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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能不能给我 ...

  •   [30]

      程邵凡和孟棠是在那栋老旧的房子相遇的。

      夏天闷热又苦闷。
      窗外知了发疯一样鸣叫。

      他住四楼,孟棠在五楼。
      因为房子老旧,孟棠洗澡时的水会从楼上渗到楼下。

      他本来是要兴师问罪的。
      他怒气冲冲拍打着老旧的木门,门框灰尘一并飞舞,很久以后,孟棠才满身潮气的开了门。

      小姑娘裹着灰色卫衣,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渗水,乱糟糟的。
      看着是着急忙慌来开的门。

      她给程邵凡的第一感觉是,潮湿。
      像池塘里爬出来的水鬼。

      孟棠被热气熏的脸通红,小心翼翼滴溜着的眼睛看门口来人。
      “找谁?”

      那时候,她尚且没太多尖刺。

      看到面前同样肤色的华人小姑娘,程邵凡气消了大半,却还有点不爽,问道,“你在洗澡?”
      可能觉得男人不怀好意思,孟棠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你有事吗?”
      眼神里带着戒备。

      程邵凡揉着自己的寸头跟盘珠子似的丝滑,他觉得面前小姑娘有点呆头呆脑,很是头疼,“你洗澡水渗我楼下了,你要不找房东商量一下呗,要不然天天这么滴水不是事儿啊,我书给滴的字都快化了,妹妹。”

      他讲话带着北方口音,说话调调有点不正经。
      给孟棠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她觉得这人不着调,少搭理为妙。

      然后就是那次漏水事件,也叫孟棠摸清楚了房东的脾性,实在是差的要命。
      她把老太太喊来,老太太满脸不耐烦,很大声的说他们这群留学生不守规矩,刚来就把房子搞的一团糟云云。

      孟棠据理力争,说自己才刚来不到一周,如果不同意她就住到到期退租,反正卫生间自己就这么用,楼下的损失由老太太赔付。
      很是一副咱俩走着瞧的意思。

      程邵凡显然没想到平时不吭声的小姑娘也是个呛口小辣椒。

      老太太没办法,只好同意,但是和孟棠说修卫生间的期间不可以使用,要等到晾透才可以恢复使用。
      孟棠还想据理力争,人老太太压根不理她,直接装傻走了。

      在异国他乡的这种时刻最为难。

      或许是怕孟棠真的退租,又或者怕程邵凡又找麻烦,老太太只得跟程邵凡商量,意思给他免两周租金,把卫生间借孟棠用用。
      压根不在意孟棠愿不愿意。

      程邵凡无所谓,他觉得新来的妹妹挺可爱的,睁着水汪汪大眼睛,也就同意了。
      他其实压根不稀罕那点租金,单纯想搭讪新来的妹子罢了。

      但是对孟棠说的却是:他家里穷,差那点租金,求孟棠帮帮他,就跟他暂时合用卫生间,好让房东退他点租。

      那是他第一次骗孟棠。

      夏天天热,孟棠也不能真不洗澡,在他卫生间用网上的笨办法老老实实排查完每一个角落,确信没有摄像头才收手。
      举动就差没把程邵凡笑死,他又不敢笑,怕更吓到孟棠。

      初来乍到,她跟只小猫似的,没有安全感。
      然后两人约法三章,规定了孟棠洗澡期间,程邵凡去楼梯口等。

      于是卫生间一用,就从夏末用到了秋初,整一个月,孟棠挑他方便的时间。
      洗完澡她就走,也不跟他啰嗦,抱着粉色的盆,端着自己洗漱用品,噔噔噔就上楼,用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程邵凡又觉得她可爱的要命。

      直到最后一天,孟棠没再去敲门,他门敞到了七八点,孟棠都没去,程邵凡才意识到,短暂的共用卫生间时刻结束了。
      他带着编好的借口上楼,敲开了孟棠的门。

      孟棠还是警惕的拉开一小条缝,不让他进去,堵在门口问他干嘛。
      程邵凡又笑了,“我很像坏人吗?”
      孟棠不说话。

      程邵凡叹气,故意装出怪孟棠的样子:“你真是忘恩负义。”
      孟棠也不反驳,又问他:“干嘛?”

      他觉得孟棠有点讨厌自己,不再逗她玩,“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这房东老太太脾气不太好,如果你弄坏了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很擅长修理这些。”

      孟棠又沉默,程邵凡觉得这小丫头反应有点迟钝,他抬手隔着门缝给了她个脑瓜崩,问她:“听到没啊,妹妹?”
      孟棠点头。

      “行吧,能反应也不算是傻子,早点睡。”
      他为了展示自己无害,先一步下了楼。

      孟棠确信他下了楼,把门关上,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声音无比清脆,让站在楼梯口的程邵凡又笑了,不过这次是气的。

      后来,他总是找机会去敲她的门。
      先是借东西,然后是送东西。

      后来做饭,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他像比奇堡的黄色海绵,永远有消耗不完的热情。
      孟棠则是整天神情恹恹的丑鱼,永远都在拒绝他的热情。

      可是她的拒绝打消不了他的热情,他总是一遍遍重复,邀请她一起出门,邀请她去他家吃饭。

      那时候程邵凡只觉得,她好悲伤。
      像梅雨季里经久不停的雨,不暴烈,但是一直都是湿漉漉的。

      后来熟了,孟棠问他,为什么自己拒绝他那么多次,他还是愿意同她讲话,不会有觉得这个人真是讨厌的念头吗?

      程邵凡就用揉她脑袋,笑眯眯的说,“不觉得,那你会觉得我的问候是打扰吗?”
      然后两个人就都不说话,相视一笑。

      孟棠一开始觉得这个人,是真没边界感。

      -
      孟棠到家时,霍西洲正在接电话,她把车钥匙放进抽屉了。
      霍西洲皱眉打电话,看到孟棠回来,就起身进了书房。
      孟棠一愣。

      看来他确实把她话听进去了,讨厌都表现的这么明显。

      她身心俱疲,也没有想太多。
      更不想往深处感受,有时候逃避情绪的束缚,反而让人觉得轻松。

      她也很擅长逃避。
      她想起逃避可耻但有用这部剧。

      森山说:逃避也没有关系,即使是消极的选择也没关系,就算是可耻的逃避方式,但能活下去才更重要。

      她就把活下去这三个字,奉若圭臬。
      大道至简。

      她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藏进钢铁不催的壳里。

      觉得,世界上能有人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好像形单影只的漂浮物,找到了队伍着落。

      她又觉得殷苗说的,不太对。
      因为世界上不止她一个怪人。

      当怪人成了队列,她还算怪人吗?
      真是引人深省的好问题,她撇撇嘴。

      霍西洲在书房接到齐贝贝电话,忍不住磨牙,他真是不懂齐洵那种浪荡子为什么会有这么专情的妹妹。
      专情的让他觉得没脑子,但是几人自小相识,也不能说的太难听。

      况且,她还是孟棠好友。
      几次想说她的念头都生生憋了回去。

      齐贝贝的电话通篇透露的信息即:齐洵看不上魏烬这个未来妹夫,所以拒绝任何场合替他牵线搭桥给资源。
      齐贝贝只能求到正主这里。

      霍西洲点着了烟,深吸一口,然后才轻吐几句,“你哥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先过你哥那关吧。”
      其实是变相拒绝,齐洵是她亲哥,已经是合作环节里最容易过的一环了。

      齐贝贝听不懂那些弯弯绕,毕业就全职自媒体,没经历过职场上那些隐晦台词,她只欣喜问道,“过了就可以找你吗?”

      霍西洲又吸了口烟,想问齐家怎么教的女儿,人精一样的齐家,生了这么个蠢丫头。
      霍西洲只好把话说的再清楚一点,“齐贝贝,你男朋友的项目我不清楚,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业务上他想合作可以走正规流程。”

      齐贝贝听懂了,有点懊丧,装可怜道:“他如果走正规流程,根本到不了你面前,你就通融一下嘛,我跟棠棠可是最好的朋友。”

      霍西洲捻灭了烟,丢进烟灰缸里,单手叉腰道:“我这边不认人情,就算是孟棠,来了也要走流程,而且我希望你不要把她夹进来让她为难,你男朋友如果真有大项目要做,走线上,合适的话我会让人联系他。”

      齐贝贝又哼哼唧唧,想说什么。
      霍西洲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另外,奉劝你一句,不要想着帮男人铺平前途,有可能你也只是他的一块砖。”

      他这话说的刻薄,不亚于齐洵那句:“别把你那便宜男友领来,我怕沾染穷酸气。”

      齐贝贝沉默,叹了口气,好半天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

      霍西洲嗯了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霍西洲转身看去,正对上孟棠。

      孟棠张嘴想说自己没有偷听,倒是霍西洲朝她走来,先一步开口。
      “刚刚齐贝贝打的电话。”霍西洲冲她解释。

      孟棠眼皮也不抬一下,“知道了。”
      她的神情冷淡,霍西洲摸不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齐贝贝的通话被她听到,自己又拒绝了惹她不高兴。

      他舔了舔唇,又道:“她想搭线她男友跟我见面。”
      孟棠点头,抬眼看霍西洲,“所以呢?”

      霍西洲坦然道,“我拒绝了。”
      孟棠还是一副平平的表情,“嗯。”

      霍西洲沉默,吐了个你,又停顿片刻,说了句:“我不是不给你面子。”
      好像是怕她误会或者不高兴一样。

      孟棠摆手,“不用,千万别考虑我,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们怎么谈不用跟我解释太多,而且贝贝你了解,她没心眼,也不会记恨你。”
      她倒是通透,甚至不忘替齐贝贝辩解。

      霍西洲点头,“那就行。”
      这话说的,好像他很在意孟棠的看法似的。

      一天经历了好几件事,孟棠只觉得累,也没心思和霍西洲寒暄客套。
      有气无力的冲他摆手,“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去收拾了。”

      霍西洲点点头,看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朝里走。
      他觉得,和聪明人沟通,是一件很省力的事情。

      霍西洲喜欢和这种聪明人交流。

      但是,这种对手,也最难搞。

      孟棠进了房间也没立马去收拾自己,而是整个人沉沉的坐在地垫上,没开灯,就这么感受着光线昏沉的室内。

      和程邵凡的相遇太过突然,她把他的微信号手机号全部拉进了黑名单,自然也看不到他的动态。
      也没想过他会回来。

      她以为,他就那么留在国外发展他的远大前程了。

      至于他问的有没有恨过他这种事。
      恨,怎么可能不恨呢?
      说的轻松无非是为了让自己不落下风。

      她想,能让她原谅程邵凡唯一的办法就是她无比幸福,他绝对痛苦。
      这样,她就能彻底的不再恨他。

      她想了想,拿过手机,点开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翻开的微博。
      微博的信息那一栏,像无数雪花挤满她的信箱。

      2920条信息,全都来自于程邵凡。

      她那时候没有完全拉黑程邵凡的所有社交渠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看到程邵凡的悔恨,她给他们之间的感情留了可以涌入的缺口。

      后来日子久了,她忘了微博这件事。
      只是程邵凡,她一直记得。

      如今点开来,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她根本都不想看了,也全然感受不到脑补的痛快。
      看着他一条一条的文字,像点进了别人的对话框,有点恍惚。

      他基本是一天一条的发着,偶尔深夜要多发几条。

      春天时,他拍百花大教堂。
      夏天时,拍燥热的共和广场。
      秋天,拍路旁纷扬飘零的枯叶。

      冬天,他祝她新年好,说又是一年至。

      最新的一条是。

      “棠,能不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就在半小时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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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算是巧取豪夺,追妻火葬场的故事,喜欢的朋友求收藏~《越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