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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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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从小就聪明，也懂事，就是命苦。”
“他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出意外了，晚上进山林，被野兽给吃了。”
“他没别的亲人了，就一个人，吃饭都没人管，我看着心疼。”
“我家里就我一个老婆子，就把他领回来养了。”
“这个孩子有出息，进了人家什么队里一个月挣不少钱，都给我这个老婆子了。我不要他还不高兴，我就都给他攒着，等他成家用。”
“前一阵有人给我拿过来一大笔钱，说是我孙子留给我的。”
“那么多钱，我可不敢收，那人非得给，等我孙子回来让他再还给人家……”
大概很久没人听老奶奶说话了，她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话题转来转去却总能说到她孙子。
和所有的老人一样，她打心底觉得自己的孙子厉害，并且为他自豪。说起自己孙子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佝偻着的背都挺直了一些。
哪怕她说不出来他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并不清楚他实际的工作内容，但不妨碍她真心实意觉得他厉害。
所安沉默着听她讲。
她没有办法开口告诉老人，别等了，那笔钱是他拿命换来的，是鬼杀队对他最无奈也是最残忍的补偿。
午后的太阳炙热，单单是看向外面都觉得刺的眼睛疼。让人不禁想挪开视线，闭上眼睛，逃避这过分灼目的光亮。
天也太热了，热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就连胸口也被堵上了一口热气。
这样的生离死别很常见，只是再常见也不能叫人适应。
大约是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实在不算好，奶奶止住话头，似乎只是一个眨眼，就恢复了刚开始的拘谨，“哎呀，我说太多了。”
“不会。”童磨笑着，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所安，替她解释，“我姐姐只是怕热，您讲的很有意思，您孙子也是个很厉害的人，我们都很喜欢听。”
奶奶闻言又笑了，带着点腼腆的不好意思，最后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们原来是姐弟吗？长得不太像呢。”奶奶视线从童磨脸上又转到所安脸上，“不过你们姐弟两个长得都好看。”
童磨点头，配合着可惜的叹了一口气，“是啊，要是我长得像姐姐就好了。”
*
不是所有任务都一帆风顺的。
第一个晚上，一无所获。
他们两个满大街的转悠，试图寻找鬼留下来的痕迹，但是鬼留下来的气息微薄，他们靠着这点微薄的气息，实在无法确定鬼是否还留在这个村子里。
村子旁边还有一片树林，他们也转了一圈，除了身上被蚊子咬出来的几个包，再没有别的收获。
天蒙蒙亮，属于鬼的时间过去，迎着初升的太阳，陆陆续续有人扛着锄头从家里出来，似乎只是片刻之间，周围就一下热闹了起来。
羽织下，所安松开握着刀的手，拢了拢领口，确保刀柄不会漏出来后，看着田地上人陷入沉默。
一晚上的高度紧绷下，人的大脑处于一个异常困倦但是却又异常兴奋的状态。
眼睛干涩，所安用力眨了眨眼睛缓解了一下这种想要流泪的酸涩，开口时嗓音都有些哑，“走吧，先回去休息。”
童磨嗯了一声，跟着所安往回走。
童磨似乎是很喜欢笑的。
每次看见他，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嘴角翘着，看起来是一个很温柔的少年。
当然童磨不笑的时候面相也是温柔的，他脸庞线条柔和，少年感重，更偏女相。但此刻却眉头微蹙，表情略阴郁，一下冲淡了他身上的那股少年朝气，温柔也变成了阴沉。
很明显，此刻他心情是不好的。
所安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白天时奶奶的一席话影响了他，毕竟他入队的时间短，很多事情还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还没有学会自我开解，很容易陷在一种情绪里拔不出来。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半的路程，所安才开口打破此刻略显沉重的气氛。
“我们没有办法保护好每一个人，所以你……不要太过自责。”
所安没有去看童磨的表情，她不擅长开解别人这种事，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一边说，一边组织语言，想要给予童磨哪怕一点的安慰，“我知道你可能在生气，但生死离别都是正常的，不能因为……”
童磨出声打断她，“那姐姐，你也会死吗？”
突然被打断，所安有点卡壳，反应了一下他的问题，她又点头，理所当然道，“每个人都会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过了许久，童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才响起，“我不喜欢这个字。”
听到童磨明显不高兴的语气，所安第一反应竟然是，不容易，孩子终于有不喜欢的东西了。
第二反应是窒息，师徒谈心局刚开始就被她搞砸了。
和他相处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见他这么明确的表现出自己厌恶的情绪。
所安有点后悔和童磨讨论这个问题。
劝慰开解别人一向不是她的强项，这种生与死的沉重话题她更是不知道该怎么以一种更为温和的方式向童磨表达。
刚才她觉得童磨情绪不太好，想着自己好歹是师傅，还是要注意徒弟的情绪问题。结果说了还没两句，童磨不太好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成了非常糟糕。
所安：……
主公救我！
她绞尽脑汁想以一个成熟的大人的立场应该怎么继续和童磨继续讨论‘死’这个问题，可越想大脑越是一片空白。
她跟着不死川的时候，少有多愁善感。
一是不死川本身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二是不死川的行动和态度都给人一种天塌了他都可以撑起来的感觉，完全不给你矫情的机会。
所以哪怕是她处在死亡阴影最严重的时候，都没有想过不死川会死。
当然，不死川更不可能坐下和她心平气和，温柔的深入探讨这个问题。她没有处理这个问题的经验，这就导致她现在一卡壳，就彻底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果然不会带孩子。
感知到童磨的情绪变化，所安才后知后觉感觉自己刚才的话对童磨来说太残忍了。
童磨本来就是个缺乏安全感、又心思细腻的孩子，她刚才那么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她懊恼的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给自己一巴掌，告诉自己想好了再开口。
所安张了张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补救，“……但是我很强，没那么容易死的。”
童磨却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极其敷衍的嗯了一声。
已经走到旅馆门口。
所安不放弃，还在一心一意的补救，不想让童磨一直纠结这个问题，“你是害怕我会死吗？”
“姐姐。”
童磨停下脚步，脸上重新带上了笑。
所安看着童磨微笑的脸，第一次理解了蝴蝶忍之前说的话。
「他笑的太假了，我不喜欢。」
笑容应该是给人亲切感的，能迅速拉进彼此关系的一种友善信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在笑，距离感却油然而生。
童磨似乎是第一次以这种态度对她。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也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童磨笑着，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却不给人反驳的态度，“熬了一夜，我们也都累了，先休息好吗，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