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霜遗剑曲》水壬

1、第 1 章：江湖伊始

　　星辰渐隐，东方露出一缕青白色。

　　紫电峰上，一处山谷中，竹林幽静，一个白衣少女手持长剑，静静的闭目凝立。

　　良久，少女忽然睁开眼睛舞动长剑，动作轻柔缓慢，不似练剑，反像是剑舞，妙曼的身姿，绝美的容颜，令这一幕宛如仙幻，唯美到了极致。

　　朝阳越过紫电峰头，照耀在少女身上时，这绝美的剑舞便不再美丽，不再梦幻。

　　剑法迅速加快，引动少女的身法和招式不断加速。

　　随着长剑近乎狂乱的舞动，少女周身似乎出现一丝隐隐的猩红剑气，长剑所到，青竹破碎，碎石纷飞，猩红色的剑气渐渐肉眼可见，隐隐竟有突破先天的气势。

　　她深夜来此闭目静修，为的就是借清晨的第一缕紫气，晋入先天。

　　狂乱迅疾的剑法似乎变得不可控制，少女身形踉跄，右手的虎口被强大的力量撕裂，鲜血淋漓，剑法更加狂暴，猩红剑气却在变淡，少女紧紧咬着唇，竭力加快剑速。

　　一缕青丝飘落，剑擦着脸颊闪过，扫落青丝，这一幕实已险到了极点。

　　远处，一个青衣少女满脸惊骇，却是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生怕扰了她。

　　“哼！”

　　少女嘴角露出一丝冰冷，不顾破裂的虎口，剑速猛地加快，这一瞬间，少女脸色忽然一白，闷哼了一声，长剑脱手飞出，剑刃震响，破穿数根青竹，落入不远处的湖中。

　　一丝殷红的血迹自嘴角流出，鼻息中仿佛能闻到鲜血的腥气，少女嘲讽一笑，不顾鲜血淋漓，紧紧握拳，虽是竭力抑制，却仍旧微不可见的颤抖起来。

　　青衣少女想靠近，却不由顿下脚步，眼中担忧更甚了几分。

　　少女脸色苍白，半晌才止住颤抖。

　　“你……怎么样？”身后，青衣少女终于走近，声音中满含担忧。

　　“没事。”

　　察觉到身后青衣少女的担忧，少女用力抹了抹嘴角血迹，不愿她看到自己的样子，强撑道“身上太脏……我去洗一下。”

　　她双腿微微一曲，跃在湖水上空，失重落下，“噗通”一声，消失在湖中。

　　湖底，透过湖水看着朦胧扭曲的天色，少女心中仿佛要平静下来，霎时间却又不由的泛起恨意，恨的是她自己，只因她觉得自己所付出还不够多！

　　不多时，少女开始感到窒息，胸口隐隐作痛，平常这片刻间，她不会有窒息的感觉，这一次内伤显然不轻。

　　该上去了。

　　她想划动双手，才发现身体变得无力，一口浊气在肺中鼓动，脑海开始因窒息而眩晕，她知道必须在这一口气吐出前，露出水面，否则……

　　我怎么能死？她无力的摆动着双手，却越发虚弱，眼睛阵阵发黑……

　　或许，死了也好！

　　心中似有千万种的不甘，这一刻忽然全部消失，只剩下平静和释然，她实在太累了，若死了，一切的一切，便都解脱了。

　　岸上。

　　青衣女子走近，看着湖面平静，宛如空无一物，不由一阵恐惧，她忽然慌乱起来，极度恐惧……

　　这是一个小湖，被悬崖上倾泻而下的水流冲击而成，成了她们专用的湖，她们总在这里说话，嬉闹，她却从不下水，只在岸上看着她，看着她水性娴熟，躺在水上，每一次都好像要睡着一般，她的心情便会平静下来，这里是她们相处最多的地方。

　　此刻，这个给她留下无数欢乐的小湖，忽然令她觉得恐惧，她迫切的希望她浮出水面，又隐隐间恐惧着，生怕浮起的是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

　　我真想永远待在水中，不必面对人世的尔虞我诈，她忽然想起她的话。

　　若是平常，她该上来了，青衣少女心中一阵阵不安，惊惶而无措。

　　“你说过……怎么可以……丢下我……”她颤抖着，祈祷着。

　　“噗通！”未曾丝毫犹豫，她跳了下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她。

　　这一刻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忘了，她并不通水性，不具备救人的能力。

　　“救……”她想呼救。

　　她知道周围有人，然而刚开口，湖水猛地灌入口中，她知道自己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她至少应该先喊救命，而不是跳下来，才发现已没有呼救的能力。

　　其实，若是一起死在这里……脑海闪过的念头，令她忽然放松了身体，不再挣扎。就在她完全放弃时，一股力量从她手上传来，身体不由上升，一瞬间她便离开了湖水。

　　“救她！救……”

　　她惊慌的叫着，才发现她已被救了上来，一个少年正将双手贴在她背上，为她输送内力。

　　过了一会，少女吐出一大口湖水，缓缓睁开眼睛，一瞬的迷茫后，眸子便清亮起来，只剩下精明和冷漠，即使濒临死境，她亦全无恐惧。

　　她缓缓站起，转身。

　　身后的少年亦起身，退了两步，和另一个少年站在一起，低垂下头。

　　少女目光冰冷，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冷冷道“我说过谁都不准进来！”她看着两人，紧紧咬着牙，似乎恨不得杀了他们。

　　两个少年垂头站立，不说话，更不反驳。

　　她看着他们，恨恨扫了两眼，郁结之下，忽然脸色一白，咳嗽起来。

　　两个少年猛地抬头看了少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青衣少女早已替她抚起后背。

　　过了一会，少女的脸色略微恢复，看着青衣少女一身湿透，心疼的叹息了一声，道“你太冲动了。”

　　青衣少女却是微微一笑，浑不在意的道“你若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我若死了，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少女眸光自两个少年脸上扫过。

　　青衣少女未再说话，只是摇头，虽未反驳，却透着一种无声的倔强。

　　白衣少女看着她，微微偏过头，咬了咬唇。

　　青女少女抱住她的胳膊，喃喃道“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你，我只希望你活着……”

　　白衣女子不说话，良久，点了点头。

　　“滚！”

　　她豁然转头，蹙眉斜了两个少年一眼。

　　少年齐齐恭首，退出竹林，动作整齐划一，充满默契，就像排练过无数遍。

　　青衣少女轻声道“你不该这样责骂他们，他们对你都很忠心。”

　　“忠心有什么用，他们若能像左牧一样进入先天，我又何必这样低三下四的委曲求全。”

　　“你若肯把灼龙狂血剑教给他们，他们一定……”

　　“那套剑法……”白衣女子皱眉，摇了摇头。

　　有些话她不能说，因为不愿青衣少女为她担忧，如今这些人中，就连学武最迟的秋风都已比她强，他们表面服从，暗地里什么心思，谁也无法猜测。

　　以前她有自信，她若要他们死，这些人必定会毫不犹豫自杀。

　　随着年龄渐长，手下的人每个都有了自己的心思，虽无背叛的迹象，但那种不可掌控的感觉却与日俱增，就像现在，他们早知她会生气，早已做好了姿态等她发脾气，是因为他们还不敢反抗？还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

　　原本想着早日晋入先天，保持实力压制令他们不敢背叛自己，可惜她先天体弱，根骨资质不适练武，虽习武在前，却久困后天，反倒是后来居上的左牧第一个突破，进入了先天。

　　而左牧进入先天后的第一件事便违背了她的意思，令她再也难以释怀。

　　这个似乎铁桶般的势力究竟还能维持多久，她已毫无把握，只能保持冷漠和威严，尽力维持局面，希望能在这个铁桶分崩前，完成她要做的事。

　　一个脚步声传来，声音颇重，显然有意提醒二人，一个少年走了进来，在三丈外停下脚步，缓缓道“总教传令，要你前往。”

　　白衣女子点头，深深吸了口气，眸中那一丝水雾已完全消失，仿佛瞬间换了个人，精练、冷漠。

　　“带她回去。”她淡淡说了一句，快步而出。

　　看着她的背影，青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轻声道“又有命令了？”

　　少年轻轻点头：“恩。”

　　这里的山脉有个很美的名字，玉虹群峰，八座山峰环绕一座，青峰苍翠，涧水飞虹。这九座山峰正是虹教根基之处，而她便是虹教七堂中，紫电堂堂主，步姮。

　　总教所处在中心主峰之上，七堂设于外围的七座山峰上，环卫总教。

　　池州那边，翠玉堂攻伐不利，此时召她，目的不言而喻。

　　上总教要踏上足有千阶的天梯，从这里仰望上去，恐怕任何人都难免有高山仰止之感，这也许正是他想要的俯视天下的感觉。

　　踏上千阶天梯是一片巨大广场，广场对面，屹立着一座令人震撼的巨大宫殿，比之皇宫自然小了些，却更见华丽堂皇，毕竟当初还未攻伐中原时，这里就已开始筹建，耗时六年建成，自非普通宗院门派能比。

　　大殿中，只有一人。

　　他从不需要冗杂的人员，无论女人、厨子、侍女还是贴身护卫，任何一个无疑都是最好的，正如他曾说过，他不需要多余的人，她只能拼命成为有用的人，因为他处理多余之人的方法也只有一个。

　　卫九霄。

　　这并非他的原名，在还很年轻时，他就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野心，那时他便改了名字。

　　当初他对她还很不错时曾说过，他要上九霄，揽天月，掌生死。

　　后来他对她的态度不知不觉改变，所以她就成了他揽天月，掌生死的工具。

　　“你来了？”

　　卫九霄并未回头，却早在她走到大殿前，便已知晓。

　　“恩。”她点着头，恭敬的屈膝躬身。

　　卫九霄转身，看着她依旧如此畏服，嘴角才多了一丝笑意，他需要的就是她如此听话，如此驯服。

　　“青州的事，你办的很不错，我本想让你休息一段时间，不过翠玉堂在池州遇到了难题，只好让你去帮忙。”

　　“不知要属下做什么？”她问。

　　当初有明令，七堂轮流攻伐，一堂伐一州，攻伐者便是执掌者，池州预定是翠玉堂的地盘，他不可能让紫电堂来主攻伐，作执掌。

　　“我要你去……”卫九霄的声音一顿，扫了眼半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的少女，缓缓道“取来席禹钟和他两个儿子的头颅。”

　　“明白了，属下告退。”少女缓缓起身，退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