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三章 莫奈花园04 他别开生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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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哥特式垂直雕花尖顶教堂，在米兰这样的时尚之都中，更显得庄严肃穆。
郑尹川米兰的工作室，坐落于最具艺术氛围的布雷拉设计街区之中。
他今天一改往日较为正式的穿衣风格，内穿黑色高领毛衣，外着深绿磨毛翻领大衣，手工明线细节诠释下的法式优雅，与身后的越野车的力学之美，极具反差色彩。
不久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另一辆刚驶入的红色轿车上推门而下，手里的文件夹大敞，对着身侧的同事一边探讨设计草稿，一边朝工作室这边走来。
“好在我在越南就找当地的师傅完成了切割，这次回来，没想到米兰的老先生居然开价这么狠。”
药童感叹珠宝行业，追求宝石的稀缺以及精细的手工工艺，构建出产品的高溢价性，叫本不追求奢华的药童，更是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价值冲击。
“是啊，作为优秀的设计师，本着艺术的相通性，我乐此不疲地甘愿接受挑战。”
这件珠宝作品，作为匿名客户的一份重要委托，老板以自己在珠宝方面不够专业为托词，拒绝给予任何指导。
没错，他专业主修确实并非此类。
但却以支持优秀的设计师，推动文化与自然的艺术的和谐之美为宗旨，创立了自己的个人基金。
投资于那些怀揣梦想却又举步维艰的设计师，帮助他们实现自己的设计梦想，好让更多优秀的设计作品能够呈现在世人面前。
“所以对于这个作品，我一心想把它做好的意念越强，压力自然也就大嘛！”
小C收起车钥匙，接过药童递来的手稿：“我们未来的艺术界的新星，我看就觉得这稿设计，真的，那叫个美得出奇。”
“我倒是觉得，这稿设计得有那么一丢丢的刻意。”药童俏皮地对着他捏了个小小的C。
继而释怀中将小C手里的草稿收回，时间不早了，只好笑着与他道别，“好啦，我要去接大姐了，其他相关的问题，等回头再跟你聊。”
这才转身小跑至郑尹川面前，从口袋中掏出老板宝贝的越野车钥匙，向驾驶座走去。
“今天我来开。”
药童一脸问号，莫名中被他拉住手臂，随后见他抬手，在她头顶轻轻一敲。
车门一拉，上车发动好车子，不忘催促车外的人，“愣在那里干什么，上车。”
药童拉开车门，好心关怀：“到达机场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车程，这会儿是中午的高峰期，如果你觉得累，可以换给我开。”
看他侧眸回视自己，被盯得一时又说不出话来，只好乖乖坐于副驾，将米兰第一车神的头衔倾情相让。
“你的法语有进步。”
车子驶出鹅卵石小道，各色品牌工作室的橱窗一个个缓慢地划过车窗。
“谢谢，大家相处了这么久，也算学业有成。”
午间的路况不佳，后段路程她便不再多说什么。
药童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搞不懂老板，为什么突然把工作重心从法国转移到米兰？
为什么总让她觉得他对她很特殊，但不知为什么，这种特殊又能叫她心安理得地去接受，然后渐渐变成一种习惯。
除了习惯每日接送他上下班外，两人虽然以男人身份同住在一起，但生活习惯上的磨合也是在所难免。
但向来喜静、又稍显洁癖的他，貌似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抱怨。反倒自越南回来以后，他便不再在她面前抽烟。
好像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她至今也没理清头绪。
她也不过是在郑尹川手下打工的“假小子”而已。
“在想什么？”郑尹川面色平静地问她。
“嗯？”药童一反常态地没什么精神。
“貌似你对珠宝的设计样稿，并不满意。”他专心开车，像是随意一问并不刻意。
“既然是老板你安排，我自然希望不要辜负你的所托，能将作品呈现出最好的效果，便已心满意足。”
郑尹川莞尔一笑，利落地将车开出小巷，“越南那晚，我带你见过范老师。”
“正因为看过范老师的作品，我才自惭形秽。她运用自然界的色彩，将宝石拼凑出客户理想中的完美世界，十分叫人敬佩。”
每一件首饰，那种不浮夸的闪耀，通过宝石色彩与质地的随意组合，呈现出的作品，都将成为了佩戴者内在精神世界里的一种延伸。
她从小成长在一个世外桃源之地，民风质朴，她喜欢的东西，都是家乡的丰草长林。
如今接触过这大千世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她，又该如何诠释女性们的内心世界？
“范老师从小就随父母扎根矿山，她的每一件饰品，都是由一个个不完美的彩色宝石拼凑而出的。任何美学都不追求完美，也可以说任何不完美，才真正缔造了美学。”
郑尹川一手开车，一手递给药童一瓶水。
“谢谢。”药童像是被一语点醒，下意识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瓶中的水，顿时觉得有一点甜，“老板，这水好喝诶！”
郑尹川慵懒一笑，伸手不容拒绝地将水瓶从她手中抽出：“谁说是给你喝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拧开。”
无奈一笑，扬起俊挺的下颚，就着药童喝过的瓶口，一脸若无其事的将水喝下。
药童想要出声提醒，又觉得都是男人，似乎有些刻意。
莫名觉得车内暖气微微有些燥热，揉揉鼻尖，接过郑尹川递回的水瓶，乖乖将瓶盖盖好。
“你与工作室的合同很快就要到期了，有什么打算吗？”清水润过喉咙，这才将埋在心中想了很久的问题，像是风过无痕一般，轻巧地问出。
“你觉得依照我现在的水平，开设私人制衣店有没有问题？”
郑尹川气息不觉一滞，手指将方向盘微微握紧。
车速降低，语气刻意放淡：“这个想法什么时候有的？”盯着前方，目光有些飘荡，他面色沉静中稍显的有一些冷硬。
耐心十足地等待她的回答。
“我……”
郑尹川瞥了一眼后视镜，车把微微一甩，果断地刹车停于路边。
侧身凝睨，看她脸色一白，与这冷冽的冬日白昼，倒是显得十分相称。
“也对，你我签的只是合约，又不是卖身契。”
像是被她触及心中深处的隐忧，回身看向车外，轻慢地问，“想要离开吗？为了谁？李普曼是不是？”
药童眼睫猝然一掀，一脸错愕地正视身旁的老板。
什么关于李主编，他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童，师傅之所以给你起名叫童是想让你永远拥有一颗童质的心。万物的本质或许可知，可人心呢？愚钝的你总会有一天明白，明白这世上，还有很多我们无法预测的事情。」微微烛光下，老人从木椅中缓缓起身。
老人用他智慧的双眼抚慰药童当时既兴奋又无助的内心。
缓缓转身，看着墙上的地图，有种道不出的期望，「去吧，既然是你想做的，就放手地去成就自己。如果想要回来的话，就放下一切地回来。」
回身面带慈祥的笑容，同烛光交相辉映，如同父爱一般的温情，「师傅希望你能快乐。」
车内散发着一股轻盈淡雅的肥皂香味。
郑尹川幽深的目光，锁住身侧恼人的身影。矫饰下的风淡云轻，瞬时被他嗔怒的心情所替代。
药童不觉中双手握紧，伴着强有力的心跳，眸光心虚地垂向一侧。
不知为什么一阵酸意涌上心头，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她不懂为何身为老板的郑尹川会如此对她。
是啊，万物的本质或许可知，可人心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郑尹川微哑的声音，被药童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贸然打断。
药童迅速地接起电话：“尤莉亚大姐，你落地了？”装作雨过天晴的轻松语调，“好啊好啊，我们正往机场赶去。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三言两语后，这才依依不舍地收线。
药童摁下心中隐隐的担忧，装作一脸轻松地看向身侧，“你怎么啦，老板？嗯？可是什么？”
郑尹川黑着脸怒瞪没心没肺的人，后半车程，便不再将话题继续。
药童转身看向车外，刻意佯装的轻松笑意，不过多时，漫上了一丝忧郁。
她只是希望，未来可以低调地结束这里的一切。学有所成而归，吃下二师兄给她的药丸，回到中国开创她自己的一家设计师品牌。
她希望终有一天，可以摆脱这样女扮男装的身份，要活得如藤草一般，自在坦荡。
她不懂啊，很快她便会离开，他在挽留她什么……
第二日清晨，小雪。
车轮驶过路旁的商业街，街上的店铺直到此时还尚未开张。
雪花缓缓飘落于白色大理石的教堂前，书店老板透过橱窗瞥了眼天色，这才低头整理起今日上架的时尚杂志。
坐在副驾驶的尤利娅降下车窗，目光盯住手中《风尚明镜》杂志的封面。
笑着看向后座的郑尹川：“看来李普曼遇到强劲对手了，那个叫方子慧的华裔主编，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方子慧的手段，只不过是利用了娱乐界从不缺少的效仿风潮而已。”
车再次开动，穿过黑人区，朝短坡小径加大马力驶去。
开车的药童在丁字形路口的尽头，将车头一转，停车入线。
路边有一家郑尹川常吃的面包店，店内的客人较往常多一些，药童熄火下车，小跑去买面包。
“感谢上帝！你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助？我的人情价很低，你真的不考虑看看？”摇下车窗，对着后车镜检查妆容的尤利娅心情颇好。
“我不介意帮你买一张今日飞法国的机票。”
“嚯，我这老身子板飞来飞去都是为了谁？”真是个冷酷且没良心的小子。
没有掺杂任何表演情绪，全是过来人的语重心长，“童毕竟不知道那夜事情的始末，她至今一定认为在你眼中她还是个男人！”
透过全开放的落地窗，看药童忙着挑选面包的口味，那纤细的背影总要用男性的身份与之相称。
这些年来，她如此努力扮演的男性的角色，一定会很累吧。
“所以你着急了？”尤利娅轻声地问，不再回头去看他的脸色，“你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药童她不会背负着这样的身份一直存在下去。”
可惜她的身份，至今还是个谜，只知道在遥远的中国，那里有她从未郑重介绍过的家人。
“即便如此，你还想抓着她不放吗？你又叫她该如何向你解释？”
郑尹川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包房内忙碌的身影，听大姐有一句，没一句地好心相劝，最终阖上双眼，靠向座椅中闭口不言。
药童快速从面包房内小跑而出，冲着尤利娅大声地问道：“大姐，你的口味没变吧？！千层巧克力夹心？”笑容衬得下雪的天空瞬时都亮了些。
“好孩子，随你！”看药童俏皮地比了个OK的手势，又往回跑去，尤利娅不觉笑着点头，“这样的早晨才会有朝气嘛！郑你真是太过分了，把如此可爱的孩子强行留在身边。”
“那为什么不出来阻止呢？”他面色一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嗨，你这小子，你我心知肚明，有必要叫大姐这么难堪吗？我是被逼拖下水的OK！”当初你拉着那孩子入住这边公寓的时候，她就有所察觉，只是不好过早下定论而已。
“你在那片‘野生公园’里生活得太久，我当你是出于保护童的特殊身份，依照你事不关己的烂人秉性，又断定你不会对童这孩子下手，所以无畏地放任。”
“所以呢？”
尤利娅一听，摁下想拔掉呼吸机的冲动：“谁会猜到这次你玩真的。我们家童本该能找到比你更好的孩子，才不会委屈人家清白一生。谁叫你小子对待感情总……”
她眼底不觉一湿。
其实应该替他高兴才是，这孩子最终还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可如今药童这样的身份，该叫他如何是好……
“大姐你一定饿了，快趁热吃。”满载而归的药童，话音刚落人已经开门上车。
将手中的纸包递给身边的大姐，“我替你多买了一个新品种，售货员说是刚出炉的。”
翻出另一袋纸包，不回头地向身后的人递去，感受到被他接过，这才抽手将车子发动，“不知道好不好吃，尝尝看。”
“你的呢？”尤利娅发现药童却没买她自己的那份。
“哦，我今天上午要去杂志社选片，顺便送一些我设计的成衣过去，过会儿到了那边再吃也不迟。”
“在越南一切都顺利吗？”尤利娅仍旧关心地问。
药童偷偷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声音不觉一紧：“还不错，大家各忙各的。海边拍摄那天，天公作美，入秋的岘港温度还好，不算很热。”
“丫头终于快要出师了，听说你越南的那本杂志大卖，大姐真替你高兴！”尤利娅一口咬下药童买的面包，心里甜甜的。
“成衣拍摄的模特都选好了吗？”后座的郑尹川，一只手托住下颚，目光悠然地飘向窗外，最终丢出他想要问的问题。
听到此话的药童不觉松了一下脚下的油门：“这段时间一直专注学院的毕业作品，这件事交由编辑社自行安排了。”
“毕业作品秀就已经叫你够忙的了，好孩子，可要注意身体呦！”尤利娅心痛地叹道。
“大姐，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还有答应大姐，以后有什么心事，你可要随时跟大姐说。”
“好好好，我知道啦。”
见她璀璨一笑地答应，尤利娅倍感责任重于泰山。
回身看了一眼后座的男子，一抹毫不掩饰的焦虑之色，霍然呈现在他冷峻的面容之上。
当他听到童最终答应大姐请求之后，紧蹙的眉间一展，这才闭上双眼，好整以暇地休息片刻。
他别开生面的情绪，真是叫看惯他冷脸的尤利娅，甚是兴奋不已。
“大姐，今天的雪好美，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说完药童便摇起了车窗，降低了车速，驶入了鹅卵石铺成的时尚小巷。
而今日距离她参加毕业典礼之日，所剩时间已不足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