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言说的秘密》刘青衣

1、多绕三个站

　　天刚蒙蒙亮，夏日的清晨本就凉爽，再加上昨夜淅淅沥沥的一阵小雨此时多了几分寒颤。雨滴啪嗒啪嗒的落在阁楼外的大榕树上，顺着枝叶的纹路悄无声息的滑落到土壤。
　　郁舒正睡得迷糊，听到外面的雨声嘟囔了一下。“糟糕！”突然想十一顿时清醒了不少，赶忙从床上爬起来，阁楼很小，除了一张小床和书桌就占了将近一半位置，几步走到阳台边把玻璃门往左拉了拉，果不其然，看见一只橘白猫安静的蹲在角落。
　　“怎么又在树上过夜了......”郁舒无奈。看见阳台门开了，十一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一溜缝走进了屋。她跟着走进来，轻轻摸了摸十一的头，柔声道，“下次再进不来你就叫我，听见声音我不就给你开门了吗......”，十一睁着清明的眼睛看着她，猫呜了一声，纵身一跃跳到了凳子上，懒洋洋的躺下脑袋一歪准备睡觉了，凳子上垫着软垫睡得很是舒服。
　　郁舒笑了笑，毕竟是十几岁的老猫了，不太爱搭理人。十一是外婆还住这里的时候从外面捡回来，一晃眼十多年都过去了，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想念外婆。
　　“小舒！起来了没有，赶紧起来了，等会赶不上公交车！”楼下院子里张秀梅正在漱口，往池子里吐了一口水，仰头往阁楼方向喊。
　　“ 起来了，郁舒一边换衣服一边应声，想到今天周六，补完下午的课就该放周末了，顿时心里舒畅起来。“对了，张姨，小杭今天不上学，让他多睡会儿，昨天晚上看到十一点的动画片，反正也放暑假了。”
　　“他呀，只要不上学什么都好玩。”院子里的张秀梅笑了笑，“你不说我都忘了他放假，准备待会儿叫起床，对了，又是周六客人多，我得赶紧出去买菜，今天早点你记得在路上买来吃，最好是包子配牛奶，别为了少排队去买油条，吃多了不健康。”
　　“好，我知道了！”郁舒匆匆从书桌上把卷子和参考书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这才走到阳台去洗手间洗漱。这个小阁楼对她来说刚刚好，房间不大不小住一个人随够，阳台还有个小洗手间，有时候她懒得出门可以一窝就窝一整天，十一也整天待在阁楼上陪着她不下去，怕小杭闹它。
　　五分钟后一切整理完毕，看了看闹钟刚好6点45分，提着书包咚咚咚的走下楼，迎面从院子里跑过来一只毛色偏黄但是很干净的狗子，冲着郁舒使劲儿摇着尾巴。“黄瓜，说了多少次不可以！”郁舒指了指它想要贴上来的湿脚，黄瓜似是听懂了，立马把脚放下来，有些不情愿的哼哼。“乖乖啦，快回去睡觉！”摸了摸它光滑的脑袋，黄瓜这才缓缓走回窝。
　　郁舒撑着伞快速出了院子，延着熟悉的街道走过弯曲的巷子，这时雨小了些轻轻打在雨伞上，有种令人舒畅轻缓的韵律，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她喜欢下雨天。差不多55分左橘红色的5路公交车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第一班公交车车上还没有什么人，稀稀落落的坐了四五个。 “滴，学生卡。
　　看了看她校服上的校徽，司机笑着打趣道，“怎么不坐七路公交车呢，到城南实验中学五路得多绕三个站。”
　　她抬头看了看司机师傅，有些面生，推测应该是新来或者换班了，笑着回应说，“七路车是空调车得两块钱呢。”
　　对于这个回答师傅有些不可置否，笑了笑没在说话。瞄准了最后一排没有人，她轻车熟路的坐到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的街道有些发愣。
　　刚进校门口肩膀便被了后面跑过来一个人笑嘻嘻拍了拍她肩膀，“你这昨晚是奋战到几点，看你这黑眼圈，不就是个期末考试至于吗？”
　　郁舒回头看着林小舟无奈道，“谁跟林大小姐一样，什么都入不了你的法眼。学年大榜上前一百名哪次没有你的大名。”
　　“别那么悲观嘛，下学期才高三，你的成绩虽不说那么扎眼但也没那么糟糕，努努力还是有救的。”林小舟亲热的挽着郁舒的胳膊，两人并肩往教室的方向走去。“再说了你以前落下那么多课程，现在能到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我真想研究研究数学能考130的人脑子是怎么长的。”郁舒看着林小舟的脑袋一脸认真的说。
　　“拿去！”林小舟眼眸里一片真诚。
　　“我可不想大晚上做噩梦。”郁舒笑嘻嘻道，“对了你们理科班最近很忙吗，都没怎么看见三大，难道也是忙期末考试？”
　　“没有吧，他们班数学老师好像弄了个数学竞赛，就在这两天了，听说考到前三的期末考试总成绩能加分。”
　　郁舒摇了摇头，半天总结出来一句，“数学好就是任性。”
　　“别看三大整天嘻嘻哈哈，他的数学成绩真的不错，方芸可喜欢他了，有什么好事儿都想着他。”林小舟说着又狐疑的看着郁舒，“你们怎么说到底也是一家人，怎么你学起来那么费劲。”
　　郁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不一会儿到了教学楼，到了二楼便分开了。理科班在一二楼，文科班在三四楼，郁舒加快脚步走到四楼左拐最里面的教室，走到靠窗倒数第四排位置坐下，把早读的政治课本拿出来，准备开始早读。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稀稀朗朗的开始早读。
　　一个早读下来脑袋嗡嗡作响，郁舒喝了口水，在想要去食堂吃点什么。
　　“郁舒，外面有人找你。”郁舒的同桌江叶打着哈欠走过来，指了指后门方向，随即问道“政治老师没来吧？”
　　郁舒转头看了看是江叶，眯着眼睛笑了笑，对着她说，“你又睡过头了吧，放心，他没来。”
　　江叶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然后趴在桌子上还想再睡一下。
　　郁舒走到后门看见彬恒手里提着两个包子和豆浆，见她走出来，咧着嘴笑递给她还是热的，她心里暖了暖。
　　“你昨晚做贼去了啊？顶着两个国宝圈？”彬恒大笑出声，满脸阳光的少年模样让郁舒有几分羡慕。
　　郁舒咬着包子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昨天晚上跟着小杭看动画片，然后做了张卷子有点晚了。”
　　“还以为你通宵学习呢！”
　　“我对学习可没那么大热忱。小舟说你参考什么数学竞赛，什么时候考？”
　　“下周一吧，反正闲着没事，考就考咯！”彬恒满不在乎，想到了什么，“对了，今天下午博扬要到你家聚餐，他们大学已经考完试好几天了，但是他们实验室的事情还没完，说是要带着朋友去你那吃张姨的川味火锅。”
　　“朋友？”郁舒正在喝豆浆的动作顿了顿。
　　“就那几个了，你又不是没见过。”
　　“哦，你也来吗？”郁舒问。“不过你要准备竞赛的事，应该没什么时间吧。”
　　“来呀，多好的蹭饭机会。”彬恒笑得理所当然。
　　郁舒啧道，“也是，临时抱佛脚这种事也不是你干的。”
　　“二舅工作挺忙呢吧，外婆呢，身体还好吧，我事情多好久没过去看她，该生我气了。”
　　“奶奶身体挺好的，能吃能睡，就是年纪大了有点念叨。”彬恒靠在墙壁上，敛了敛笑。
　　“那就好。”郁舒吃完最后一口包子，“跟她说我考完期末过去看她，最近实在是脱不开身。”
　　“行。”
　　郁舒让他赶紧回教室，要响铃了。后者看了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没事儿，下午再跟你说。”他笑得阳光，转身大步下了楼梯。
　　郁舒有些茫然的看着他离开，随后也转身扔了垃圾回到座位。

　　“铃铃铃！”
　　郁舒见江叶还在睡着，伸手推了推她肩膀，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想到刚刚三大说她的黑眼圈，再瞧瞧睡得死猪一般的同桌，有点儿难兄难弟的感觉。
　　“老徐来啦！”前排的一个男生转过来对着江叶的耳朵喊。
　　江叶抬头赶忙睁着惺忪的眼睛抬头看了看门口，正是上课同学们三三两两的从外面跑进来，这才松了口气，但瞌睡这下也被吓没了，踢了踢郁舒前面那个人的凳子。
　　“数学科代表，你不厚道。”
　　男同学笑了笑没在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拿着一张卷子走进来，看见大家没精打采的也并未发脾气，反而温和的笑起来。郁舒一直觉得徐承志是她见过最温柔的数学老师，班里成绩考不好他从来不会采取打击策略，反而还安慰大家把错题圈起来，多研究几次下次会做就行，这下倒弄得大家有些不好意思了，特别是郁舒，更是觉得自己拉了班级后腿。她的数学成绩只能用四个字开来形容，“要死不活。”
　　“怎么才第一节课，大家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徐承志笑道。
　　“怎么会呢老师，我们就是早读课读累了。”班级里有人笑道。
　　“可不是呢，一个半小时的早读也太长了！”有人抱怨。
　　徐承志听了依旧温和的笑，“下个星期就期末考试，考完了你们就可以好好轻松。”
　　“老师，星期几期末考？”孟绅难得的开口问。
　　“一般来说就是星期四星期五。”
　　“你是数学课代表还怕考试啊？”江叶抬腿踢了踢孟绅的凳子腿，显然是还记着刚才的惊吓之仇。
　　孟绅转头看了看她一眼，说出了一句让她更抓狂的话，“哪儿能啊，我就是比较期待哪天放假。”
　　江叶“……。”
　　郁舒面无表情的的听着他们斗嘴，眼睛看着窗外的操场发呆，没有发表任何观点。过了好一会儿徐承志终于把话拉回到正题上，准备讲卷子了。郁舒这才转过头，集中注意力听讲。徐承志的声音温柔，听着让人十分舒适，放在古代也是个谦谦君子吧，知识渊博还很谦虚。
　　一开始郁舒还能听懂，可讲到后面她就有些犯迷糊了，从第一步的公式怎么就跳到这一步了？还有这个根号是怎么冒出来的？她有些挫败。
　　孟绅坐在她前面，思路比徐承志还跳跃，说不用这个公式也能做出来。妖孽，郁舒在心里感叹。林小舟和彬恒也是一样，回回数学就没下过三位数，而对于她来说能及格就万幸。她拍了拍脑门，继续跟着老师的思路。
　　郁舒绝大多数时候是温吞缓慢的，喜欢一步一个脚印，中间漏了哪一步都会让她不明所以。
　　下课了，她拿着卷子探究刚才演算步骤，嗯，还是不明白。
　　望了望江叶的卷子上比她还干净，再想想她平时的数学成绩，打消了向她求助的念头。
　　江叶转头看着她，对着她挑眉示意让她问孟绅。
　　郁舒有些尴尬，孟绅的数学成绩肯定没得讲，但他一个月前被老徐把座位换到这里，她的话本来就少，算来算去一共也没跟他讲超过二十句话，勉勉强强同学情，而且有时候别人跑过来问他题也爱搭不理的。想到这里郁舒把卷子收起来了，想着实在不行就去问林小舟或者彬恒。
　　“哟呼！”班里突然躁动起来。
　　郁舒低头拿英语报纸，胳膊肘被江燕拐了拐。她抬头一看，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走进来，班里的男同学们明显激动起来。也对，他们每天都在学校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除了上课就是做题，突然看到一个美女其实就像知道谁和谁恋爱一样，给清淡无趣的生活增加一点情趣。但倘若在大街上迎面走过来一个同样打扮的人，也许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她总结了一下，是学习太枯燥乏味。
　　“你们英语老师这节课要去办公室出期末考试的题，陈萍老师说上节课给你们发了张卷子，作文的部分大家还没有写，没做完题的就赶紧做题，做完题的就对照着写作文。”陈姿笑了笑，看上去更美了几分。
　　大家喧闹了一会儿，都说好。
　　有几个脸皮厚的男生故意问，“陈老师，你要在这里守着我们吗？”
　　“我也要去出题！”陈姿道。
　　听罢，底下传来叹气声。
　　陈姿笑了笑没在说什么，像是已经习惯了，转身踏着优雅的步子走了出去。
　　“这美女老师的影响力就是大呀！”江叶感慨，“要是今天来的是我们英语老师陈萍，我猜这些人肯定得抱怨为什么又做题。这二班的男生在她的课上能听得进去？还不得魂都被勾走了。郁舒，二班那彬恒是你弟吧，要不你问问他。”
　　郁舒难得噗嗤的笑出声，“怎么，小江同学你的魂被美女老师勾走了？”
　　“谁不喜欢看美女呢！”江叶故作羞涩。
　　“也是。”她点头，笑得更深了。
　　江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怎么了？”郁舒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美貌！”
　　“小江姐这土味情话说的真是让在下佩服。”郁舒笑着和她打哈哈。江叶是个性格豪爽的姑娘，遇事不拘小节，和郁舒坐了快一年同桌，虽然郁舒平时话不多，很多时候宁愿发呆也不说话，但熟悉了以后也幽默爱开玩笑，两人之间也有了默契。
　　“我说真的，要我说郁舒你比那个什么陈姿好看多了，你这就叫清水出芙蓉，她那顶多算什么什么粉黛来着...”
　　“庸脂俗粉。”前面正在解数学题的孟绅突然回头说了句。
　　“对对对，就这！”江叶赞赏的看了看孟绅，“哎，课代表，咱俩总算有点默契了，你也觉得郁舒好看吧，特别是这一弯眼睛清亮清亮的，笑起来还有浅浅的梨窝。”
　　孟绅听罢，转过头也仔细打量着郁舒。
　　“哪里哪里的话，小江姐你也不错，看看这鹅蛋脸多标准，鼻梁也挺，说真的有种英气的美。”郁舒笑得像只小狐狸。
　　江叶没想到会被郁舒反夸，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郁舒笑得更厉害了。
　　前面的孟绅听到她俩的对话也忍不住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