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四章 灯塔与港湾02 他在等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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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伦贝尔草原上，裙摆飘飘，如白色的羽翼般在风中舒展。
远处的男子叫着药童的名字，穿着皮靴大步地迎着夕阳向她走近。
风好大，药童站起身，将围巾紧了紧，委屈地起身跟男子打招呼。
“大师兄，你快点过来！”
“死丫头，刚吃完药，不乖乖在屋里待着，整天乱跑！”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快看它，我又是喂它胡萝卜，又是帮它刷毛，你看看它那眼神！”生气地扔掉手中的刷子，不满地瞪去。
男子一听笑答：“丫头，这家伙从小脾气就坏，你跟它打交道才几日。内蒙古昼夜温差大，你怎么偏偏选傍晚帮它刷毛，它怎么会有好脾气！”
“呵呵，你就是骑着这头笨马追的大师姐吗？”无聊地拿起身旁的牧草对着它扫扫扫。
大师兄一听，一脸无奈。
目光一触她那大花脸，又强压着心中的笑意，假装呵斥：“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好啦，不说还不行嘛。那个……师兄啊。”
听她过分示好的口气，以及那不怀好意的笑，大师兄神经一紧，不作声地牵着马往蒙古包外一旁的篝火走去。
“我看你那头名叫小桃的牛，面相不错，现在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它做做胸部按摩，挤点牛奶，好回中原山中，慰问一下师父他老人家。”
师兄一听，脸色一黑，驳斥道：“小桃的面相是不错，你看它身旁那头刚入赘的相公，面相如何。你难道忘了，昨天它相公是怎么怒气冲冲追着你跑的吗？”
按摩？居然好意思说按摩？！
看她突然又变得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发呆，大师兄心情一沉。
这丫头非要逼得自己忙起来，又要兼顾一副好心情的样子，究竟要到什么时候？
算了算了，好在他几位师兄妹做事向来留有余地。毕竟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行事作风本就没个正经门派的样子。
走上前牵起牛绳：“好，我这就去把小桃老公牵去一旁喝水。”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事到如今，他便好人做到底，私下为她送上一些感动天地的情感关怀，希望这丫头日后不要为此而太过感动就好。
最终药童看着大师兄左手一匹马，右手一头牛，大摇大摆地往回走，留下她独自一人暗自伤神。
夕阳西下，自是不知师兄妹心意的药童，头顶万道余晖，颓萎转身。
木然中拾起脚步向小桃追去，冷风刺得她泪光闪烁。
“呼——我怎么会这么怕冷！”不甘地将眼角的泪擦去，脸更花了。
反正可以在大师兄这边暂住几个月，他和大师姐又不会在意……
过些日子，筹备起工作室就够她忙的了，怎么可能有心情去关心远在欧洲的他。等病情好一点点，偷偷去看看……他和大家，也不是挺好！
唔，眼泪又掉下来了。什么鬼天气！
“小桃，我又来找你玩喽！”
她大喊，只听那头可爱的母牛，闻声看来，冲着她就是一声破空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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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细软的窗纱，落在专属病房内的高脚桌和鲜艳的花束之上。
进入浅眠的郑尹川，打着点滴，脸色被桌上的鲜花，衬托得反而更显憔悴。
静坐一旁的尤利娅看着床上的人，手机中收到一份由药童大师兄用中文写给她的邮件。
此时翻译软件仍在加载，近半年以来的压抑顿时尽数消散。
尤利娅认真听着医生低声陈述着专业的医学诊断，终于松口气地频频点头，还是不免惊扰了床上的人。
郑尹川缓缓起身，一脸茫然：“这是在做什么？”抬起手背，询问的目光投向大姐尤利娅。
见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冷声催促，“我在问你话。”
“那医生，有什么问题方便的话我直接打给你。您先慢走。”关上病房门，尤利娅深深呼出一口气，一脸疲倦，“饿不饿，大姐弄点东西给你吃。”
郑尹川一脸冷漠，扯掉针液，下床。
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郑，你上哪去！”大姐慌忙起身喊人。
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又熟悉。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紧张中拨出电话，焦虑且带着一丝希望。
紧握手机的指尖微微颤抖，他不懂，为什么自己要打给名叫“童”的前助理。
“这里是V移动通讯留声机，嘟声后请留言……”
哐！！一怒之下将手机摔向走廊的墙壁，烦躁中闭眼。
为什么！他不懂，仿佛一夜间有什么从灵魂深处抽空了一般！
迈开长腿走出医院大门，脚步渐行渐快，最后便不顾一切向着最近的出租车停靠点奋力跑去。
此时他迫切地想要回家，仿佛那里才是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风声狂舞在耳边，叫他一时觉得呼吸有些艰难。车还未停稳，便奋不顾身地开门跳下车去。
难抑的心悸，且伴有一种强烈的压抑感，顿时席卷而来。待指纹解锁后，嘭的一声将门推开。
一种人去楼空的静默，仿佛瞬间像是有了答案。
郑尹川幽瞳突然泛起一丝水雾，无力中对自己冷冷地一笑。
紧随其后的尤利娅，走进屋内便不觉脚下一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最终满心不忍地背过身去，默默流泪。
时光荏苒，半年后，尤利娅每当回想起郑尹川崩溃的那一幕，她便不由得心生惭愧，终究是没能照顾好他。
郑尹川虽失去了有关药童的记忆，但他的潜意识却仍在抗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让尤利娅难以理解的情节，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偶然有几次，当她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时，躺在客厅沙发上浅眠的他，会警觉地直身坐起。
看到来人，又显出一副失落与厌恶的神色。
某一日，他待在电影放映室，安静地坐在那里发呆。手边是一条被剪碎的长裙，还有一枚好看的宝石胸针，被狠狠丢在了墙角。
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有她存在过的痕迹，郑潜意识中的思念都在侵蚀他的正常生活。
童，既然记忆可以消除，为什么不把他灵魂深处关于你的印记也一起带走？
后来她只好搪塞说，是因为高烧才会导致这类反常行为，也不知他是否会信以为真。
米兰的冬季，晚八点的夜幕黑魆魆的毫无生气。
尤利娅看了一眼钟表，起身套好外套，准备回家。
路过郑尹川的工作室，脚步停在门前，见它灯火通明。隐约中可以看到屋内仍在忙碌的身影。
自从和药童来到米兰后，他便彻底丢掉了早睡的习惯。
自药童离开后，现在他几乎想将自己拖垮似的，更是不分昼夜地工作。
她抬手礼貌地敲了敲门，静候片刻，才缓缓推门走了进去。
闻到浓浓的烟味，眉头紧皱地替他打开窗户：“抽烟怎么抽得这么凶，你想呛死老娘啊！”药童还在时，他还懂调侃她几句，如今已是惜字如金。
“大姐，我们回法国吧。”说完将烟熄灭，闭上眼，靠向沙发深处。
“你想跟大姐我私奔吗？说得这么专情。你倒说说看为什么？”
郑尹川眸光落向窗外，说话的气息微沉：“最近总是失眠，觉得心中少了些什么。”
窗外寂寞的霓虹，衬得夜色异常的凄美。
尤利娅认为离开米兰，少一些触景生情，或许对他也是一种解脱：“好好好，大姐我每月两国飞来飞去，这一身老骨头确实有些吃不消。你既然想回法国，那咱们就搬。”
一艘失了航向的船，终究迷失在了这暴雨而至的黑夜之中。
他在等某人回来，像是一座灯塔，默默等着他寻光靠岸。
思绪渐渐拉回。
尤利娅站在冷夜中，拉高衣领，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这时她皮包中的手机响起。她不慌不忙地打开车门，坐稳后才接起。
“查到了？”不觉坐直了身，静静地听着话筒的另一端，“你确定？好，麻烦您把联系地址发到我邮箱。辛苦了，谢谢！”
缓缓地将手机扣下，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工作室，沉思后这才发动汽车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