这是第几次你一个人的六月十一日？
记忆混乱地撕扯着我，我就像是野兽齿爪下的碎肉，幻觉中血液的腥味几乎让我想要呕吐，我用力抓着他的手臂，仿佛怕他飞走一样。
他怔愣着发不出声音，璀璨的金瞳像是凝固了的冰面，紧接着他也像我一样全身颤抖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说。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我一直在哭，因为根本忍不住，我只要一想到他的寂寞他的疼痛就觉得锥心刺骨。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短信的声音“叮”地响起，我们在此刻对视，我发现他跟我一样泪流满面。
“……到时间了。”我吞咽了一下安抚发疼的喉咙:“来吧，给我一刀。”
他的刀从手中显现出来，我轻轻地一笑。
果然如此。
这是一把燃烧着明蓝色火焰的长刀，只要你做过审神者就能一眼认出这把刀属于谁。
这当然不是鹤丸国永，这是检非违使的刀剑。
“来吧。”我笑着对他张开双臂。
他迟迟下不了手。
见此，我从他手里夺过这把利刃，他乖乖松开了手，只是茫然地看着我。
我对准心脏，毫不犹豫地插了下去。
在那个瞬间他反射性地想要拦我，我捏着他的手臂，用了我平生最大的力气紧紧地拉住了他，另一只手就像他每一次那样做的，覆上了他的双眼。
他的眼睫在我手心抖动着，像是困在我掌中的蝴蝶。
我知道他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这样做了，因为这种事在对方的注视下根本做不来。
我这一刀准头十足，我当然知道心脏在什么地方，这个钝痛的、轰然作响的、每时每刻都为眼前这人心动的器官我当然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真疼，像每一次一样。
这次最疼，因为带了两个人的份。
我看着这个世界如同迅速崩塌的沙石城堡一样寸寸成灰。
“下一次，我们要好好谈谈。”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