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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洛阳才子 疯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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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小村隐匿在夜色中。夜风吹拂,花枝春满。
他的梦里没有明月,更无鲜花,唯有一片血色与火色,宛如魔鬼吞噬者他的灵魂。在血色中□□瓦解消融,火苗上升腾着魂魄,透明而脆弱,冲着商不渝微笑。商不渝抬起手,用尽气力奔跑,那一双魂魄穿梭在热浪中,也向他飘来。“爹,娘!”
陡然间一阵笛声好似利剑出鞘,生生在孩子与父母之间划开一条鸿沟。鸿沟越来越宽大,整片土地都塌陷下去。魂魄沉到鸿沟深处,彼处的寒冰、烈火、汤镬清晰可见……
“爹,娘!”商不渝猛地坐起来,意识尚未清醒,鲜血抢先从口中溢了出来。“呃!”
狄飞花好整以暇地坐在窗边沐浴春日的阳光,花香飘来,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狄飞花兴致颇高,吹奏长笛,而商不渝听着犹如万箭穿心,痛苦难当。此时商不渝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原来笛子也能吹得这么难听。
狄飞花见商不渝面色阴沉而惨白,又是好一阵兴奋,颤声道:“你竟然没死,人家好生失落。”商不渝捂着胸口,扭过脸:“快了,我终于见不到你了。”
“这话说得,好像你真见过我长什么样子似的。”
商不渝一愣,此话所言非虚。他与狄飞花初遇时已然盲了,自是不清楚他的相貌。他该是什么样的人?商不渝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倚着床沿,在脑中尽力刻画着他的形象。最初他脑海里一片混沌,渐渐地,轮廓开始显现,而后越来越清晰,直到形成一个完整详尽的人物。
“黑无常!”
“……”狄飞花气得花容失色,举起长笛抽向商不渝。他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愤怒,甚至表现出的愤怒要远远激烈于内心真实的感受。“我现在就杀了你,也算我尽职尽责了!”
“黑白无常不杀人,只勾魂。”商不渝镇定地说道,既不格挡也不闪躲,静静等待狄飞花收手。
长笛就停在商不渝天灵盖上方一寸,狄飞花的目光却落在商不渝的脖颈上。那段脖颈线条干净利落,主人一扭头便支棱出一条清晰的骨骼。那种奇异的兴奋再次袭来,狄飞花此刻多想摸一摸这完美的颈子,多想扭断这完美的颈子。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支撑脑袋的那个部位,忽然生出一种自叹不如的感伤,寻思着:“他说我不算男人,是有道理的,我果真不如他。”
正如商不渝所料,狄飞花悻悻地撤回手,垂头丧气地坐下。商不渝哪里能感知到狄飞花的复杂情绪,却莫名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目光射向自己,盯得他浑身不自在,他皱眉问道:“看我干什么?”
狄飞花哑着嗓子叹道:“我忽然觉得,你死了也怪可惜的。”狄飞花嘴上这么说,却暗中盘算着如何寻到维持尸体千年不朽的宝物,等商不渝死了,便把他完完整整地保存,自己好瞧个够。
商不渝自然是不信他的鬼话,他认定狄飞花是黑无常,鬼差说鬼话,自然是合情合理的。就在这时,沈清源满脸心事地走了进来,他见商不渝又呕了这多血,心一沉,知晓其伤势恶化不能再拖延。他坐到商不渝身边,强颜欢笑道:“不渝,我方才与陈叔商量妥当,此处往西三百多里地有一古刹,名为灵隐寺。寺中僧人慈悲为怀,医术高超,或可治好你的伤。”
“我的伤?”
“啊,非也,”沈清源改口道,“是我的伤,我的伤。你意下如何呢?”
商不渝点点头,全无半点反驳的意思:“全听表哥的。”
沈清源本就心事重重,见商不渝一脸温顺,心口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这一途三百里,生死如何,谁敢妄下定论,或许在途中便油尽灯枯。
商不渝虽听不见沈清源落泪,却如何不知他的心情。他又岂能不知沈清源的真实想法?商不渝早已万念俱灰,不再挣扎,但终究不忍拂了表哥的美意,自己每在世上多活一天,就要让身边人每一天都快活幸福,终未虚度短暂的余生。想到此处,商不渝顿觉心胸开阔,气脉也舒畅通顺了。狄飞花见商不渝面带微笑,极是好奇,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商不渝本想和和气气地回答他,但是他又猜不准狄飞花究竟喜欢怎样的态度,于是也不矫饰,仍是摆出万年不变的冷脸,道:“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嗯?”狄飞花眉尾上扬,道:“我怎么就不懂了?你说来我听听!”
商不渝语气不屑,道:“你若是真有神通广大,不妨自己猜猜。”
狄飞花正要发作,忽听得门外一阵马车辚辚,回头看去,正是陈微驾着一辆马车驶来。沈清源道:“是陈叔来了,我们快上车便是。”
这辆马车安装的车厢虽不华贵,陈设却一应俱全,且足够宽敞。在这小镇里能组装起这样一辆马车实属不易,可见陈微费了不少心思。狄飞花满意地笑道:“还算凑合。”
待三人在车厢坐稳,陈微右手扬鞭,低喝一声,双马齐奔。
车厢内沈清源与商不渝并肩而坐,狄飞花坐在对面。狄飞花望着对面两人苦大仇深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干嘛愁眉苦脸的?岂不是辜负了这乡间美景?”狄飞花又瞟了一眼商不渝,道:“我忘记了,你看不见,这可不行。”说着狄飞花持长笛挑起窗帘,引颈探望,见路旁繁花似锦、翠柳如烟,不由得兴致高涨,摇头晃脑地说道:“有词云,‘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柳暗……’”
商不渝一声冷笑,沈清源满脸尴尬,道:“狄少侠,此处乃浙东,不是洛阳。”
狄飞花斜睨着沈清源,道:“怎么?洛阳的春天就不是春天了?我触景生情,思念洛阳,不行吗?”
“可以,可以”,沈清源表面笑嘻嘻的,心中却开始细数豫州一带的江湖势力。豫州居天下之中,自古以来便是群英荟萃、人才辈出的宝地,佛门自有少林这座泰山北斗,执中原武林之牛耳数百年;道家更有王屋剑派,镇派绝学“小清虚剑”神妙通天。当今武林皆推崇陆怀橘为天下第一剑客,此人便出身王屋山,然则陆氏行事低调,行踪不定,以致于现下其剑法究竟修炼至何种境界,众人皆莫衷一是。
“难不成此人乃王屋山弟子?”沈清源寻思着,而后很快推翻自己的论断——王屋山弟子潜心修道,向来不与外界往来,陆怀橘乃是个例。沈清源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行为做派丝毫没有仙风道骨,武功诡异邪门,更与小清虚剑大相径庭。不对。
狄飞花道:“打什么鬼主意呢?”说着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哈欠。昨晚他一直等着眼睛观察商不渝咽气与否,熬了一宿,现下有些精神不济。左右路途还长,闲坐着也是无聊,不如睡上一觉。于是狄飞花侧卧在座椅之上,右手枕着脑袋,发丝微微垂落遮住脸颊,优哉游哉地睡去了。见到狄飞花酣睡,沈清源也觉得困意袭来,脑袋昏昏沉沉的,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商不渝道:“表哥,你也歇息吧。你昨晚没睡好,是不是?”
沈清源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但却坚决不睡:“我怕出事……”
说话间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二人皆是一愣。狄飞花翻了个身继续与周公下棋。随后二人又听见陈微与旁人交涉的声音,语气似有不悦:“我们急着赶路,没人要画画,莫阻碍我们!”
两人均感惊奇,沈清源低声道:“莫慌,我去看看。”说着跃下马车。岂料跳动时牵引了外伤,失去平衡,“哎呦”一声,差点跪在地上。陈微急忙前来搀扶,沈清源左手向陈微一伸,右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清清嗓子,“无妨,不必扶我。”
“哈哈,谁想扶你啦!”
“这声音怪异至极,却暗含极高内力,必定是位高人,我可要小心些。”沈清源忐忑不安,抬眼一看却大失所望——只见眼前人身材中等,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手持毛笔,墨汁淌满了小臂,身后背着一个竹篓,盛着画轴一类的器物,真是邋遢至极。
“难道是丐帮某位大人物?”沈清源实在说不出口,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此人——由于面皮污浊,猜不到岁数,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仿佛吸纳了所有日月光辉。听声音估摸四十来岁,可是一双手却细腻得惊人。
“哈哈,小兄弟。”这人揽住了沈清源的肩膀,后者不由得心惊,此人内力深厚远超自己预想。“我给你画张图怎么样?”说着出手如电,便要点住沈清源的穴位。
“住手!”只听两道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怪人一愣,不去看陈微,反而注视着从车厢里挺身而出的商不渝。沈清源见他失去防备,运气内力与他手掌之力抗衡,无果。
“啊,你也不错!”怪人大笑道,左手到底是点住了沈清源,同时右臂伸长,手呈鹰爪形,向商不渝肩上抓去。怪人出手既快且稳,商不渝辨别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只感觉肩上一阵酸麻,原来是怪人摸到了他背上的金针创口,商不渝痛到双耳出现鸣音,如羔羊一般被抓了过去。
怪人此招只是略微发力,意在擒捉不在杀人,发觉商不渝神色异常,知道此人中了剧毒,好奇心大发,二话不说扒开商不渝的衣服,任由商不渝叫骂也不理会。怪人瞧着背上三个细小的红点,得意地摸摸下巴,脱口而出,道:“这定是何慎那小子的手笔!”