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杨西陵

15、荒唐

　　要说的话有很多。

　　他们中间，有一个在慢慢积多的水洼。
　　“嗒，嗒，嗒......”
　　水声顺着地面、沿着耳廓，钻进了王也的身体里，像是有什么在敲打他的骨头，一下下，又一下下......

　　王也清瘦的下颌线崩得紧紧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问自己，眼前这位冷冽漠然的女生，真的是自己记忆中，那个害羞胆怯的小念禾吗？

　　是的，她是。

　　“你好。”他说。

　　那么多的话，那么多的思念，最终说出口的，只有这短短两个字。

　　十七年前的那句“你好”，是说给手中的话筒听的，他们离得那样远，隔着万水千山。
　　十七年后，面对面，他们离得还是很远。

　　近在咫尺，旧人不识。

　　“你好？”秋然问。
　　她不知道，自己下意识跟着重复念了一遍的行为，在王也看来，是和当年一样的回应。
　　当年，小念禾和小王也，互道“你好”。

　　王也的眸光闪烁了两下，然后缓缓下沉。
　　也许是背后的车灯太过强烈、也许是空旷的停车场让人产生了错觉，秋然看见，他的眼神里，好似带着浅浅一层的爱意。

　　莫名其妙。
　　自己也是。
　　对这位忽然跳出来的武当山的道士，秋然觉得，她对他，好像没来由地过于优待了。
　　换作旁人，但凡和风后奇门沾上一丁点的关系，要么远远避开不复相见，要么剥皮拆骨不留活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能安安静静地站在这听他说话。

　　王也在我这里是特别的。
　　荒唐。这个结论让秋然很不舒服，一时间，焦躁感像喝饱水的棉絮一样堵在她嗓子口，透不过气来。

　　“嘟——嘟——”
　　王也身后的面包车按了两声喇叭。
　　车上的人在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王也转身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再转回来时，看到秋然那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哪都通的车，刚抓完二更组织那两个黑衣人，还有偷袭我们的家伙，”王也解释说，“急着回去交差，毕竟手上还有一堆快递没送，怕被客户投诉。”

　　“我知道。”秋然说。
　　“哦，”王也抿了一下嘴，“我怕你不知道。”

　　王家三少有点委屈。
　　不解释吧，你不耐烦；解释完了，你又嫌我啰嗦。

　　第三次问：“王道长，你叫住我，到底要说什么？”
　　秋然觉得自己这一整年的好脾气和耐心全在今天花光了。

　　王也哑然。
　　自己一时冲动用传音把人留了下来，但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也想，总得说点什么把这话题盖过去，于是他道：“他们三个都是二更组织的人，这点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秋然点头：“嗯。”

　　“他们此行的目标不是你我，而是聂佳景。”
　　“是佳景？”
　　“云桑桑认识吗？”
　　“认识。”
　　“据他们交代，云桑桑是二更组织的二把手，就是她派遣他们过来教训聂佳景，给她点苦头吃的。”

　　佳景......云桑桑......孟晓宇......
　　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他们就交代这些，”秋然追问道，“没别的了？”
　　“暂时就这些，”王也敏锐地揪住了她话里的关键点，反问道，“别的？什么别的？”

　　车灯外，光线晦暗不清。
　　车灯里，两人各怀心思。

　　王也：她肯定知道什么，但她不说，瞒着我。
　　秋然：这道士跟他那草包表弟不同，说话得小心点。

　　“没什么，”秋然神色如常地与他对视，“谢谢道长告知我这些事。”
　　“叫我王也就行，”见她敷衍略过，王也便也不再刨根问底，“云桑桑那边，你打算怎么做？目前证据不足，哪都通也不好出面缉拿她。”
　　“佳景这次没受伤，如果她就此收手，那我们也不追究了。”
　　王也苦笑道：“那她要是不愿收手呢？”
　　“那就，”秋然语速轻缓，“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